光想到这个令人牙酸的名字,卫迎山就忍不住浑身一抖,倒是不太担心东窗事发被淮阳王发现是他们在背后捣鬼。
他们撰写好的话本子都是统一交由军中的斥候送到各大书坊。
斥候常年在外奔走,善于隐匿身形变换装束,每次去递稿都会变换样貌和衣着,旁人转头便记不清模样。
而承印话本子的书坊按律要登记文稿来源、托付人信息、抄录底稿。
父皇嘴上虽没说却一早便让负责掌管市井文教的官员提前抹去这些话本子全部备案记录,还抽走了存档底稿。
哪怕淮阳王派人盘查书坊掌柜、伙计,账册上不会有任何托付记录,掌柜最多说出几个笔名说不出背后之人真实的身份。
就算真知道是他们干的……
卫迎山扯起嘴角,眼里却毫无笑意。
知道便知道呗,总归父皇此番就没想让对方全身而退。
一旁的殷皇后见状轻声道:“你父皇年轻时与淮阳还有汾王一起在南三所上了几年课,曾与母后私下评价过他。”
“说他本性执拗好恶鲜明,遇事总先顺着自己的心气不懂折中顾全大局,眼下尚且是少年心性,日后若掌大权私心定会压过公礼。”
“父皇当年与他关系如何?”
“不太爱搭理他,倒是与汾王……”
殷皇后回想当时的情景,话音一顿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道:“倒是与汾王志趣相投。”
接着补充一句:“与你和许世子现在差不多,不过汾王比许世子要更为深沉练达些。”
其实母后可以不用特意补充这句,不过卫迎山心中大概也有了数。
睨了眼还捂着屁股一脸警惕盯着自己的小胖儿:“交给你一个任务。”
“求人办事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上一刻才对本皇子拳脚相向,下一刻便想让本皇子鞍前马后?莫要太过想当然!”
“哦,那我找卫瑾,听母后说他最近不管是性格还是长相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本就长得不错,想来现在比黑皮肥耗子更符合我的审美。”
听到这话卫玄脸色一变,立马凑过去:“大皇姐有什么只管吩咐,弟弟愿为大皇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皮囊终究是虚的,卫瑾那动不动就哭天抢地的性子怎么能比得了弟弟。”
“你这样,待明日带着……”
“不能就我一个吗?”
“不能,他看上去好欺负些。”
见二人当着自己的面密谋,待听清密谋内容殷皇后简直哭笑不得。
也就是这会陛下不在,不然只怕想训斥都无从开口,只能自个儿消化。
这厢刚密谋完,内侍恭敬的声音自殿外响起:“太女殿下,陛下那边还等着您过去。”
“马上。”
离开前卫迎山拍了拍卫玄的肩膀:“事成后给你一百两银子的酬劳,保证不拖欠也借故不征缴,给你的就是你的。”
“弟弟还想休息半年再去南三所上课。”
“嗯?”
“那便半个月。”
“我到时和父皇说一下。”
“好耶!”
他要趁着这半个月的假期好生照顾舟车劳顿的癞疙宝,免得他们跟着自己背井离乡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
这么想着,见大皇姐已经走远,眨巴着眼睛看向一脸温和的殷皇后:“母后,儿臣可以寄放点东西在凤仪宫后面的池子里吗?”
已经从女儿处得知他们运了几大缸癞疙宝回宫的殷皇后无奈地摇摇头:“别毒到自己就成。”
“嗯嗯!”
去养心殿的路上卫迎山随口问在前面领路的内侍:“养心殿那边是什么情况?”
内侍低声回道:“回太女殿下,原本陛下宣两位王爷和世子入宫是为了敲定几日后册封大典的朝拜流程,流程敲定后淮阳王突然提及近段时日在坊间流传得沸沸扬扬的话本子。”
果然和她的猜的一样,坊间层出不穷的话本子查不到源头没办法管控,不加以遏制传阅的范围只会越来越广,淮阳王府的那点事也会随着话本子的传播将会闹得人尽皆知。
淮阳王哪里还能坐得住便只能向朝廷求助,至于父皇为什么叫自己过去?
卫迎山长叹一口气,淮阳王都开口了朝廷哪里还能坐视不理,自是召她过去一同商议文风整治的施行尺度。
尤其是该如何界定“清雅知己文”与“悖伦隐晦文”的边界,方便后续出台公允政令,避免一刀切误伤其他正常文士创作。
她倒是没什么,反正也没动笔,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不会,就是苦了擅写清雅知己文和悖论隐晦文的头部作者许大世子。
若是不去,怕是才找到的人生目标就要中道崩殂,当然就算去了,挡得住淮阳王,能不能挡得住他亲爹就不一定了。
许季宣表示他的苦无人能懂,此刻正一脸木然的站在养心殿内,一边是淮阳王正在义正言辞的评判自己所写的话本子。
说其面上清雅游记为表,实则内里都是逾矩的情愫,极易在士族间悄然流传,若不理清界定后续必会引得旁人效仿,扰乱礼法风气。
另一边是自家父王令人如坐针毡的视线,以及陛下颇为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如此用心的创作怎么到了淮王王口中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根源?
反观周灿他们写的那些艳俗口水文,对方居然提都没提,实在令人心塞。
“这类文笔上乘、曲高和寡的隐晦话本极易在士族文人圈层传阅,模糊君子相交与人伦情理的边界,若不定下明确规制加以约束后续会有大量文人效仿此种写法钻规矩的空子,长久下来定会败坏士林风气。”
萧峋峰义正言辞:“微臣恳请朝廷出台细则划分清雅游记与隐晦私情文稿的界定标准,从根源规范刊印市场,杜绝这类擦边话本持续蔓延。”
看得出他是真的被整得没办法,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特意将带来的话本子呈上去:“请陛下过目,此本便是近日在士林间传得最为广泛得到一致好评的云涯并立听长风。”
不过他到底有分寸,怕冒犯明章帝,特意将和内容完全不同的直白封页用宣纸粘合起来,只露出了着在封页下角作者的名字。
怀瑾辞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