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可要说好,你们和焉支县还有乾谷县的百姓现在都是大昭的子民,到时可别因为生口角,骂他们蛮子或是其他忌讳的话。”
“昭荣公主放心!我们绝对会和他们友好相处,不让朝廷的辛苦白费不丢大昭的脸!”
码头上气氛热烈,接连行刑带来的肃杀消散于无形,大家心中生出实打实的盼头,更多的是作为大昭百姓与有荣焉的骄傲。
立大功而不骄,承万民而不浮,一身雷霆手段却藏着最通透温和的本心。
他们只看得见眼前私利,对方着眼的却是边境百姓的世代安稳,眼界与胸襟高下立判。
手持罪状立在值房下的一众朔平官员看着和百姓相处融洽的昭荣公主,越发无地自容。
丁冒将他们手中的罪状收起来,见这群文官一个个如丧考妣,也没觉得幸灾乐祸,而是语重心长地道:“你们可知桐丘的常知府?”
不等他们说话自顾地继续道:“老常作为桐丘知府和你们一样,直属上司也是魏崇安,边上还有方玉功和魏崇安绑定在一起的世家虎视眈眈,更别说桐丘还和异族接壤。”
“他的处境可不比你们轻松,可他却没有如你们一般渎职,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分得清官身本分与官场周旋的界限。”
“面上不得罪各方势力,暗地里却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不久前焉支和乾谷的事一出他提前管控粮药市价、梳理旧档,暗中摸排世家的后手,即便无力一举掀翻上头的奸佞,也绝不放任祸乱滋长,坐视百姓受难。”
“没有任何越权之举却守住了为官该担的责任,你们却只想着明哲保身,遇到祸事便用自己无法和上官抗衡当借口,装聋做哑。”
“我说这话也只是和你们提个醒,既然昭荣公主没像处理布政司那些人一样直接处理你们,就算你们上交的这些罪状被落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改过自新的余地,具体该怎么做你们应该比我一个领兵打仗的懂。”
值房下的官员被丁冒的一番话戳穿自欺欺人的借口,他们过去总是拿魏崇安势,官场身不由己宽慰自己。
心安理得躲在官位上敷衍混事,总觉得大势如此,人人皆浊,自己随波逐流不算过错,可和桐丘常知府一比,遮羞布被撕得干净。
一样的上司胁迫,一样的处处掣肘,常知府还有边境棘手局势要处理,却依旧在困局里守住底线不让百姓遭受迫害。
他们却畏势装聋作哑,坐视百姓遭难。
冷汗顺着额角渗出浸官帽,满心的愧疚堵在胸口,连头都不敢抬,望着自己从未沾过实务的官袍,生出止不住的羞耻。
昭荣公主不杀他们,不是他们罪不至死,而是给他们最后一次立身赎罪的机会。
至于怎么赎罪……
一名年长的官员看向其他同僚,而后朝丁冒深深一揖:“多谢丁守备提醒,不管后续昭荣公主会如何处置,我等都认罪认罚。”
“无论是降罪革职还是留任观效,绝无任何怨言,余下时日定当摒除懈怠、恪尽职守补往日的疏漏,不再做袖手旁观的庸官。”
“除此之外焉支、乾谷两县需要开荒戍边,我等会将家中适龄子弟遣往随官府一同守御边境、规整商路,做些力所能及的庶务。”
其他官员纷纷点头,以表示自己的态度。
对于他们的表态丁冒只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难为他一个武将在这里咬文嚼字,好在还不是无可救药,也算完成了上头的嘱托。
随着事情尘埃落定,百姓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也先后离开,和来时的沉重和愤怒不同,离开时大家脚步雀跃,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许季宣实在不想对着满地的头颅,将视线转到江面,问道:“是你让丁冒去劝的?不过让他出面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既能彰显仁厚,又能借着武将直白硬朗的口吻点透利害,软硬皆施之下避免杀伐带来民心不稳、政务停摆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随着魏崇安倒台和贺砚秋敲闻登鼓请罪,朔平将会空缺大批官吏。
若将这批中层官员都直接进行清算,地方政务转不动,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现在丁冒规劝,除了能让这群人主动担起职责,保障眠阳乃至整个朔平日常事务正常运转,也能给朝廷调派新官员留出缓冲时间。
卫迎山点点头:“父皇不是让我悠着来吗?为免小雪儿不好交差我可不得悠着来。”
“看不出你还挺会为殷小侯爷着想。”
“那是,若他因为我被父皇责骂,被御史台弹劾不作为,我心里多过意不去。”
听到他二人一唱一和的对话,殷年雪颇为警惕地开口:“我不认为姑父会骂我,御史台那边也不知晓姑父交给我的差事,你们莫要刻意让我欠人情,趁机要求我做事。”
“被发现啦,吃一堑长一智,不愧是小雪儿就是聪明,不像许季宣吃一堑再吃一堑,吃了无数堑就是不长智。”
“……”
夸一个踩一个,可不管是被夸的还是被踩的都没觉得高兴,卫迎山也不管他们高不高兴,笑眯眯地对殷年雪道:“既被你发现了,正好可以直接说,那几艘被你凿了底的货船除了需要你修缮复原,还要稍微进行改装。”
“稍微?”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全能牛马,殷年雪不觉得几艘货船只用稍微改装,语气狐疑。
“改装好后打包卖给许季宣。”
简单的一句话成功让他面上透出淡淡死意,卖给许季宣意味着需将货船变成合规的漕运商船,还是能辅助官府管控水路的商船。
也就意味着要把船体夹层、暗仓凿除,拆完还要重新铺龙骨加固,隔断扩容,留出安置兵卒的空间,前舱也要拓宽,容纳往来商货。
船身两侧加装防护木挡板,船头加铸撞角,甲板搭了望台,安防构件全都要新制装配,连底舱控水枢纽、排水通道都得全部重调……
想到要做的这些事,殷年雪嘴巴张了张,徒劳地开口:“我一个人怕是力有不逮。”
卫迎山善解人意地道:“我已经让人去桐丘把余郎中叫过了过来,他手底下还有几个工部的官员可以给你打下手。”
“何不让他一人负责?”
“不想修船也行,要么带人沿河打捞尸体,要么去青华山搬军械,要么去接替祁将军规整乾谷,正好他让人给我送信说想干些不费脑子的活儿,反正你能文能武什么都能做。”
“可以。”
“可以什么?”
“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