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阮校尉没有马上带人进山搜私藏的军械,兴奋褪去,心底生出几分忐忑,小心的问道:“可是末将带回的消息有什么问题?”
“你带回的消息并无问题,殿下早前便说要我们额外注意山中非天然形成的洞窖,显然是早有预料桐丘的世家会借着山势的遮掩,在青华山私藏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阮宜瑛见她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知道她很少接触到这些,耐心地解释:“华青山虽横跨桐丘和眠阳两地,但大片山脉和核心险地都处在眠阳境内,整座山域也归眠阳管辖。”
“只有一条山路直通桐丘有官兵看守的东城门,其他都是狭窄小径,车马无法通行,你今日探明的这批军械规模应该不小,绝非一朝一夕可成,不可能走狭窄小径上去。”
“桐丘世家的势力只扎根桐丘一地,能把巨量的军械堂而皇之藏进眠阳属地,没有半点风声泄露,绝不是他们自己能做到的,眠阳必定有身居高位握实权的大人物牵涉其中。”
望着雾气沉沉的山林,阮宜瑛语气发沉:“此人要有足够的权职压下巡检,有能力封锁上下耳目,桐丘世家方能把军械藏得滴水不露。”
眠阳境内手握能一手罩下整片山域防务与地界巡查的,唯有西北边贸布政参政魏崇安。
此人与父亲出自同一届恩科,早年同在朝中任职,自己年幼时还多次见过对方。
后他与父亲分别到地方任职,一位驻守陇佑,一位则是留在眠阳,两人皆步步高升至二品大员。
刚开始还与父亲还偶有书信来往,官场沉浮很快便断了联系,若对方真参与其中……
思及此阮宜瑛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很快归于平静。
私藏军械乃是大罪,军械出现在眠阳境内不管对方知不知情,都难逃律法追责。
收敛心神继续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贸然进山搜索,刀甲军械沉重庞杂,数量一旦成规模绝非人力短时可搬运转移,青华山道路险峻,对方察觉事情败露不会选择冒险转移军械。”
听罢,刘小荷焕然大悟:“反正东西在山洞里跑不掉,若我们现在带兵进山搜索,说不定还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一把火把山烧了。”
“没错。”
阮宜瑛转头看向山道的方向,想来以殿下的速度,该得到的信息都已经得到了。
没多久山道两侧陆续有身影从薄雾中穿出,和刘小荷一道去青华山勘绘舆图的斥候分批撤出山林,众人虽满衣衫蹭满枯枝草屑,却神色镇定,并无慌乱之色。
在看到安全无恙的刘小荷时,不由得同时松了口气,他们分散在山间绘制舆图时,根据小队专属的隐秘通讯章法察觉对方点位被暴露,正被人追杀,所有人便原地蛰伏。
等整片山林紊乱的暗记尽数平息,原本中断的边界讯号逐一复位,才从撤出山林。
几名的年长的斥候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她包扎好的伤口,眼底满是后怕与庆幸,却依旧恪守军纪未曾多言。
大家按之前划定的区域依次上前复命,各自递上手中详实的手绘舆稿,加上刘小荷探测到的地形。
很快便将青华山的沟壑、险坡、暗道支路和盲区地界补全,绘制出一份完整的舆图。
确认所有人都安全撤出,阮宜瑛仔细查看新鲜出炉的舆图,图纸之上青华山所有隐秘脉络纤毫毕现,连通内外的暗道支路,无人知晓的盲区险地尽数被标注清楚。
至于山洞内私藏的大批量军械,早已不是普通私藏违禁之物,是足以搅动两城安稳牵连眠阳官场的铁证。
此刻绝不能大举压入腹地,容易逼得对方纵火焚洞或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焚山,只要罪证化为乌有,幕后之人也能就此脱罪。
一旦烧起来还会让己方的兵马做无谓的牺牲。
不贸然进山正面强攻,却不代表束手不动,阮宜瑛自幼被父亲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行事不是单纯的武将思维,深悉官场规则。
若真与魏崇安有关,对方身居高位,熟稔律法条文与权责缝隙。
除了情急的情况下选择纵火烧山烧毁罪,在此之前绝不会动用私兵正面厮杀,只会借着官面章程从律法层面设绊施压。
不过那些都是后事,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纵火烧山这条路堵死。
将舆图收起来,冷静地下达指令:“传令,全员放弃浅表山道封堵,调主力工兵和防火士卒依据舆图标注抢占青华山所有上风制高点、谷口风口、秘洞周边三里易燃林区。”
“就地开挖隔离壕,沟铺沙蓄水,把山间的枯草干枝清理干净,分出两队斥候巡查秘洞所有出口,紧盯所有能输引火物资的通道,但凡有人搬运油脂、干草等物当场截止。”
“是!”
军令落地,传讯兵策马疾驰,一道道指令迅速传遍环山防线。
他们本就是领了令把青华山通往眠阳的所有出口、暗道、野径全数封死,再者排查和桐丘世家沾边的眼线,一早便做了部署。
是以此番调整速度很快。
工兵小队携器具奔赴上风林区,开挖纵深隔离壕沟,士卒两两配合清走周遭干枯草木,堆积的黄沙,引存山涧流水筑牢防火防线。
两队斥候轻装潜行,沿着舆图上标注的隐秘暗道、盲区支路四散巡查,不过半个时辰秘洞周遭的焚山隐患便被彻底掐断。
山下大范围调动兵马,清理山林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躲在洞窟里看管军械的一众私兵。
领队趴在崖壁缝隙后眺望山脚,看到朝廷的兵马有条不紊地布下防火屏障,原本悬着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此前他们按照上面的吩咐囤积了大量油料柴草,若是事态不妙还可以点火焚洞,如今外围易燃草木被尽数清剿,上风要害尽数落入朝廷的掌控,纵火这条路已然被堵得严严实实。
先前追杀刘小荷失败,折返洞内的一名黑衣人焦灼地问道:“咱们存放的引火之物全都困在洞内没法往外布设,暗道出口也全被斥候盯死,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