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散场的时候,那股子热闹劲儿跟被人拔了插头似的,“啪”一下就没了。
西装革履的大佬们纷纷起身,有的被助理簇拥着往外走,有的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嘴里蹦的全是什么“后续对接”“深度洽谈”之类的客套话。刚才台上那些慷慨激昂的项目路演,这会儿跟扔进碎纸机里的废纸一样,没几个人真当回事。
墨染却没急着走。他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跟条泥鳅似的,眼睛跟探照灯一样四处扫射。
张意明。张意明在哪?
墨志生跟在他后面,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你就这么看好那个结巴?”
“爸,那不叫结巴,那叫——说话有节奏感。”墨染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继续在人群中穿梭。
墨志生:“……”
他终于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找到了目标。
此时的张意明缩在一根大理石柱子旁边,跟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没答出来的学生似的,低着头,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但还得活下去”的颓废气息。他身边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同样无人问津的创业者,大家互相取暖,抱团尴尬,倒也其乐融融。
“请问是张意明先生吗?”
墨染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跟军训喊口号似的,瞬间让周围群众集体进入“吃瓜模式”。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好奇的,有八卦的,还有那种“这俩有钱人是来搞笑的吗”的审视。
张意明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缓缓抬头,上下打量着这两位不速之客——一个穿深蓝西装的年轻人,笑得跟狐狸似的;一个气度沉稳的中年人,眉头微皱,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俩人最好是真有钱,别是装的大款吧。老天爷,可别捉弄我了。
“我……我是张意明。”声音依然很小,跟蚊子哼似的。
墨染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张总,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对面就是君悦酒店,不如我们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张意明愣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企划书,犹豫了两秒,点头:“……好。”
从峰会会场到君悦酒店,走路也就五分钟。
但这五分钟的路程,张意明走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深一脚浅一脚。他偷偷打量着走在前面的父子俩——墨志生步伐沉稳,目不斜视,一看就是常年坐在高位上发号施令的人;墨染倒是东张西望,跟来旅游似的,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君悦酒店的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地面大理石能照出人影。门口迎宾的侍者看见墨志生,立刻弯腰九十度,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墨先生”。大堂经理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墨先生,您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
张意明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等进了包间,服务员端茶倒水、递毛巾、摆餐具,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比电视剧里演的还讲究。张意明坐在铺着雪白桌布的大圆桌前,看着面前那套精致得跟艺术品似的瓷器,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企划书有点拿不出手。
这么豪华的酒店,这么高档的包间,眼前的这俩人居然能随随便便就订到——看来是真有钱,不是骗子。
想到这儿,张意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墨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唠嗑,“我叫墨染,繁星传媒的董事长,主业是个导演。旁边这位是我父亲墨志生,相峰集团的董事长。”
他说完,等了两秒,等着对方露出惊讶或者恭维的表情。
结果张意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幸会”,然后继续低着头翻他的企划书。
墨染嘴角抽了一下——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好歹问一句“繁星传媒是干什么的”让我装一下啊!
他轻咳一声,决定主动出击:“张总,你刚才在台上讲的那个项目,我挺感兴趣的。要不,再详细说说?”
张意明闻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放下一直握着的企划书,双手伸出来跟两人握了握——握得还挺用力,掌心全是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张意明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从刚才的蔫茄子变成了打了鸡血的推销员。他翻开企划书,一页一页地讲,从市场分析到技术架构,从用户增长到盈利模式,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跟换了个人似的。
刚开始墨染还能听得懂什么“信息茧房”“算法推荐”之类的词儿,等张意明抛出“协同过滤”“深度学习”“用户画像多维建模”的时候,墨染彻底放弃了挣扎,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吃啥了。
但他面上不显,该点头点头,该“嗯”的时候“嗯”一声,演技在线,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墨总,如果贵方愿意投资我们的项目,我希望在资金方面能得到至少三千万的启动资金,用于技术研发、市场推广和团队组建。”张意明越说越顺畅,结巴的毛病都好了不少,“另外,在决策方面,我希望贵方能在重大战略决策上给予我们一定的参与权,但日常运营还是由我们团队自主负责,毕竟我们更了解项目的具体情况。”
墨志生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
三千万不是小数目,决策参与权这一点更是需要谨慎考虑。他虽然不懂互联网技术,但做生意这么多年,该有的判断力还是有的——给钱可以,但不能给完钱就当甩手掌柜,那不是投资,那是做慈善。
“张总,”墨志生斟酌着措辞,“我有个不情之请。方便的话,我想去贵公司看看。”
张意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表情跟走马灯似的变了好几轮——有尴尬,有犹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墨志生看出了他的为难,主动给了个台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没关系的。”
“不是不方便。”张意明连忙摆手,声音又小了下去,“只是……公司小了点,我怕贻笑大方。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可以带二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