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岩柱如同沉默的巨人,在愈发昏暗的天光下投下深沉的阴影。
风声穿过孔窍,呜咽声里添了几分凄厉。
向之礼的身影在石林间急速闪动,每一次转折都力求利用岩柱遮挡,尽量避开开阔地带。
身后的追兵气息越来越清晰,如同跗骨之蛆,紧咬不放。
屠猛显然锁定了他的方向,正蛮横地冲破能量紊乱区,直线追来。
五星巅峰的速度,即便受到干扰,也远非重伤疲惫的向之礼可比。
肺部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经脉中“锐金星火”道力几近枯竭,运转《九转金身诀》带来的肉身力量也在快速消耗。
右臂封印处传来阵阵隐痛,蚀力核心似乎感应到宿主的虚弱和外界的压力,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向之礼咬紧牙关,目光急速扫视前方。
岩柱愈发密集,形态也更加怪异,许多柱身缠绕着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状凸起,在暮色中微微泛着荧光。
空气中的金火之气变得更加活跃、混乱,甚至带着一种针刺般的锋芒感,吸入肺中带来灼烧般的痛楚。
地下那股隐晦的脉动也越发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不安地翻腾。
此地已经接近岩柱林真正的核心区域,也是当年地火失控时能量宣泄最猛烈、残留怨念与金火异变最严重的地带。
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深入。
但向之礼别无选择。
“小老鼠,看你往哪跑!”一声粗暴的吼叫如同惊雷,在身后百丈外炸响!
屠猛的身影冲破最后一片能量乱流区,出现在视野中!
他双锤挥舞,将挡路的几根细岩柱直接砸断,碎石横飞,气势汹汹!
五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形成一股灼热的气浪,推得前方沙尘滚滚。
距离迅速拉近!
八十丈……六十丈……
向之礼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眼中那残忍嗜血的兴奋光芒。
逃不掉了!
电光石火间,向之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直线奔逃,而是猛地折向,朝着左侧一根特别粗大、柱身布满暗红脉络、且底部有一个倾斜向下的裂缝的岩柱冲去!
那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内部幽暗,深不见底。
“想钻洞?”屠猛狞笑,速度不减反增,“老子把你连人带洞一起砸烂!”
他根本不在意什么陷阱或危险,在绝对的力量和境界差距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劳!
这便是焚天战团“暴锤”屠猛的战斗风格——以力破巧,野蛮碾压!
就在向之礼即将挤入裂缝的刹那,屠猛已然追至三十丈内!
他高高跃起,手中双锤暗红魔焰暴涨,如同两颗小型的火焰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向之礼和那根岩柱狠狠砸下!
“焚山锤!”
这一锤若是砸实,莫说是重伤的向之礼,便是那根数人合抱的岩柱,也要被轰成齑粉!
生死一瞬!
向之礼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尝试格挡或闪避——那毫无意义。
他只是将残存的全部心神与力量,集中于三点:
第一,将夜璃所赠冰雾的最后一点遮蔽之力,连同自身微弱气息,彻底收敛,仿佛化为顽石。
第二,全力运转《吞噬星金》天赋,不是吞噬,而是“共鸣”!
目标直指脚下大地深处那躁动的金火脉动,以及眼前这根特殊岩柱内部蕴含的、异常活跃且锋锐的金气!
他要以自身新生的“锐金星火”道韵为引,强行“拨动”这根“弦”!
第三,右臂肌肉紧绷,淡金色“阳炎封印”纹路微微亮起,不是压制,而是……微微松动了一丝对蚀力核心最表层的束缚,让一缕极其微弱的蚀力寒气,顺着指尖悄然渗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岩柱底部的裂缝边缘。
这一切,在不到十分之一息内完成!
“轰——!!!”
双锤携着崩山裂地之威,轰然砸落!
然而,预想中的岩柱爆碎、血肉横飞并未发生!
就在锤锋触及岩柱顶端前的一刹那——
“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万千金铁同时震鸣的锐响,陡然从岩柱内部迸发!
整根粗大的暗红色岩柱,表面那些脉络状凸起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
一股凝聚到极致、充满古老怨念与破灭锋锐之意的金气,如同沉睡的凶兽被猛然惊醒,顺着岩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向落下的双锤!
并非主动攻击,更像是受到某种“刺激”和“共鸣”后的本能反击!
“什么鬼东西?!”屠猛脸色一变,锤势不由得微微一滞。
他能感觉到,这股金气虽然量不算特别磅礴,但其“质”极高,锋锐无匹,且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怨毒寒意,竟让他五星巅峰的护体魔焰都感到刺痛!
“铛——!!!”
金红气柱与暗红魔锤狠狠碰撞!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开,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砂石全部掀飞,细小的岩柱纷纷断裂!
屠猛只觉双锤传来一股刁钻狠辣的震荡之力,竟将他这全力一击硬生生挡在半空,甚至还隐隐有反震之势!
他魁梧的身形在空中一顿,被迫落地,踉跄后退两步,踩出两个深深的焦黑脚印。
双臂微微发麻,眼中惊怒交加。
而那股金红气柱在撞击后并未消散,反而如同被激怒般,变得更加狂暴,丝丝缕缕锋锐的金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朝着屠猛所在区域无差别地溅射、切割!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轻响,岩壁被划出道道深痕!
屠猛不得不挥舞双锤,形成一片火焰护幕,将袭来的金气刀片纷纷击碎或荡开,一时间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暂时缠住!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向之礼的身影已然彻底没入岩柱底部的裂缝,消失不见。
裂缝内部,并非想象中狭窄的通道,而是一个向下倾斜、逐渐开阔的天然岩洞。
洞壁上同样布满了那种暗红色脉络,此刻正微微发光,将洞内映照得一片朦胧赤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金属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与锋锐感,吸入肺中如同吞下刀片。
向之礼一进入,便感到周身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游离的金气自动侵袭。
他不敢停留,强忍着不适,朝着洞穴深处疾行。
同时,他立刻全力收敛刚才强行“共鸣”引动金气时产生的那一丝独特波动,并再次将气息压至最低。
他知道,刚才的“共鸣”反击只能暂时阻滞屠猛,以对方的实力和蛮横,很快就能突破。
必须利用这争取到的短暂时间,找到脱身之机,或者……更危险的倚仗。
洞穴向下延伸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向之礼停下脚步,凝神感应。
左边岔路,金火之气最为暴烈,隐隐有热风涌出,深处似乎有地火暗流。
中间岔路,气息相对平缓,但那股古老的怨念感最浓。
右边岔路,金气最为精纯锋锐,且隐隐与他体内的“锐金星火”道韵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吸引。
没有太多时间权衡,他选择了右边岔路。
这条路越走越窄,洞壁上的脉络光芒却越来越亮,金气浓度高得令人窒息。
向之礼不得不将所剩无几的“锐金星火”道力运转于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才能勉强抵御金气的切割。
但即便如此,皮肤仍被割出无数细小的血口。
走了约莫五十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小洼不过尺许见方、呈现出暗金色、如同水银般缓缓流动的液体!
正是与“火炼坟”中那滩“不灭金精”同源,但似乎更加“年轻”、未曾经历万年沉淀与怨念深度侵染的“地脉金髓”!
金髓周围,散落着数具早已风化的骸骨,骨骼呈暗金色,保持着盘坐或倚靠的姿势,身边还有残破的器具和玉简。
看服饰残留,似是金焱谷的炼器师或守卫,在此地试图疏导或利用金气,最终却力竭坐化。
而在金髓正上方,石室穹顶垂下一根钟乳石般的暗红晶柱,柱尖恰好对准金髓中心,两者之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循环流转。
向之礼心头剧震。
此地竟是金焱谷当年布置的、用于疏导或采集地脉金气的一处辅助节点?
历经灾变万年,竟还保留着部分功能,且孕育出了新的“地脉金髓”?
他能感觉到,这洼金髓虽然远不如“火炼坟”中那滩精纯古老,却更加“活泼”,蕴含的金气本源也更加“新鲜”,且似乎……尚未被怨念彻底污染?
对他而言,这或许是比那“不灭金精”更合适的、能够安全汲取炼化的机缘!
但眼下,绝非静心修炼之时。
他目光扫过那些骸骨和残破玉简,心中急速盘算。
或许,可以借此地势……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洞穴来路传来,整个石室都微微震颤!
紧接着,屠猛那暴怒的吼声隐隐传来:“小杂种!给老子滚出来!你逃不掉!”
追来了!
而且,对方似乎不再顾忌,开始暴力破坏岩壁,直线推进!
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向之礼眼神一厉,不再犹豫。
他快步走到一具盘坐在金髓旁、骨骼色泽最暗金、身边还放着一柄断裂的暗金色小锤的骸骨前。
骸骨手指骨节间,夹着一枚布满裂纹的赤红玉简。
他小心地拿起玉简,神识微微一探。
玉简内信息残缺大半,只残留着一些模糊的符文图样和断续的口诀,似乎是关于引动此地“金火璇玑阵”辅助节点、疏导或镇压金气的方法片段。
其中几个关键符文和能量流转路线,恰好与石室中央金髓和穹顶晶柱的对应关系吻合。
“金火璇玑阵……辅助节点……疏导……反冲……”
破碎的信息在向之礼脑海中飞速组合,结合他对金火之气的理解和此刻绝境的压力,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形。
他抬头看向穹顶那根暗红晶柱,又看了看脚下的金髓,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冷静。
转身,走到石室入口处,面向来路。
双手抬起,指尖“锐金星火”道力混合着微弱的神识,开始在身前虚空中,依照玉简中残留的片段和自身的感悟,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且充满不稳定感的扭曲符文组合。
这并非完整的阵法,更像是强行模拟那个“疏导”回路,但方向……是逆向的!
他要将此地积蓄的金气,通过穹顶晶柱与金髓的循环,以错误的方式瞬间“反冲”出去!
这需要极其精微的能量操控和对金气脉动的精准把握,更需要赌上性命——一旦失控,首当其冲被金气反噬撕碎的,就是他自己!
但,没有退路了。
符文迅速成型,散发出不稳定的金红光芒。
向之礼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开始渗出细微血丝,这是心神与道力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通道内的轰鸣和屠猛的怒吼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到远处拐角涌来的火光和烟尘!
就是现在!
向之礼眼中厉芒爆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将那个不稳定的逆向符文组合,狠狠“印”向石室中央的金髓与穹顶晶柱的连接节点!
“金火逆行——给我爆!”
“嗡——!!!”
整个石室,骤然亮起如同太阳般刺目的金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