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岩柱林深处,光影诡谲。
向之礼将身法催到极致,脚踏岩柱凸起,身形在密集的石林间曲折穿梭。
每一次借力都精准无比,力求不留下明显的痕迹。
夜璃所赠的那点冰蓝光芒在掌心化开,形成一层极淡的冰雾笼罩周身,暂时隔绝了自身气息外泄。
然而,身后那股如火山喷发般的暴戾气机,却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并且越来越近!
六星魔修的感知与速度,远超他如今的境界。
即便有岩柱林复杂地形和冰雾遮掩,对方似乎依然能隐约锁定他的方位。
“不能直线逃!”向之礼心中警兆狂鸣。
他猛地折向,不再朝着东北方向,反而斜插向岩柱林更加密集、光影更加混乱的西南区域。
同时,他全力收敛“锐金星火”道韵的波动,甚至连星力运转都压至最低,只以《九转金身诀》的基础力量和肉身敏捷腾挪。
这一变向,果然让身后追来的气机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祝炎似乎没料到他敢反向深入更危险的区域。
但仅仅三息之后,那股炽热气机便再次调整方向,以更快的速度追来!
显然,祝炎并非仅凭气息锁定,很可能有其他追踪手段。
向之礼额头渗出冷汗,并非完全因为恐惧,更多的是体力与心力在极限压榨下的消耗。
经脉传来阵阵虚脱的刺痛,右臂封印下的蚀力核心也开始不安分地蠢蠢欲动。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创造一线生机!
他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环境。
岩柱愈发高大扭曲,投下的阴影浓重如墨。
一些岩柱底部,堆积着厚厚的、不知多少年积累的灰白色风化砂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硝石的味道。
前方,一根特别粗壮、中间部位被风蚀出一个巨大空洞的岩柱引起了他的注意。
空洞幽深,内部似乎别有空间。
向之礼没有犹豫,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钻入那空洞之中。
洞内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约有丈许见方,顶部有数道裂缝透下微弱天光。
地面是干燥的砂土,角落堆积着一些鸟兽骸骨和枯枝。
洞壁布满孔窍,风声穿过,发出呜呜的低啸。
他立刻屏息凝神,将身体紧贴在最阴暗的洞壁凹陷处,同时将夜璃所赠冰雾的遮蔽效果催发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连心跳都近乎停止。
仅仅过了十息——
“轰!”
一道赤红身影裹挟着灼热气浪,如同陨石般重重砸落在洞口外的空地上!
正是赤发阎罗祝炎!
他并未立刻进洞,而是站在洞口,赤红眼眸如同两盏探照灯,扫视着洞内。
六星魔修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细细探查着每一寸空间。
向之礼感到那神识如同实质般从身上扫过,冰雾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
他全力维持着隐匿状态,连思维都几乎冻结,只剩下最本能的敛息。
片刻,祝炎眉头微皱。
洞内确实有极淡的、属于猎物的残留气息,但似乎到此为止,并未深入或隐藏?
难道那小子只是在此稍作停留,便从其他方向离开了?
他冷哼一声,伸出覆盖着赤红鳞甲的手掌,掌心一团暗红火焰升腾而起。
火焰跳跃着,隐隐指向洞内某个方向,但随即又变得飘忽不定——此地磁场和残余金火之气对火焰感应也有干扰。
“小老鼠,倒是狡猾。”祝炎狞笑,并未轻易入洞,反而抬手一挥!
“呼——!”
一股炽热霸道的火浪如同怒龙,猛地冲入洞中,贴着洞壁和地面席卷而过!
所过之处,砂土瞬间琉璃化,枯枝骸骨化为飞灰,连岩壁都被炙烤得通红开裂!
向之礼所在的位置首当其冲!
恐怖的高温瞬间将他包裹,冰雾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迅速变薄!
皮肤传来灼烧剧痛,衣衫边缘开始焦卷!
更要命的是,这火焰冲击逼得他气息几乎无法维持隐匿!
生死一线!
向之礼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后退或暴露,反而在火焰临体的刹那,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他主动运转《吞噬星金》天赋,不过目标并非吞噬这狂暴的魔火(那无异于自寻死路),而是极其微弱地、尝试引导一丝火焰的热力与其中蕴含的细微“金”性杂质(焚天战团功法常熔炼金属入火),将其导入右臂经脉,与那躁动的蚀力核心边缘接触!
蚀力核心至阴至邪,对这等阳刚暴烈的火焰之力本能排斥!
在那一丝火气触及的瞬间,蚀力核心猛地一颤,自发涌出一股冰寒死寂的蚀力,将那一丝火气瞬间湮灭!
而这一过程产生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对冲波动,在《吞噬星金》的巧妙引导下,竟与他体表的冰雾残余、周围被火焰炙烤的岩壁气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短暂的同频共振!
从外界感知,他所在的那片区域,在火浪扫过的瞬间,能量波动反而与周围被灼烧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只是岩石被加热时自然产生的扰动!
火浪席卷而过,冲出空洞另一侧的缝隙,消散在外。
洞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岩壁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咔咔”声,和更加浓郁的焦糊味。
祝炎站在洞口,神识再次扫过。
这一次,洞内除了火焰肆虐后的痕迹,再无任何异常的生命或能量波动。
那小子难道真的在火浪及身前的一瞬,以某种秘法从其他孔窍遁走了?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洞壁那些大大小小的风蚀孔窍,有些仅拳头大小,深不见底。
若那小子不惜代价施展缩骨或化形之术,倒也有可能钻入某些孔道逃窜,但必定会留下更明显的痕迹和能量波动。
“算你走运。”祝炎冷哼一声,似乎放弃了仔细搜索这个看似“空无一人”的洞穴。
他身形一晃,化作火光,朝着岩柱林另一个方向掠去,显然是认为猎物已从别处逃离。
洞内,向之礼依旧紧贴岩壁,一动不动。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谁知道这是不是祝炎的欲擒故纵?
六星魔修的心智与手段,绝非易于。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炷香……两炷香……
洞外只有风声呜咽,再无异动。
向之礼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虚脱的疲惫和全身火辣辣的疼痛。
方才虽然借蚀力核心的微妙反应和《吞噬星金》的引导侥幸瞒过,但那火浪的灼烧是实打实的。
后背、手臂多处皮肤焦黑起泡,体内经脉也因强行引导异种能量而隐隐作痛。
他缓缓滑坐在地,取出仅剩的两枚普通疗伤丹药服下,又小心处理了最严重的几处烧伤。
丹药效力微弱,但总好过没有。
必须尽快恢复一丝行动力,离开此地。
祝炎或许会去而复返,也可能有其他焚天魔修搜索至此。
他一边调息,一边思索对策。
硬拼毫无胜算,一味逃亡终会被追上。
必须利用环境,创造机会。
目光再次扫过这个洞穴。
忽然,他注意到被火焰炙烤后,洞壁某些区域,露出了不同于普通岩石的、暗沉中带着细微金属光泽的岩层。
是赤火金砂矿脉的伴生岩?
还是……
他强撑起身,走到那片岩壁前,伸手触摸。
指尖传来微弱的、但比寻常岩石更加精纯的“金”气,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震荡感?
仿佛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微脉动。
联想到夜璃所述,此地曾是金焱谷分坛,地火失控沉入地脉……莫非这岩柱林下方,也埋藏着部分当年遗迹的脉络,或者……尚未完全平息的地火暗流?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向之礼心中升起。
或许,可以借此地势,布下一个险局?
他仔细感应着那地下隐晦的脉动,结合《星炼宝鉴》中关于地脉走势和简易阵法牵引的记载,以及自身对金火之气越来越敏锐的感知,开始在心间盘算。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盘膝坐下,不再急于离开,反而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吞吐吸纳此地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金火之气,同时将一缕心神沉入脚下大地,尝试与那地脉中隐晦的脉动建立更清晰的感应。
这是个水磨工夫,且风险极大。
一旦引动地火异动,首当其冲的便是他自己。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洞外光线已然偏斜。
突然——
向之礼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金红异彩。
来了!
并非祝炎去而复返,而是他感应到,两道稍弱但依旧强悍的五星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这片区域搜索而来!
显然是祝炎麾下的那两名副手!
他们似乎采用了拉网式搜索,逐步压缩可疑区域。
而自己所在的这个洞穴,迟早会被发现。
向之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息和汲取,他恢复了一丝元气,更重要的是,他对此地地下金火脉动的感应,清晰了许多。
他走到洞口,没有立刻冲出,而是俯身,双手按在洞口的砂土地上。
掌心,“锐金星火”道力混合着神识,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地面勾勒出数道极其隐晦、若非刻意探查绝难发现的扭曲纹路。
纹路并非完整的阵法,更像是一种“引信”或“路标”,一端连接着洞穴深处他感应到的那处地脉节点,另一端则延伸向洞外岩柱林的某个特定方向——那里,他隐约感觉到金火之气更加活跃且不稳定。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转身从洞穴另一侧一个较为隐蔽的孔窍钻出。
这个孔窍通往岩柱林更深处,地形更加崎岖难行,但也是那两名五星魔修搜索网的一个相对薄弱方向。
他必须赶在被合围之前,穿过这片区域,同时……“激活”他留下的布置。
就在他离开洞穴不到百息,两道火光一左一右,几乎同时落在了洞穴外的空地上。
正是那两名五星巅峰的焚天副统领——持双锤的巨汉“暴锤”屠猛,和握长鞭的瘦高男子“毒鞭”阴鸷。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有微弱气息残留,刚离开不久。”阴鸷抽了抽鼻子,长鞭如同毒蛇般在手中盘绕,指向向之礼离开的孔窍方向。
屠猛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追!统领要活的,但没说不让缺胳膊少腿!”
他双锤碰撞,发出沉闷巨响,震得周围岩柱簌簌落灰。
两人刚要动身,阴鸷却忽然眉头一皱,长鞭梢头轻轻点向洞口地面某处:“等等,这是什么?”
地面上,向之礼留下的那些扭曲纹路,在夕阳斜照下,隐约反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金红光晕。
屠猛凑近看了看,不屑道:“像是某种残缺的警戒符文,画得歪歪扭扭,估计是那小子仓促间留下的,想吓唬人?呸!”
说着,抬起大脚就要踩上去。
“慢着!”阴鸷较为谨慎,长鞭一卷,拦住屠猛,“小心有诈。那小子能从祝统领手下溜走一次,未必没有点鬼门道。让我来。”
他后退几步,长鞭一抖,鞭梢如同灵蛇出洞,轻轻点向那纹路中心。
就在鞭梢触及纹路的刹那——
“嗡……!”
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金红光芒!
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道引信被点燃,光芒顺着纹路延伸的方向,如同地火流窜,瞬间没入岩柱林深处!
紧接着,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微微震颤起来!
一股灼热、暴烈、带着古老怨念的金火之气,从地下深处被隐隐引动、共鸣!
“不好!是地脉陷阱!”阴鸷脸色大变,疾呼后退!
屠猛也察觉不对,双锤护住身前。
然而,预想中的地火喷发或爆炸并未立刻发生。
那被引动的金火之气似乎受到某种束缚,只是在地表之下剧烈躁动、冲撞,引得岩柱摇晃,砂石滚落,发出隆隆闷响,却并未彻底爆发。
“虚张声势?”屠猛惊疑不定。
阴鸷却脸色更加难看:“不……他在引动此地沉积的怨念金火,制造混乱和屏障!想阻我们追击!”
果然,随着地下金火之气的躁动,周围岩柱林中原本就紊乱的磁场和能量流变得更加狂暴。
视线受到扭曲热浪干扰,神识探查也受到强烈干扰,难以锁定远处目标。
“分头追!他跑不远!”阴鸷当机立断,朝着金火之气躁动相对较弱的左侧追去。
屠猛则怒吼一声,挥舞双锤,蛮横地朝着右侧、也是向之礼真正离开的方向冲去,打算以力破巧,强行冲过这片能量紊乱区。
岩柱林深处,向之礼感应到后方传来的地脉波动和追兵分开的动静,心中一沉。
果然,只能暂时干扰,无法真正阻敌。
那名持锤的巨汉,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追来,速度虽受干扰减缓,但依旧在迅速接近。
他不再犹豫,将速度提到极限,朝着感应中金火之气最混乱、岩柱最密集的深处亡命飞遁。
柱林周旋,生死竞速。
布下的险棋虽暂缓追兵,却也暴露了行踪。
前方是更凶险的未知区域,身后是蛮横的五星强敌。
向之礼的身影,如同激流中的一叶扁舟,在赤红岩柱的迷宫中,向着更深沉的暮色与危险,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