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目光牢牢锁在潘舜依眼底,静静捕捉着那缕死灰复燃的野心。
方才她一双眼眸还黯淡死寂,满是绝境沉沦的颓败,此刻却如同枯木遇星火,悄然燃起一缕幽暗却格外倔强的微光。那是绝境之人本能的求生执念,是不甘就此落败、任人拿捏的执拗,更是长久被恐惧与绝境压制的求生欲、掌控自身命运的渴望,正从她眼底最深处一点点挣脱桎梏、缓缓苏醒。
很好。这才是值得动用的可用之人。
一心求死、心存死志的人,终究是毫无用处的弃子,不堪一用。
你缓缓站直身躯,方才俯身低察、温和审视的姿态尽数收敛。转瞬之间,整个人气场彻底蜕变,褪去了俯身低语的温和平易,重回运筹帷幄、执掌全局的顶级上位者姿态。
身侧的韦玉瑶身形骤然绷紧,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原本微微躬起的身姿立刻端正笔直,双手紧贴腿侧,头颅轻轻垂下,露出全然的恭敬与臣服。
潘舜依更是心思剔透,迅速收敛眼底所有起伏心绪,垂首敛目,将方才刚刚燃起的野心与算计死死藏匿心底。纤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动,方才所有的盘算、侥幸与筹谋,尽数被她强行压入心湖深处。
她心里清楚得很,在你这等通天人物面前,一切刻意伪装都是徒劳,唯有老老实实俯首顺从,才能保全自身性命,静待一线生机。
你视线轻轻下移,落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如嗔身上。
此刻的他面容青紫扭曲,五官被极致的剧痛挤压得狰狞不堪,额间青筋根根暴起,密密麻麻遍布额头,浑身汗水混着泥土尘土,糊满了整张脸庞,狼狈至极。
他唇瓣发紫发黑,牙关死死咬紧,断断续续的沙哑呻吟不断从喉间挤出,身躯在地面不停翻滚抽搐,宛若被打断脊梁的毒蛇,只剩徒劳无用的挣扎,再也没有半分震慑旁人的威胁之力。
凄厉刺耳的哀嚎渐渐衰弱沉寂,从最初撕心裂肺的惨烈惨叫,一点点沦为细碎沙哑的微弱呜咽。
你冷眼旁观,心底了然,此人已然彻底被废,再无翻身可能。
这般废人本无半点留存价值,却不能随意就地处置舍弃。如嗔身为大乘太古门护法堂堂主,在宗门深耕数十年,地位稳固,手握宗门无数内部机密、人脉脉络与谋逆内情。
将他押送京城交由诏狱严加看管,既能严刑撬开他口中藏匿的所有情报,亦可将他当作震慑江湖叛党、震慑天下心怀不轨之徒的活证,同时也能给皇帝老婆一份妥妥当当的交代,一举数得。
你缓缓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韦玉瑶,字字清晰落入场中,让她身躯微微一颤,心神紧绷:
“韦护法,此处所有善后之事,全权交由你一人打理。”
“即刻收编护法堂残余僧兵,立刻前往长安新生居供销社,联络我麾下的你合欢宗旧识武悔、何美云二人相助,统筹解决后续所有事宜。”
“但凡被孔雀大明王、大鹏金翅明王蛊惑控制的僧兵,尽数打散编制、废除一身修为,彻底杜绝后患。若是有冥顽不灵、拒不服从管束者,无需迟疑,直接格杀勿论。”
你语气平淡松弛,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琐事,可每一字每一句都沉重无比,落于韦玉瑶的心底,宛若重锤接连击心。
韦玉瑶心里无比清楚,这份托付绝非简单的打杂差事,而是你对她这露水情缘的信任,也是对她能力的认可,更意味着她自此牢牢绑定在你的阵营之中,真正有了立足的根基。
多年以来,她身为前合欢宗长老,在这大乘太古门之中,始终是个外人。
上有宗主、佛母层层压制,下有同僚纷争,处处掣肘,从来没有像当年在合欢宗时一样,真正掌控过一支属于自己的势力。
而今你将整支护法堂残部全权交由她打理,对她而言,是梦寐以求的绝佳机遇。
“属下遵命!”
韦玉瑶躬身应声,声音洪亮坚定,抬眸望向你的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振奋与由衷的感激。
你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淡淡赞许,出声肯定:“我相信你的能力,这等小事不在话下。”
简简单单一句认可,让韦玉瑶面颊的红潮迅速蔓延开来,从双颊一直晕染到耳根脖颈,宛若悄然盛放的赤红红莲。对她这种久历江湖的人而言,你这样的绝顶高手一句认可,远比手握重权更让她动容动心。
你不再过多顾及她的起伏心绪,目光重新落回垂首躬身的潘舜依身上,语调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波澜:“潘娘娘,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
“我不送你入阴冷残酷的诏狱,但你切莫心存侥幸、暗中肆意耍诈。”
“我的手段,你方才已然亲眼所见,我想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不想亲身领教。”
潘舜依身躯微微轻颤,心底瞬间通透所有利弊,连忙深深垂首躬身,语气柔顺恭谨,还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谦卑:“奴家不敢,此生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她始终不敢抬眸与你对视,生怕眼底深处残存的算计与不甘暴露分毫。
此刻的她,已然毫无反抗之力,唯一的生路,便是竭尽全力证明自身剩余价值,以此换取苟活的一线生机。
你淡淡满意颔首,不再多言半句。
随手抄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如嗔,又落在垂首待命、心思缜密的潘舜依身上,心念骤然一动,【咫尺天涯】无形的空间之力瞬间将三人尽数稳稳包裹。
下一瞬,三道身影同时凭空挪移,没有丝毫动静,稳稳出现在皇宫凰仪殿的御书房正中央。
此处是女帝姬凝霜日常理政的核心之地,殿内烛火彻夜通明。
殿堂两侧整齐排布着古朴青铜灯盏,但灯盏内没有灯油和蜡烛,已经全换上了白炽灯泡,暖黄色的灯光将整座恢弘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在光洁的墙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整座大殿静谧肃穆,自带皇家威严。
姬凝霜身着一身素雅洁净的玄黑常服,腰间银丝束腰,一头青丝半挽而起,褪去了朝堂之上龙袍冕旒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动人的女子气韵。
她端正端坐龙案前,专注批阅堆积的奏折,眉眼之间自带与生俱来的皇家疏离贵气,即便静坐无言,也自带一股令人不敢轻易冒犯的无上帝王威仪。
骤然滋生的空间波动,瞬间打破了殿内长久的死寂。
涌动的气流吹得案上堆叠的奏折哗哗作响,姬凝霜一双凤眸骤然凌厉凝起,指尖瞬间按住身侧镶嵌宝石、缠金丝的天子剑,周身警惕瞬间拉满,戒备大起。
皇宫本就守备森严、暗卫密布,御书房更是重中之重的核心禁地,寻常江湖高手根本无从靠近半步,更别说悄无声息潜入殿中。这般诡异莫测的变故,让她心底满是戒备与惊疑。
待看清骤然出现的几道身影,她眼底紧绷的警惕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疑惑与意外,轻声开口:
“皇后?你回来了?这二人是谁?”
你抬手轻轻一挥,将二人扔在地上。
如嗔浑身脱力,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只剩微弱的胸息证明他尚且存活,沙哑低微的呻吟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凄惨无比。
潘舜依则立刻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身躯微微轻颤,在大周朝女皇帝面前,满心皆是惶恐,不敢有半分异动。
你面露浅淡歉意,语气郑重肃穆,直言道:“陛下,臣归来,带回一桩关乎社稷的坏消息。”
姬凝霜闻言眉峰微微挑起,她深知你素来沉稳有度、行事稳妥,从无虚言妄语,此番神色凝重肃穆,必然是出了危及朝堂的大事,当即沉声道:“细细说来。”
你迅速整理好脑中思绪,条理清晰地将栖凤塬发生的所有事尽数禀报:大乘太古门两大老魔头覆灭、潘舜依甘愿归降,以及她亲口供出的安王姬援、世子姬育明父子暗中蓄意谋反的所有内情,尽数娓娓道来。
随着你的缓缓讲述,姬凝霜面上仅存的温润神色尽数褪去,一双凤眸微微眯起,眼底的寒意与刺骨杀意层层滋生、翻涌不休。
待听闻安王父子蓄意谋逆、意图颠覆皇权之时,她指尖骤然死死攥紧手中宝剑,指节用力到泛白,压抑的滔天怒火响彻整座大殿:
“安王!身为皇室宗亲、先帝堂弟,世代身负皇恩,竟敢私蓄反心、觊觎朕的大周江山,罪该万死!”
她素来极力维护皇权尊严,就藩藩王的背叛,远比外敌入侵、江湖作乱更让她震怒寒心。
你默然伫立一旁静静静待,任由她宣泄心中怒火,待她心绪稍平,才能冷静下来商议对策、处置局势。
片刻之后,姬凝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滔天怒火,眸光重新变得沉静锐利,稳稳落在你身上:“夫君,这女人所言,句句属实?你可觉得有所偏差?”
你微微摆手,脸上从容平淡道:“陛下可能忘了,其实之前京营钱彪、李士恭、侯玉景等人作乱逼宫时,咱们那时候不就得到过那帮勋贵的口实:安王父子暗藏反心、勾结他们谋逆。”
“当时抄了京城不少勋贵的公侯府邸,锦衣卫和内廷女官司那边,早就得到了安王父子勾结这些人,暗中资助叛军的书信证据。”
“陛下当时就要缉拿他们父子,只是臣念在京营之乱牵扯甚广,盲目打击外藩和流官可能会引起内战,所以劝陛下息怒,按下了此事,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再秋后算账。没想到这父子二人贼心不死,自己还在有所图谋,潘舜依的供述,自然是合情合理。”
姬凝霜眸光骤然变得冷厉森寒,沉沉落在跪地不敢抬头的潘舜依身上,声线威严肃穆,带着怒意:
“潘舜依,将你所知的所有内情、所有阴谋,尽数如实告知朕,不得隐瞒分毫。”
潘舜依身躯剧烈一颤,心底无比清楚,这是她唯一的赎罪求生之机,丝毫不敢隐瞒推诿,当即沙哑着嗓音,将所有秘密全盘托出。
从安王父子暗中勾结自己大乘太古门、私下招揽江湖兵马、囤积大量粮草、秘密打造军械兵器,再到二人多年暗中筹谋的所有私密计划、布局脉络,一一详细详述,知无不言。
“安王父子隐忍多年、迟迟未曾公然起事,并非毫无反心、无意夺权,而是忌惮安东府手握重兵的燕王姬胜。”
潘舜依声音微微发颤,不敢有半点差错,细细禀明最关键的内情。
“燕王如今是陛下最得力的近亲宗室,手握北疆绝大部分精锐边军,战力强悍,故而安王父子只敢暗中勾结江湖势力,依托我等宗门信徒私自打造军械、积蓄力量,始终不敢公然起兵、暴露自身行踪。”
这番关键供述,让姬凝霜的面色愈发凝重沉郁。
昔日被她和太后视作皇权潜在威胁、暗自提防的六皇叔燕王,如今竟成了制衡叛党、稳固江山的关键力量。
而当年在她登基之初,鼎力支持自己的宗室耆老——安王,却早已暗藏祸心、沦为叛逆。
世事反转跌宕,令人唏嘘不已,也让她对大周当下错综复杂的朝堂局势,有了更为清晰透彻的认知。
良久,姬凝霜缓缓收敛翻涌的心绪,语气带着一丝彻夜理政的疲惫,眼底却满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轻声开口:“夫君,你此番又为大周立下不世大功。”
你也没有在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皇帝老婆面前居功自傲的想法,只是建议道:
“陛下,潘舜依亲身参与谋逆事宜,熟知安王父子所有谋逆内情,可将计就计,暂且留她性命,让她充当朝廷内应,持续探查叛党所有隐秘动向。”
“臣愿亲自赶赴邝州,配合她深挖安王扎根多年的势力根基,查清其所有隐秘布局、暗中勾结的人脉。”
“至于废去修为的如嗔,可交由锦衣卫指挥使陈玉谨押入诏狱,与识贤一众叛党同牢关押,细细审讯,深挖余孽。”
姬凝霜眼底帝王杀伐之气尽显,果断出声:
“准。潘舜依暂且留用戴罪立功,其余所有事宜,尽数依卿所奏办理。”
她起身离座,缓步走近你的身前,半步轻轻驻足,压低嗓音,用只有二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道:
“夫君,此事若能圆满平定,朕又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清雅的龙涎香气萦绕在鼻尖,帝王独有的疏离威压与隐秘温柔交织相融,你垂眸轻笑,温和回道:
“你我夫妻一场,同心共济,何须言谢。”
她没有再多说半句客套话语,抬手紧紧握住你的手,一瞬短暂的触碰,无声胜有声,是帝王全然的默许信任,更是你二人独有的默契温情。
随即她松手重回龙椅复位,声线瞬间重归清冷果决、帝王气度尽显:“来人。”
门外值守内侍立刻躬身应声,姬凝霜沉声传旨:“传锦衣卫指挥使陈玉谨即刻入宫觐见。”
内侍躬身领命,轻步退离殿中,大殿之内重归静谧。
你目光落回潘舜依身上,清晰看见她眼底再度燃起求生与算计的微光,心念微微一动,指尖凝练一缕轻柔真气,精准无比地封住她周身所有修为大穴。
潘舜依闷哼一声,面色瞬间煞白,细密的冷汗顷刻浸透额角鬓发,她下意识想要运转内力护身,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一身修为尽数被封,半点动弹不得。
她抬眸望向你,眼底没有全然的惊恐,只剩极致冷静的利弊权衡,低声问道:“殿……殿下……你封了我的内功?”
“防范于未然罢了。”你语气淡然,不含半分波澜,“真心归顺效力,待此事了结、大局既定,你的修为自会解封。若敢心生二心、暗中作祟,后果自负。”
话语中未尽的寒意裹挟着沉沉威压,让潘舜依脊背发凉、心底生寒,她连忙低头俯首,恭谨应声:
“奴家明白,奴家绝不敢有异心。”
你抬手轻挥,无形力道将她凌空轻轻提起,不带半分多余动作。
另一边,重伤废去修为的如嗔,已然被赶来的内侍拖离殿中,微弱的呻吟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皇宫之中。
你则点头告辞:“陛下,臣即刻带她返回关中,着手部署后续探查、平叛事宜。”
姬凝霜眸光深邃悠远,轻轻颔首,语气满是期许:“去吧,朕静候你的佳音,静待捷报。”
你心念微微催动,独门神通【咫尺天涯】再度施展。周身空间微微扭曲震荡,你与潘舜依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肃穆的御书房中。
转瞬之间,二人已然立于北地栖凤塬旧总坛之外,夜风呼啸凛冽,残月悬空冷照,整片夜色清冷萧瑟,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潘舜依落地之后踉跄半步,连忙稳住身形。
如今修为尽数被封的她,已然和寻常市井妇人别无二致,可眼底眸光依旧清亮锐利、心思缜密,没有半分拖沓,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殿下要我怎么做?奴家全力配合便是,殿下尽管吩咐。”
你负手立于凛冽夜风之中,语调冷淡清晰、字字分明:
“立刻联系安王暗中的专属联络人,谎称你侥幸从江湖围剿中只身脱逃,身上带着天阶秘籍前来投奔依附。你如今已是走投无路,唯有假意依附安王,才能让他彻底相信你尚存利用价值,放下所有戒备。”
潘舜依沉默片刻,忽而低低轻笑一声,眼底闪过熟稔老道的算计锋芒,从容开口:
“殿下放心,演戏伪装、隐忍蛰伏之事,奴家早已习惯,绝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她随即抬眸看向你,带着几分试探反问:
“那殿下你呢?你身份尊崇,如何随我一同潜入安王府,不引人怀疑?”
你抬眼望向数百里之外的邝州方向,眼底寒光乍现,沉声开口:
“我乔装成你的贴身男宠,或是你新近收拢的江湖高手,寸步不离随你左右,潜入安王府内部,逐层深挖安王父子潜藏多年的所有隐秘布局。”
潘舜依静静凝视着你的侧脸,语气复杂难言,带着几分胆大的试探:
“杨仪,你当真是个心思深沉、步步算计、可怕至极的人。”
你淡然一笑,并未立刻开口应答。
可怕?权谋政治这种东西,本就是步步为营、招招致命,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潜藏邝州隐忍多年的安王,这盘蛰伏已久的谋反大棋,也该彻底浮出水面、公之于众了。
你盯着她眼底尚未散尽的野心微光,冷声细致吩咐:
“无需刻意编造多余的堂皇借口,太过刻意反而容易露馅。你只需如实告知安王联络人,你新收一名贴身男宠,片刻不离、随身相伴,故而此番逃亡投奔特意随身携带,合情合理。”
潘舜依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面颊漾起一抹风情流转的笑意。
她毕生放浪形骸,豢养面首本就是世人皆知的常态,这般说辞完全贴合她往日的行事作风,自然毫无破绽,绝对不会引来任何人的猜忌怀疑。
“殿下这计策堪称绝妙,全然合乎奴家往日作风,无人会心生疑虑。”
她眼波流转,细细打量着你,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引诱:
“只是殿下身份尊贵、位高权重,如今却要委屈扮作奴家的贴身男宠,奴家实在受之有愧。”
“少做这些多余的寒暄客套。”你冷声打断她的戏谑,语气严肃,“此身份最是低微不起眼,能彻底放松安王府众人的警惕之心,方便我们探查核心机密。”
“即刻凝神静思,细细回想邝州安王府的内部布局、守卫分布、周遭街巷环境,越详尽越好,不得有半点疏漏。”
潘舜依立刻收敛脸上所有嬉闹神色,正色颔首,闭目凝神,仔细回溯记忆中邝州安王府的每一处细节、每一处要害。你上前一步,单掌轻轻覆于她的肩头,周身空间法则骤然全力催动。
周遭空气剧烈扭曲震荡,耳边响起细碎轻微的空间撕裂声,栖凤塬凛冽干燥的夜风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闷热停滞的气息。
一瞬位移,数百里路途转瞬即至,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再度睁眼之时,二人已然悄然立于邝州安王府后方的幽暗僻静巷陌之中。
王府高墙巍峨厚重,楼宇肃穆森严,近在咫尺,一派壁垒森严之态。
潘舜依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王府府邸,心底满是极致的震撼。
这几次三番瞬息千里的神通,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让她对你的恐惧之心愈发深重,心底再不敢滋生半分异心。
而你当即收敛周身所有气息,身姿微微躬起,彻底褪去一身上位者的磅礴威仪,眉眼之间刻意染上几分轻浮顺从的慵懒气质,完美化作依附他人、毫无尊严的面首模样,浑身再无半点锋芒。
“上前叩门,按计划行事。”
你懒得开口,直接对着潘舜依传音入密。
潘舜依迅速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衫,迈步上前,抬手轻叩厚重的门环,两长五短,节奏精准,正是她和安王府的联络暗号。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细碎沉稳的脚步声,厚重的木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守门人提着一盏昏暗灯笼,看清潘舜依的面容后,骤然低呼出声,满脸惊愕:
“赤珠佛母?您怎会亲自前来?快快请进!”
厚重木门彻底敞开,潘舜依端起往日身为佛母的高傲冷艳姿态,从容抬步而入。
你垂首敛神,默然乖巧地跟在她的身后,宛若只会依附讨好的随行之人,倒也没有引起王府之人的注意。
王府院内,微胖留须的二管家吴仁厚快步匆匆迎上,躬身恭敬行礼,目光却十分敏锐,快速扫过潘舜依略显狼狈的模样,最后将视线牢牢落在你身上,暗自细细打量探查,心生几分疑惑。
“吴管家,王爷与世子此刻身在何处?本座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面见王爷!”
潘舜依语气急促焦灼,完美演绎出走投无路、急于求援的姿态,丝毫看不出作伪之态。
吴仁厚面露难色,无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回道:
“佛母来得实在不巧,王爷、世子携王府所有家眷,还有大管家李恭以及府中全部顶尖高手,已于半月前秘密动身南下,去往江南临安府了。”
这般意外答复一出,潘舜依满脸错愕失神,并非刻意演戏,而是全然发自内心的意外。
吴仁厚见状,继续低声补道:“王爷临行之前,将佛母麾下寄居于此的千余名精锐部曲也尽数抽调带走,如今整个邝州境内,只剩些老弱妇孺留守在王府各处农庄耕作度日,偌大王府里,我手下都没有几个使唤的人了。”
潘舜依面色瞬间沉至谷底,心底凉意彻骨。
她赖以自保、谈判、立足的所有筹码,被安王尽数抽空,如今孤身一人、修为被封,彻底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再也没有半分谈判资本与周旋余地。
你垂首静立一旁,心底思绪翻涌、波澜骤起,瞬间洞悉全盘局势的利害关键。
安王久居西北邝州、隐忍多年不敢公然起事,归根结底皆是忌惮燕王手握的重兵与朝廷在北境的精锐主力,加之西北土地苦寒、粮草匮乏,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叛乱。
可江南之地,乃是整个大周的钱粮腹地、富庶之乡,商贾云集、士绅盘踞,财力人脉雄厚无比。
你此前推行的新政,严厉打压门阀特权,严重触动了江南各大世家士族的核心利益。
这些豪门大族隐忍多年,心底积怨深重,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涌动,扶植代理人抗衡皇权。
安王身为正统皇室血脉,一旦南下入驻临安,与江南权贵势力彻底合流,内外勾结,必将掀起一场席卷半壁江山的叛乱风暴,直接危及大周社稷根本根基。
你表面温顺垂立、毫无异常,同时悄然施展传音入密,叮嘱潘舜依:
“即刻动怒发火,装作被安王背弃、气急败坏的模样,借机逼问他安王的确切行踪与联络方式,不得松懈。”
潘舜依本就是心智顶尖、悟性极高的人物,不然也爬不到大乘太古门的佛母之位,立刻便领会你的全部意图。
方才强装的沉稳尽数褪去,面色骤然狰狞冷厉,滔天怒火翻涌眼底,上前一步扬手一掌,狠狠甩在吴仁厚的脸颊之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瞬间响彻静谧院落,吴仁厚被打得踉跄后退数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高耸,满眼皆是惊愕与惶恐,全然不知所措。
“姬援老贼竟敢如此欺我!”
潘舜依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厉声愤然怒斥:
“我大乘太古门上下众人,为他的大业拼死效力、浴血厮杀,如今老娘走投无路前来投奔求助,他却狠心卷走我的精锐部曲扬长而去,留我一人独自承受江湖追杀!”
她上前一把狠狠揪住吴仁厚的衣襟,将人直接狠狠提起,眼神凶狠凌厉、宛若疯魔,极尽狂躁狠戾:
“说!他们一行人确切去往何处?私下联络的方式是什么?今日若不交代清楚,本座立刻活剥了你!”
吴仁厚吓得浑身剧烈发抖,冷汗直流,他素来便跟着王妃齐丽华打理内院琐碎杂务,性情怯懦,从未见过这般凶悍狠戾的场面,心底恐惧万分,却依旧凭着多年管事的职业道德,死死咬牙隐瞒,不敢泄露王府半点核心机密。
时机恰好,你立刻悄然催动【心之所向】。
没有磅礴威压震慑,没有浩荡真气外泄,唯有一缕无形无质的精神之力悄然渗透,层层瓦解他心中的忠诚防线,不断放大他对潘舜依的信任,引诱着他主动吐露实情。
吴仁厚的眼神渐渐变得真诚直白,心中的坚守与意志瞬间软化,颤颤巍巍地开口:
“佛母娘娘息怒!小人地位卑微,素来只打理内院女眷杂务。”
“王府外院的那些核心要事、机密布局,都是王爷和世子,还有大管家李恭他们在处理,小人一向跟在王妃娘娘身边,实在无权过问……”
潘舜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心底清楚,以自己此刻的威慑力,根本不足以让王府里老油条瞬间破防示弱,余光悄然瞥向身后的你,心底的忌惮愈发深重。
“既然知晓甚少、毫无用处,留你何用!”
潘舜依假意狠厉,抬手作势便要动手,营造出杀人灭口的压迫感。
对于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吴仁厚最后的坚守底线,他慌忙大声呼喊求饶:
“小人知晓!小人知晓王爷一行人的确切去向!佛母娘娘饶命!”
他慌乱无比地坦白交代:“半月前府中日以继夜置办大批行装物资,世子妃娘娘私下抱怨邝州贫瘠荒芜,想要去往临安府置办脂粉首饰、安家落户,当场被王妃娘娘当众斥责口无遮拦、险些泄露核心大计。”
“小人当时就在门外伺候,听得一清二楚,王爷一行人,应当是前往繁华江南的临安府了吧!”
你静静听着他的全部供述,心中对整场叛局的局势愈发清晰明朗。
叛王南下、与江南士族合流已然成为定局,一场足以颠覆朝堂、震动天下的大乱,正在江南富庶腹地悄然酝酿、蓄势待发。
潘舜依缓缓松开揪住他衣襟的手,满脸嫌恶地拍去衣袖上的灰尘,冷声道:
“既然姬援不在此处,本座一路奔波逃亡、身心俱疲,速给我安排一处清静无人的跨院,没有本座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前来惊扰打扰。”
说罢,她立刻贴合人设,故作娇媚放浪姿态,抬手轻轻轻抚你的脸颊,语气轻佻慵懒,完美贴合面首相伴的假象:
“我的小乖乖,今夜便好好伺候本座,替我消解这心头的满腔火气。”
吴仁厚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引着二人去往一处僻静雅致的跨院妥善安置,待一切收拾妥当,便十分识趣地躬身退离,不敢多留片刻。
僻静院落之内只剩你与潘舜依二人,你瞬间褪去刻意伪装的轻浮温顺姿态,语气冷冽严肃,直奔核心正题:
“细细交代安王在北方地方的所有勾结脉络。昔日你为何能公然藏匿在关中学政、按察使的官邸,让你藏身多年、无人追查?”
潘舜依早已被你的这些神通手段彻底震慑,心底不敢有半分隐瞒,如实细致回道:
“安王凭借皇室宗亲的尊贵身份,多年来暗中重金贿赂西北、关中各地的封疆大吏,更是动用朝中埋藏多年的暗线,为这些地方官员疏通升迁之路、保驾护航。”
“各地官员常年得其恩惠、受其提携,自然甘愿为他提供庇护、遮掩行迹,昔日奴家藏身官邸,不过是凭他一封私信,便无人敢追查。”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惶恐与担忧,继续补充道:“可如今安王阖家南下、尽数撤离,这些依附他的官员皆是趋利避害的势利之辈,没了叛王的权势牵制与利益输送,未必会再为我们提供半点庇护,我们如今在北方已然寸步难行。”
你微微颔首,心中所想与她所言别无二致。
安王在西北经营多年的根基,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尽数是利益捆绑的松散联盟,一旦核心人物尽数离去,这层脆弱的联盟瞬间便会分崩离析,不堪一击。
“殿下。”
潘舜依转头望向你,眼底满是真切的惶恐与不安,低声试探:
“我如今部属尽散、修为被封,彻底成了无用之人,再也没有半点价值。你……你会不会将我打入诏狱处置?”
诏狱酷刑冠绝天下、人人畏惧,她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祸乱江湖,一旦入狱,绝无重见天日可能,只剩无尽折磨与苦楚,心底满是恐惧。
你看着她此刻摇尾乞怜、惶恐求活的模样,唇角一抹嘲弄的冷笑,淡淡开口:
“阴冷污秽的诏狱,还不配安置你。既然如今毫无用处,便给你寻个安稳去处。即刻去往安东府纺织坊,做一名普通市井女工,劳作度日、安分守己,了此余生。”
潘舜依骤然失神僵立当场,满脸难以置信。
她昔日执掌一方大宗宗门,位居尊贵的赤珠佛母,何等风光无限、万人尊崇,从未想过自己终有一日,会沦为市井之间的普通女工,终日劳作、辛苦度日。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并指成剑,指尖凝练一缕精纯柔和的灵力,精准无比地点在她的气海大穴之上。
噗的一声轻微闷响,潘舜依身躯剧烈震颤,双眼骤然凸起,满脸痛苦。
她毕生苦修的媚功根基、丹田之内残存的所有内力修为,尽数消融溃散,再无留存。
“无需惊慌,只是彻底封禁你的修为,不影响寻常起居生计、衣食劳作。”你语气平淡无波,继续说道,“安东府还有你的旧识,禅垢尼姑,你二人昔日相识,此番前去作伴,想来不会太过孤寂。”
“禅垢?!”
听闻这个名字,潘舜依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不止,立刻死死抱住你的大腿,苦苦哀求求饶:
“殿下万万不可!昔日我与她在宗门内相争多年,积怨极深、仇同水火,如今我修为尽废、毫无自保之力,落到她手中定然必死无疑!求殿下开恩,切勿将我送往安东府!”
看着她卑微摇尾、苦苦乞怜的模样,你有些好笑,语气调侃:
“安东府你不愿去,那便去往京城洛京内廷女官司。但内廷女官司从不养无用闲人,你若是拿不出足够分量的投名状献给陛下,普天之下,无人能保你的性命。”
潘舜依瞬间抓住唯一的生机,连忙连连叩首,急切开口:
“奴家有投名状!奴家可以当庭指证安王父子谋逆罪状,尽数细数其暗中勾结朝臣、培植私人势力、私自打造军械粮草的所有罪证!只求殿下饶奴家性命、保我周全!”
你微微颔首,默许了她的求饶与请求。
有她这名亲身参与谋逆的核心人证当庭作证,朝廷便可名正言顺地彻查西北、关中所有涉案官员,彻底斩断安王在北方扎根多年的所有暗线势力,收获极大,价值十足。
次日拂晓时分,天光微亮,晨曦初露。
潘舜依换上一身朴素简陋的妇人衣衫,你们二人悄无声息离开安王府后门,仔细确认无人窥探跟踪后,你抬手揽住她的腰肢,再度催动空间瞬移神通。
周身空间光影扭曲流转,瞬息之间,二人已然稳稳出现在紫禁城的咸和宫偏殿之中。
潘舜依脚步虚浮、浑身乏力,险些当场瘫软在地,对你这通天彻地的无上手段,心底恐惧愈发深重,唯恐触怒于你,立刻就会被送去诏狱。
你将潘舜依妥善安置在咸和宫中,叮嘱大长秋魏进忠严加看管,随后独自动身前往凰仪殿。
凰仪殿内檀香袅袅、静谧肃穆,姬凝霜身着一身威严玄色龙袍,端正端坐龙案之前彻夜理政,眼底带着一丝彻夜未休的疲惫,却依旧锐利威严、帝王气场不减。
见你去而复返,她立刻抬手屏退殿内所有左右侍从,静待你的打探结果。
你将此番奔赴邝州、探查安王府的所有所得尽数吐露:安王父子携麾下全部精锐部属、阖家老小悄然南下临安,意图暗中勾结江南士族豪强,依托江南雄厚的钱粮财力与地方盘踞势力,蓄谋发动叛乱,颠覆女帝新政,篡夺皇位。
“临安、江南士族……”
姬凝霜眸光骤然冰寒刺骨,周身凛冽的帝王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大殿,怒意翻腾。
“姬援老贼当真是贼心不死!以为逃窜江南、勾结一众敌视新政、固守旧利的腐儒豪强,便能动摇朕和夫君共掌的万里江山,简直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一番盛怒过后,她稍稍平复翻涌的心绪,满是爱意的目光沉沉看向你,缓缓开口:
“此番虽未能当场擒获叛王安王,但摸清了他的逃窜动向与谋逆阴谋,更是大功一件。更何况夫君你还带回潘舜依这名关键人证,价值极大。”
“那陛下心中打算,如何处置潘舜依此女?”
既然答应了潘舜依的请求,你还是需要征求一下“杨夫人”的意见,免得作为政治动物的皇帝老婆,心里哪天生出你“擅权”的疙瘩,破坏你们夫妻一心的关系。
姬凝霜眸光沉静幽深,思虑了一会,道:“她如今势力尽散、修为尽废,再无作乱能力,最大的价值便是熟知安王所有暗线人脉与谋逆罪证。”
“朕即刻传旨,让她去往内廷女官司,交由张又冰亲自看管审讯。又冰深谙查案审狱之道,务必让她尽数招供,挖干净安王在西北、关中扎根多年的所有勾结势力与隐秘人脉。”
“这样便好。”你点了点头。
姬凝霜缓缓起身走近,主动伸手握住你的手掌,一双丹凤眼底满是全然的信任与托付,沉声开口:
“江南即将大乱,此事关乎大周社稷安危、天下安稳,需劳夫君亲自督办坐镇,绝不能让叛党阴谋得逞、祸乱天下。”
你看着眉头微蹙、忧心社稷的“杨夫人”,沉声道:
“如今安王执意要在江南搅动风云、掀起叛乱,再加上年初江南各大世家大族便已在朝堂暗中动作、抱团发力,隐隐形成势力,公然抗衡朝廷新政。”
“江南这盘棋局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寻常官员根本无力掌控,必须有核心之人亲自前往坐镇盯防。”
姬凝霜抬眸望你,那双锐利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期许,轻声问道:“夫君的意思是,要亲自南下一趟江南?”
“正是。”你重重点头,沉稳分析局势,“安王在西北的根基已然尽数拔除,但他此番带去江南的精锐兵马、积攒多年的财富资源不容小觑。”
“临安是江南士绅大族的根基大本营,水深复杂、势力盘根错节,若是派寻常钦差前往探查督办,只会被当地世家联手压制、欺骗,甚至暗杀,根本查不出任何实情。”
“我亲自微服南下,既能彻底查清安王的潜藏底细与叛乱布局,还能顺势处理那些目无国法、不知天高地厚的江南世家,震慑地方势力。”
姬凝霜静静凝视着你的眼眸良久,紧绷肃穆的绝美面容上,缓缓露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她亲自走下御阶,抬手细致地为你理了理青衫衣领,轻声叮嘱:
“好,朕准了。江南局势错综复杂、危机四伏,夫君此番前去务必万事小心、保重自身。但凡有不决之事,夫君本就是司徒、录尚书事,自可先斩后奏、全权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