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际会:杨仪传

饲养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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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阳谋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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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夜市彻夜喧嚣,满城烟火热闹纷呈,却扰不得客栈中静卧的你。

你的心神早已越过繁华长街,落回数十里外的丰塬积善堂,静静审视交错纠缠的各方局势,暗中紧盯所有蛰伏势力的动向。

韦玉瑶深夜奔赴丰塬送来的“杀无赦”密令,虽在你的预判之中,却彻底撕开了潘舜依的伪装,让你看清她蛰伏多年的真实野心。其步步筹谋、借力各方势力互相制衡消耗,只为坐收渔利,为自己掌握宗门、夺权登顶铺路。

你素来清楚,潘舜依城府深沉、野心顽固,绝非易与之辈。

自你留在丰塬积善堂,帮着皇甫珊收拢流民、积攒势力的那日起,便成了她可供利用的棋子。

她之所以刻意放任你安稳发展、积蓄底蕴,从不干预阻拦,只为借你之手,或者说借积善堂这外围势力,试探追踪她的宗门势力其真正目的,以及到底有多大实力,为她重回大乘太古门执掌大权,扫清前路阻碍。

你深知一时冲动贸然出手,斩杀金鹊、桂核等佛门探子,看似清除了贴身眼线、化解眼前隐患,实则是引火烧身。

彼时积善堂根基未稳,一旦动手,便会直接直面两大天阶老魔的怒火,彻底站在大乘太古门残余势力的对立面。

战火一开,孔雀大明王和大鹏金翅明王二人的势力倾巢来袭,足以覆灭整座丰塬积善堂。积善堂到时候,收拢的几百家信徒恐怕无人能幸免。

而暗中授意的潘舜依,只需坐观虎斗,静待你与宗门追捕势力互相损耗,最后轻松收割所有战果。

这一手投石问路、李代桃僵的算计,周密毒辣,将人心局势拿捏得恰到好处。

看透这全盘算计,你心底只剩冷嘲。

潘舜依太过自负,深陷权力阴谋的她,严重低估了突然出现的你,妄图将谋算深远的你,当作替她冲锋送死的炮灰。

天光破晓,长安坊市褪去夜里的喧嚣,迎来清冷晨光。

你缓缓收敛神识与心绪,维持低调沉稳的姿态,辞别客栈,带着随行的积善堂护卫折返丰塬县。

金鹊佛子与怒目尊者二人依旧紧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根本没想到韦玉瑶会利用他们都不在丰塬县的空档,偷偷潜回积善堂送信。见你举止如常,看不出异动,这多日的监视也让二人放松了警惕,只是不远不近尾随在后。

当你安然踏入积善堂,等候多时的皇甫珊立刻快步迎上。

“师爷,您可算回来了!”

她语气急切又兴奋,连忙侧身引路,带你走向积善堂城外后山的窑洞,隔绝外界所有窥探与声响。

待周遭彻底安静,她压下心间激荡,将昨夜韦玉瑶深夜潜入、密会自己、传达绝杀密令的完整经过,一五一十地如实相告。

你静静听着她的叙述。

对于昨夜的种种变故、潘舜依的授意与韦玉瑶的到访,你早已通过神识知晓,心中有了预判,无半分意外。

皇甫珊长篇详述完毕,依旧心绪激荡、忐忑难安。

你这才缓缓抬手,端起桌上茶杯,轻抿一口清茶,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你这份云淡风轻的反应,让满心期待你下令破局的皇甫珊手足无措。

她心中积攒的焦灼与期待骤然落空,怔立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当下局势。

她压下心底浓烈的急切,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询问:“师爷,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这些来路不明的探子日夜守在身边,时时刻刻监视着积善堂的一举一动,搞得咱们如芒在背。我们要不要趁他们毫无察觉、防备松懈之际,直接出手,一举除掉这些眼线,彻底解除隐患?”

你轻轻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心性稚嫩、行事急躁的皇甫珊,不疾不徐地反问:

“动手?然后呢?你想过动手之后的结局吗?”

皇甫珊微微一怔,低头思索片刻,抬头笃定答道:

“动手之后,我们就趁机把这些来路不明探子全部斩杀,永绝后患!”

“彻底清除这些监视我们的各方眼线,自然可以扫清积善堂周边所有的威胁,往后我们就能安稳发展,不用再日日提心吊胆!”

你闻言轻轻摇头,藏着看透局势的通透,也带着几分对少女稚嫩心性的无奈。

“皇甫小姐,你仔细好好想一想。单凭我们积善堂目前的整体实力,就算加上战力强横、杀伐凌厉的韦长老,我们真的有十足把握,能将那些窥探咱们的眼线全部斩杀、一个不留吗?”

“但凡漏一人,便是万劫不复。”

皇甫珊眉头紧锁,反复权衡双方实力差距,语气犹豫,看来也知道手下力量不足:

“韦玉瑶长老是地阶顶级强者,杀伐果断、剑法凌厉,寻常高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再加上师爷您智谋通神,剑法也是深不可测……按理来说,应该……应该有机会一举拿下他们吧?”

“有机会?”你低声轻笑,语气沉稳锐利,字字切中要害,“皇甫小姐,你要永远记住,在摸清对方实力之前,所有的侥幸心理都是致命的。”

“就我之前遇到金鹊、桂核两位少年高手,其身负宗门使命,底蕴深厚,身上必然藏着顶尖的保命武功与绝杀手段。”

“更不要说,之前追踪拦截我的慈航与怒目二人,他们能被派驻过啦,追踪监视我等,定然绝非庸碌之辈,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容易斩杀。更不要谈他们背后有没有咱们没有发觉的暗哨,从旁监视,通风报信。”

你继续缓缓拆解局势、剖析利弊:“我们一旦贸然开战、主动出手,就必须做到全员尽除、不留活口。”

“但凡有一人未被灭口、侥幸逃脱,消息传回其后的势力,等待我们的便是灭顶之灾。届时积善堂数百家信徒、城里无数依附积善堂产业安身的百姓,尽数难逃被报复的可怕下场。”

这番直白清醒的话语,浇灭了皇甫珊心底所有的躁动与侥幸,让她彻底冷静下来,正视眼前的凶险局势。

皇甫珊抬眸怔怔望着你波澜不惊的眼眸,后背冷汗浸出,微微发凉。

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局势的错综复杂与凶险莫测,明白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她声音微颤,带着后怕与惶恐,终于察觉这道简单绝杀密令的背后,藏着层层叠叠的阴谋与陷阱:

“那……娘娘真正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她为何非要逼着我们出手?”

“她的心思,其实再简单不过。”你语气微冷,透彻点破核心,“她刻意逼我们站出来做这个出头鸟,正面抗衡那些探查过来的势力,替她试探这些眼线背后的真实底牌。”

“连她自己都摸不准,金鹊几人依仗的是现世真佛本尊,还是宗门里潜藏的隐秘势力,所以她要借我们的手试探深浅。”

“她一心想借我们的手扫清探查势力,为她重回大乘太古门逼宫夺权铺路。可一旦我们贸然动手,便会彻底得罪这些眼线背后的势力,站在那些追查她的势力的对立面上……”

“届时我们会沦为她的利刃与挡箭牌,替她承受所有势力的报复,最终不过身死覆灭,白白为她的夺权大业铺路。”

听完你层层递进的分析,皇甫珊脸色惨白,后背渗出的细密冷汗越发多了,心底满是惊惧。

她此刻才幡然醒悟,潘舜依这一纸寻常密令,背后竟是如此阴狠的算计,从头到尾都是利用他人性命、成全自身野心的毒计。

浓重的危机感席卷全身,让她心绪紧绷、惶惶不安,连忙追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入局是死,拒令怕是也会惹怒娘娘,我们如今进退两难,到底如何才能破局?”

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你脸上一抹温和笃定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紧绷微凉的手背,沉稳的语气瞬间稳住慌乱的局面。

“别怕。有我在,无妨。”

短短几字,无华丽修饰、无空洞大话,却带着破局的底气,瞬间抚平皇甫珊心底所有的慌乱、焦虑与惶恐。

她抬眸静静望着你,澄澈的眼底满是全然的信赖与期盼。

“师爷,我全都听您的安排,您让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你微微颔首,给出应对之法:

“之后若是韦玉瑶再来找你、传达指令,你直接原话转告她,潘娘娘目前拟定的这套计划,我们无法执行,因为断然做不到。”

“啊?”皇甫珊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你,语气满是顾虑,“直接违抗娘娘的命令吗?这会不会太过莽撞?”

“娘娘权势滔天、心胸莫测,我们公然拒令,怕是会彻底惹怒她,招来滔天大祸啊!”

“没错,就是公然拒令。”你目光坚定锐利,语气笃定沉稳。

“你如实转告她,探查积善堂的势力错综复杂,其背后底蕴深厚、暗藏杀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贸然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根本没有半分胜算,让她另行筹谋稳妥周全的办法。”

你稍作停顿,继续补充道:“另外,你再替我原话转告她,我杨俊纵然算不上天下顶尖的绝顶高手,但也绝非躲在女人身后、苟且偷生的懦夫。”

“只要她能真正拿出一套万无一失、全无破绽的万全之策,我自然全力配合,奉陪到底,绝不推诿退缩。”

皇甫珊似懂非懂地点头,将你的每一句吩咐牢牢记在心底,慢慢平复紧绷忐忑的情绪,静静端坐等候夜幕降临,韦玉瑶的到访。

几天后,夜色沉沉笼罩丰塬县城。

万籁俱寂,街巷灯火稀疏黯淡,微凉晚风拂过街巷,褪去了白日的烟火喧嚣,整座县城沉静得压抑,暗流在死寂之下悄然涌动。

一道明艳如火的猩红身影,鬼魅般划破沉沉夜色,身姿轻盈、落地无声,凭借精妙身法悄无声息潜入守备森严的积善堂,精准落在皇甫珊的卧房之中,全程隐匿行踪,不留半点痕迹。

“怎么样?那个小白脸到底是准备怎么下手?”

韦玉瑶一现身,便迫不及待开口追问,明艳眉眼间裹挟着浓郁的嗜血兴致,周身气场凌厉躁动、杀伐气十足,语气急切强势:

“什么时候方便动手?尽快清理掉这些碍眼的探子,了结此事!”

皇甫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忐忑,稳住心绪,严格遵照你的吩咐,原原本本地将你的话语完整转达。

当“执行不了”“另想稳妥办法”这几句忤逆的话语入耳,韦玉瑶脸上原本张扬肆意的笑意瞬间凝固,明艳眉眼骤然沉冷,浓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你说什么?”她嗓音陡然冰冷尖锐,眼神锋利如刀,死死盯住皇甫珊,“他一个小小师爷,竟敢公然违抗娘娘的命令?”

皇甫珊被这股强悍杀气死死压制,浑身僵硬、气血凝滞,胸闷得几乎无法呼吸。她却咬牙稳住心神,鼓起勇气,将你后续托付的话语一字不差道出。

“师爷说,他绝非躲在女人身后苟且偷生的缩头乌龟。若是娘娘能够真正筹算出万无一失的计策,他愿意全力配合,绝不退缩。”

韦玉瑶骤然一怔,周身狂暴的杀气缓缓收敛褪去,凛冽的压迫感尽数消散,周遭重归平静。

她定定凝视着皇甫珊,眼底接连闪过惊疑、诧异、赞赏、思虑等复杂心绪,久久沉默不语。

“好……好一个杨师爷!”

沉默良久,她忽然仰头肆意大笑,笑声桀骜张扬,身形因心绪激荡微微颤动。

“有种!真他妈的有种!竟敢跟老娘玩这套博弈周旋、借力打力的手段,倒是我小瞧他了!”

笑罢,她舌尖轻舔唇角,眼底燃起浓烈的战意与偏执的兴奋,望向积善堂外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较劲,对这个看似温和低调、实则心思深沉的师爷,生出了浓厚的较量之心。

“你回头告诉那个小白脸,让他好好等着!今日这笔算计,老娘迟早一一清算!”她话锋一转,神色沉凝严肃,“不过,他说的确实在理。”

“这般仓促贸然动手,太过草率,反倒白白便宜了这些藏头露尾、躲在暗处的探子。”她冷声吩咐道,“你回去转告他,让他继续维持平日模样、低调演戏、安心蛰伏,不要露出半点破绽。”

“最好想方设法把南下追追踪你家夫人皇甫馨的探子尽数引回来。届时老娘亲自出手,布下天罗地网,让这些探子到死都弄不清自己究竟栽在了谁的手里!”

吩咐完毕,她深深看了皇甫珊一眼,目光锐利通透,似能看穿所有潜藏的心绪与隐秘。

“小丫头,你倒是半路捡到了一个心思深沉、手段厉害的人物。但人心难测、世事无常,官场江湖更是凶险莫测,你自己多加小心,别到最后被人吃干抹净,落得一场空。”

话音落下,火红身影微微一晃,身形虚化间转瞬消融在夜色之中,来去如风、踪迹全无,只余下一室未散的凛冽杀伐气场久久萦绕。

韦玉瑶离去许久,皇甫珊依旧瘫坐椅上,浑身冷汗淋漓,贴身衣衫尽数被汗水浸透,身躯紧绷僵硬,心底残留着极强的压迫感与惊惧。

良久,她才缓缓平复纷乱的心绪,心底满是震撼与恍然。

你不仅轻松化解了潘舜依强行扣来的凶险阳谋,躲开了这场必死困局,还反手将所有难题、压力与风险尽数抛回对方,彻底拿捏了这博弈的主动权。

你看似温和退让、隐忍不发的博弈手段,实则是一记无声的回击,彻底击碎了潘舜依高高在上、自认掌控一切的自负与傲气。

这位身居幕后、自认算尽天下棋局的潘娘娘,以后肯定不敢小觑你这个看似平凡低调、依附他人的“小白脸”。

而这时候的你,则依旧日复一日往返于长安与丰塬之间,稳稳扮演着急于变卖产业套现,焦头烂额的落魄师爷。

你日日流连于长安商铺、牙行、酒楼与赌坊,褪去所有上等人身段与算计,和市井商人计较银两差价,模样市侩功利,全无顶尖谋士的胸襟格局。

日夜窥探紧盯你的金鹊佛子与怒目尊者,心底的戒备与固有认知渐渐松动瓦解。

他们亲眼见你在高档酒楼中,因无法卖出兜售产业而心态崩盘,当众喝得酩酊大醉、失态痛哭。

他们亲眼见你在市井赌坊挥霍落败,输光身上碎银,最终被赌坊打手当作废物一般狼狈扔出大门,落魄难堪、毫无尊严。

日复一日的近距离观察窥探,让二人的疑虑不断加深、戒备持续降低。

他们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或许从一开始就高估了你,也许你不过是个给潘舜依暖了几天床,把那淫妇伺候舒服,从而得了些机缘的普通书生,并无深沉算计与长远布局。

就在二人戒备彻底松懈、即将放下警惕的关键节点,韦玉瑶第三次孤身奔赴丰塬县城,依旧是深夜潜行,但这次没有进院,而是偷偷溜到了积善堂后门。

依旧是明艳张扬的红衣、生人勿近的暴戾气场,可她脸上再无往日的戏谑轻佻,只剩彻骨冷漠疏离,不带半分私情。

她抬手将一封盖有火漆印记的密信递给上前开门的皇甫珊,全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无半句多余交流。交付密信后,她转身径直离去,背影决绝利落、毫无留恋。

皇甫珊小心翼翼捧着沉甸甸的密信,妥善夹入账本深处收好,静心等候你从长安归来。

次日午后,你满身风尘、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从长安匆匆赶回丰塬县。

皇甫珊第一时间快步上前迎接,取出平时让你帮忙核算的账本,郑重将密信呈上。

你关好房门隔绝所有窥探与声响,抬手拆开那枚带着专属火漆的密信。

信纸字迹工整遒劲、笔锋凌厉,是潘舜依亲笔手书,字里行间满是上位者的强势掌控与绝对威严,字句强硬、不容违抗。

信中内容直白无赘,潘舜依下令,待南下诱敌的皇甫馨带队归来、众人汇合之后,由皇甫馨引路,带着你与皇甫珊,三人一同隐匿行踪,秘密奔赴北地府栖凤塬的大乘太古门旧总坛。

她会提前赶赴废弃旧坛,暗中布下埋伏,待各路追踪而来的江湖势力尽数入局,便一网打尽,清算历年来的所有仇敌恩怨。

对于你在丰塬苦心经营的积善堂产业,以及数百家依附求生的流民信徒,她只字未提、全然漠视,满心唯有自己的夺权大业,全然不顾旁人死活。

逐字阅罢信中内容,你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彻底看透了她所有的算计与私心。

栖凤塬那座废弃的太古门旧总坛,早在半年之前,你便与收服后的禅垢,公开遣散了其中遗留所有低阶弟子、长老与信徒。如今的旧总坛人去楼空、无人看守,是一片毫无战力防备、彻底荒芜的废地。

隐忍蛰伏多年的潘舜依,终究按捺不住滔天野心,急于收网开战,想要一举了结所有恩怨纷争、扫清全部障碍。

她自认算尽一切、智谋无双,布下请君入瓮的绝杀大局,妄图以废弃旧坛为战场,围剿追兵、清算宿敌、坐收渔利。

在外人眼中,潘舜依这盘棋局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堪称天衣无缝。

为引诱各方势力入局,她早早派人四处散播流言,将荒芜破败、无人问津的栖凤塬旧址,炒作成藏有太古门千年秘宝、绝世神功的洞天福地,引得天下江湖人士贪欲丛生、蠢蠢欲动。

她自身隐匿行踪、提前赶赴栖凤塬,暗中布设重重杀局,静静等候被贪欲蒙蔽的江湖众人上门送死。

其盘算极为精巧,意图引鲍意迁生前安排的追捕势力尽数入局,挑起宗门内部势力和外来窥探者的惨烈血战,让各方互相厮杀、损耗元气、两败俱伤。

待各方势力厮杀最烈、战力损耗最甚的时刻,再令其手下的韦玉瑶,或者还有未现身的如嗔和尚,以及其麾下的护法堂僧兵趁机出手、一击定局,稳稳坐收全部渔利。

在她的私心算计中,只要丰塬县的产业与信徒不被江湖大战波及,你们作为积善堂的负责人自然不会反对,以后便可留存为己所用。而她便能借这场惊天大战扫清所有障碍,稳稳坐稳宗门最高权位,彻底执掌江湖全局。

你将这满是算计与野心的信纸凑至烛火旁,静静看着纸页被火苗逐步吞噬燃尽,化作细碎黑灰,随风飘散、荡然无存。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远赴南下、身负诱敌重任的皇甫馨,终于带队返程归来。

她率领商队人手历经奔波,满身风尘而归。

这场凶险漫长的南下历练,让她彻底脱胎换骨。

沿途既要提防山贼劫掠、势力窥探追杀,还要死死牵制慈航、桂核两大高手,以及蛰伏观望、伺机渔利的彭寿安等人,全程步步惊心、危机四伏。

纵使前路凶险重重,她依旧沉稳冷静、从容调度,完美完成了你交代的诱敌重任,将所有敌方注意力牢牢锁在南下路线,为你在丰塬县的暗中布局,争取了充足的时间与空间。

皇甫珊置办一桌酒菜,为返程的皇甫馨接风洗尘,庆贺她平安归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渐趋松弛。

你抬手屏退所有闲杂人等,杜绝一切窥探耳目,随后将潘舜依的传信内容、北上栖凤塬的全盘计划,如实告知皇甫馨。

你如实告知她,这是潘舜依的强令,三人必须整装北上、入局赴局。

皇甫馨听罢所有安排,久久沉默不语,眼底翻涌着困惑、抵触、不安等复杂心绪,神色凝重、难言苦涩。

她抬眸望向你,语气轻柔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与抵触:“师爷,我们……真的要回去那个地方吗?”

栖凤塬旧总坛,承载着她此生最卑微、压抑、屈辱的灰暗过往,满是不堪回首的苦涩记忆,让她满心抵触、毫无眷恋。

你迎着她迟疑纠结的目光,神色平淡沉稳,缓缓点头:“这是娘娘的命令,现在所有势力都盯着咱们,推脱不得。”

皇甫馨静静望着你笃定沉稳的眼神,压下心底所有迟疑、抵触与不甘,沉吟片刻,终究选择全然服从上司潘舜依的安排。

“好,妾身一切听从娘娘安排。”

三日之后,初夏风暖、晨风微凉,林间虫鸣阵阵、草木繁茂,盎然生机之下,暗处杀机悄然涌动。

你与皇甫姐妹二人褪去体面衣着,换上朴素的粗布麻衣,彻底收敛一身锋芒与修为气息。趁着清晨薄雾朦胧、行人稀少、耳目清净,悄然离开丰塬县城,一路向北,奔赴北地府栖凤塬。

三人轻装简行、无车无马,身无贵重物件,装扮与寻常赶路谋生的百姓别无二致,毫不起眼,难以引人注意、惹人怀疑。

一路北上,关于栖凤塬旧总坛的流言四处蔓延、愈演愈烈,内容荒诞离谱、蛊惑人心。

有人传言,栖凤塬旧坛是太古门千年洞天秘境,藏有无数奇珍异宝、绝世神功,入局便可一步登天、修为暴涨。

有人言说,神秘势力并未落败隐退,只是蛰伏总坛蓄力养势,静待时机、东山再起。

更有离谱流言,称如今在关中风生水起的你,是潘舜依的私生子,此番北上是为认祖归宗、承袭宗门千年宝藏。

真假难辨的荒诞传闻在民间飞速发酵,引得无数江湖游侠、宗门势力贪欲丛生、蠢蠢欲动,纷纷奔赴栖凤塬,妄图夺取机缘、一夜暴富。

你缓步前行,听闻这些刻意炒作的流言,心底淡然失笑。

潘舜依为诱各方势力入局、布下绝杀大局,费尽心思,将世人的贪婪本性全都引诱了出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整片北地府的黄土沟壑之间,笼罩着压抑肃杀的死寂氛围。

你们三人步履舒缓、行进缓慢,看似随性赶路、闲散游走,全无奔赴生死战局的紧绷感。

可众人皆心知肚明,身后不远的路途之上,无数贪婪嗜血的目光紧紧追随,杀机暗涌、步步紧随,一场牵动整个关中江湖的惊天血战,已然蓄势待发、无可避免。

金鹊、桂核、慈航、怒目四位宗门高手,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一直死死锁定你们的行踪,不远不近全程尾随,不敢有半分松懈。

四大高手身后,紧跟着大批被宝藏流言蛊惑的江湖散人与各路势力,其中便有不明势力派来卧底积善堂的那个彭寿安。

所有人皆怀揣贪婪野心,默默赶路蛰伏,奔赴这片看似有机缘奇遇、实则暗藏必死绝杀的凶险陷阱。

初夏山野燥热干燥,连绵黄土山峦起伏,草木葱茏、绿意遍野。这片看似平和秀丽的山野之下,暗藏无尽凶险杀机,静谧得令人心悸。

你们三人如同三片落叶,缓缓穿行在连绵山野之间,彻底融入周遭景致,不惹注目、不露破绽。

你行在队伍最前,头戴竹编斗笠、身着粗布麻衣,看起来与寻常赶路谋生的乡间百姓别无二致,平凡普通、毫不起眼。

皇甫馨、皇甫珊紧随身后,一身朴素农妇装扮,褪去往日干练利落的贵妇、千金气质,眉眼间藏着跋涉的疲惫,也带着对前路未知命运的迷茫不安。

旅途枯燥压抑、前路未知难测,姐妹二人轻声闲谈排解心绪,话题渐渐落向前方的栖凤塬,聊起那段尘封多年的过往旧事。

“夫人,你说娘娘这一次,为什么非要逼着我们重回这个地方?”皇甫珊语气带着年少懵懂的困惑,眼底满是不解,“我离开栖凤塬时年纪尚幼,对旧总坛的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那里氛围森严压抑,总坛里的僧尼个个冷漠死板、毫无烟火人情味。”

皇甫馨轻轻轻叹,眼底掠过厌倦、悲凉、漠然交织的复杂神色,心绪繁杂、满是唏嘘。

“我也说不准娘娘的真实心思。或许,她是想在一切恩怨开始的原点,彻底了结过往数十年的所有恩怨吧。”

皇甫馨尘封的记忆缓缓翻涌。相较于年幼懵懂、早早离山的皇甫珊,她在这片土地待得更久、熬得更苦,年少时的苦楚、屈辱与不公,尽数清晰烙印心底,从未淡忘。

她清楚记得,年少的自己只是被分坛信徒送入总坛的孤女,天资普通、无依无靠,自然无人庇护,连正式法名都不配拥有,日日做着打杂苦力,受尽了冷眼与苛责。

当年栖凤塬旧总坛真正执掌生杀大权、一手遮天的掌权者,是性情乖戾偏执、手段狠辣无情的琉璃明王禅垢。

“那个老尼姑,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想起禅垢,皇甫馨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语气压着多年积攒的怨气。

“性情刻薄凶狠、残暴自私、冷酷无情,我们这些底层杂役弟子,在她眼里连蝼蚁草芥都不如。做事稍有半分差错,便是动辄打骂责罚,平日里更是肆意克扣我们的口粮、压榨我们劳作,刻薄自私到了极致!”

皇甫珊连连点头附和,眉眼间满是忌惮后怕:

“没错!我小时候最怕见到她!只要被她淡淡扫上一眼,我就浑身发寒、心底发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何止是刻薄凶狠、性情残暴!”皇甫馨压低声音,眼底满是嘲讽鄙夷,语气凉薄通透,“你年纪太小,当年宗门高层那些肮脏龌龊的内幕,你一概不知。”

“这个禅垢,本就是唯利是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荡妇!”

“啊?还有这些事?”皇甫珊满脸错愕,瞬间心生好奇,连忙追问,“什么内幕?我从来都没听过!”

“你真以为,她的野种儿子王彬,当时都三十岁了,按道理早过栽培的年岁。凭什么能够,稳稳坐稳圣莲佛子的尊贵位置,独享宗门顶级资源?”

皇甫馨冷笑一声,语气极尽讥讽:“不过是她放下所有尊严脸面、抛却佛门底线,夜夜上床侍奉现世真佛,整整一个月不曾间断,极尽谄媚,才硬生生为自己儿子换来的这尊贵地位、无数资源与佛子殊荣!”

“真的假的?”

皇甫珊双目圆睁、满脸震惊,这般肮脏颠覆的宗门秘辛,是她从未听闻,也难以想象的。

“自然是真的。”皇甫馨语气平淡凉薄,“这事当年在宗门高层之间算不上秘密,长老们私下议论纷纷、人尽皆知。”

“为了给自己,还有自己的野种儿子铺路,她不择手段得很,早已丢尽了出家人最基本的体面和良心。”

“去年,她和数位明王私自入宫,妄图掳走女帝幼子、挟持皇室血脉,最终阴谋败露。她儿子王彬在京城暗中接应,被朝廷高手斩断一臂,彻底废去修行根基、断送毕生前程。”

“而参与此事的明王尽数被擒伏法、圆寂身死,唯有她侥幸逃脱、苟活至今。”

“听闻她逃出京城后,先隐匿于长安六净堂,暗中豢养年轻面首、纵情度日,随后携人躲至偏僻荒芜的芥子山,彻底隐匿踪迹、避世不出,再也不敢公然现身。”

你默然行在队伍前方,静静听着姐妹二人闲谈议论、评判过往,神色平淡无波,仿若听闻的是与己无关的旁人旧事、江湖八卦。

看着她们肆意评判、随意诟病,将这些你亲身经历、亲手布局、全程掌控的过往,当作旁人的不堪秘闻肆意点评。

你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戏谑寒凉的感慨,世事荒唐、人心愚昧,大抵便是如此。

她们自以为揭露了禅垢的龌龊过往与不堪行径,殊不知,当年禅垢藏身芥子山、暗中豢养的那名年轻面首,本尊便是你。

她们自以为禅垢是携宠避世、苟且偷生,殊不知禅垢母子早已被你彻底收服、全心归降,如今是你麾下可供随意调遣的下属。

她们自以为权倾佛门、执掌生杀的现世真佛依旧盘踞落雁塬、作威作福,殊不知那位不可一世的佛门宗主,连同麾下所有党羽精锐、忠实信徒,早已被你统领的安东府尽数剿灭、尸骨无存、彻底覆灭。

她们的是非评判、善恶界定,眼界狭隘、认知片面,在洞悉全局的你看来,幼稚又可笑。

你也早已将二人的过往经历、心性品行、处事底线尽数摸清、看得通透。

皇甫珊是栖凤塬土生土长的孤儿,自幼孤苦无依、无人庇护。年少时曾参与佛母继承人选拔,终因天资不足、毫无背景惨遭淘汰。当年潘舜依撤离栖凤塬时,顺手带走了无处可去的她,让她跟随皇甫馨修行。

因皇甫馨宗门地位不高,无法正式收徒,二人无师徒名分,仅以主母、属下相称,实则情同姐妹、相互依靠。她心性纯粹、知恩图报,谁真心庇护提携,她便死心塌地、全然追随。

皇甫馨出身底层、饱经磨难,从任人欺凌的卑微杂役步步隐忍攀爬,才有今日地位,最擅审时度势、趋利避害、明哲保身。

潘舜依将她从底层苦海拉出、改写她屈辱卑微的命运,故而她对潘舜依满心敬畏、心存感激,又深深畏惧其深沉城府与狠辣手段,行事小心翼翼、步步如履薄冰。

姐妹闲谈之间,旅途的枯燥渐渐消解。漫长崎岖的黄土山路走到尽头,一座饱经岁月侵蚀、斑驳破旧的石牌坊,缓缓映入眼帘。

石牌坊历经数十年风雨风化,满是沧桑裂痕,其上“回头是岸”四字笔力苍劲古朴,却依旧字迹清晰,透着浓重的荒芜萧瑟、苍凉落寞。

牌坊后方,一条绵长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上,直通土塬上废弃的旧总坛。石阶两侧荒草萋萋、藤蔓蔓延、杂草丛生,常年无人打理,尽显破败荒凉、人迹罕至的衰败景象。

皇甫馨与皇甫珊同时驻足止步,静静凝望这座熟悉又陌生的石牌坊,眼底心绪翻涌、百感交集。

怀念与厌恶交织、恐惧与迷茫缠绕、不甘与唏嘘相融,繁杂心绪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这片荒芜破败的故土,是她们修行与命运的起点,承载了半生的卑微、心酸、屈辱与不甘。

或许,这片缘起之地,也终将成为她们恩怨落幕、宿命尘埃落定的最终归宿。

你望着二人伫立失神、心绪繁杂的身影,语气平淡低沉、沉稳有力,悄然打破山野间的死寂。

“走吧,娘娘提前到此布局,应该已经在山上等了很久,快要等急了。”

你的声音不疾不徐、沉稳厚重,瞬间驱散二人心底的恍惚与纷乱,将她们的思绪拉回现实。

二人回过神来,默默对视一眼,轻轻点头,压下心底万千感慨,抬步踏上荒芜破败的绵长石阶,朝着山顶那片未知的宿命之地稳步走去。

这出准备了许久的好戏,终于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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