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空对东联的渗透有比较明显的效果,但在公司,珊空人有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
公司内部对珊空文明的评价,统一得令人惊讶。
“土着。”“原始人。”“天真得可笑。”“一群傻逼。”
这是市场开拓部茶水间里最常见的讨论。没人刻意贬低,只是陈述事实。
唯一对珊空人稍微友善点的,是传统项目部的一部分人。
不是因为他们喜欢珊空,而是因为他们负责对接珊空市场,接触多了,多少有点职业性的耐心。
外加看在他们提供了随意“倾销”的市场份上,就尽量不辱骂金主了。
但也仅此而已。
这些评价,是珊空市场正式接入公司体系那天就开始了的。
在此之前,珊空本土市场被几家大企业垄断。这些企业的背后,站着联合协调委员会那几位话事人。
他们控制着从生物医药到能源矿产的一切,价格自己定,规则自己写,利润自己分。
然后公司来了。
传统项目部甚至没专门开会讨论这事。一个叫王韬的中层经理,带着三个手下,花了两周时间,整理出一份珊空市场接入方案。
方案的主要内容就是,把我们现有的标准贸易条款翻译成珊空语,发过去,等他们签字。
有人问王韬:“不需要针对他们的市场特点做点调整?”
王韬想了想,说:“他们那个市场有什么特点?”
问话的人愣了一下,没接上。
王韬继续说:“总人口八十亿,星际贸易额为零,工业产能不够填我们一艘货船的货仓。有什么好调整的?按标准流程走就行。”
问话的人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接入流程正式开始那天,珊空那边派了一整个代表团过来。
二十几个人,西装革履,表情庄重,每个人胸前都别着那个抽象的符号。
至于为什么是西装,反正他们莫名觉得好看,问公司买了不少。
带队的是联合协调委员会的经济事务专员,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自我介绍叫马库斯,态度谦逊得近乎卑微。
王韬带着他们参观了公司的标准贸易港。
一个泊位,停着三艘中型货船。每一艘的载重量,相当于珊空所有太空运输能力总和的三十倍。
一个仓库,堆满了各种基础物资。建筑材料、能源模块、生活用品,随便拿出一个角落的存货,就够珊空全境用一个月。
一条生产线,全自动运行,每分钟产出相当于珊空一个工厂一天的产量。
马库斯代表团全程沉默。
参观结束,回到会议室。王韬把标准贸易合同投影在墙上,开始逐条解释。解释到一半,马库斯打断他。
“王先生,这些条款是不是可以再商量一下?比如关税比例,比如市场准入的时限,比如……”
王韬看着他,没说话。
马库斯继续说下去,越说越激动。
大概意思是,珊空有自己的市场传统,有自己的商业规则,有自己需要保护的产业。公司应该尊重这些差异,给予更优惠的条件,更长的时间,更多的照顾。
王韬听完,点点头,说了一句话。
“马库斯先生,你看到外面那些刚到的货船了吗?”
马库斯点头。
“那些船,随便一艘,一个航次运来的物资,够你们全国用一年。”
“你们拿什么和我们‘商量’?”
马库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韬继续说:“你们那些所谓的企业,加起来的生产总值,够不够买我们一条生产线的?你们那个市场,每年的交易额,够不够我们一个部门一个月的下发奖金的零头?”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念报表。
“我不是在侮辱你们,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公司的标准条款,是对所有接入市场的文明一视同仁的。你们签,明天就有货船往你们那里运东西。你们不签,损失的是你们自己。”
“你们自绝于星际市场,与我公司何关?”
马库斯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拿起笔,签了字。
消息传回珊空,那些大企业的老板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市场就已经变了。
公司的商品开始像海啸般涌入。
价格低得离谱,质量好得惊人。
同样的医疗设备,珊空本土企业的售价是公司的三倍,性能只有三分之一。同样的能源模块,本土企业的交货周期是按月算的,公司是现货,当天就能提走。
最关键的是,种类多到根本挑不完。
一个月后,珊空本土企业倒了一半。
三个月后,剩下的也基本只剩一口气。
那些曾经呼风唤雨的老板们,有的破产,有的转行,有的天天往联合协调委员会跑,求那些话事人想想办法。
话事人们能想什么办法?
他们自己签的合同,市场准入是他们亲手同意的。
更何况,他们自己也从公司那里拿到了好处。更便宜的物资,更先进的技术,更长的寿命预期。
他们有钱,自然没忍住向公司买了延寿服务。
没人管那些死掉的企业。
也没人再提保护本土产业之类的话。
有个珊空学者,私下里和朋友感叹:“我们以为自己是一个文明,是一个市场,是一个可以谈判的对手。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谈判。”
“人家只是伸出一根小指,轻轻一推,就把我们推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朋友问:“那根手指是什么?”
学者想了想,说:“不是什么武器,不是什么阴谋,就是他们太强了。强到我们根本没有资格上桌。”
这话传出去,被一些人骂成投降主义。但骂归骂,事实还是事实。
市场的事告一段落后,珊空人开始尝试另一件事。
渗透。
这是他们最拿手的本事。
历史上,他们用这招对付过无数对手。进入对方的社会,结交对方的人才,学习对方的知识,最后摘取果实。
但这次,他们遇到了一个问题。
公司的人,不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