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经棚外围战斗打响。张福山骑兵团作为先头部队,率先与经棚叛军外围警戒部队在热水塘、刘家营子等地接火。
蒙军依托地形和村庄进行抵抗,双方骑兵来回冲杀,战斗激烈。裴其勋指挥炮兵一营及时跟进,利用数量和质量都占优的火炮(主要是克虏伯山炮和部分日式山炮),对叛军据守的要点进行猛烈轰击,有效压制了对方火力,为步兵推进创造了条件。
八月十六日,吉林军主力进抵经棚城下。裴其勋将指挥部设在前沿,仔细观察着这座并不算高大坚固的土城。城墙上有明显修补和加筑工事的痕迹,叛军的旗帜在风中抖动。
“张团长,你的骑兵从西面运动,做出包抄态势,吸引敌人注意力,并切断其可能向西的退路。”裴其勋下达命令,“陶团长,把你的炮拉到城北那个高坡上去,那里视野好,能覆盖大半个城墙和城内部分区域。八十九团,准备攻城器械,明日拂晓,听我号令,从东、南两个方向,主攻!”
“是!”
八月十七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随着一发信号弹升空,总攻开始。
陶祥贵的炮兵阵地率先怒吼,炮弹呼啸着划破晨空,精准地砸在经棚的城墙和城门楼附近,炸起团团火光和烟柱。土石飞溅,城头一片混乱。
炮火准备持续了约一刻钟。紧接着,凄厉的冲锋号响起!
“杀啊!”八十九团的士兵们从临时挖掘的出发堑壕中跃出,如同黄色的潮水,涌向城墙。与此同时,西面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张福山的骑兵开始作动,牵制守军。
守城的叛军从最初的炮击震撼中反应过来,拼命还击。子弹从城头泼洒下来,不断有冲锋的士兵中弹倒下。但吉林军攻势猛烈,前赴后继。尤其是火炮的持续压制,让守军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密集火力。
不到一个小时,东面一段被炮火轰塌的城墙处,率先被突破。紧接着,南门也在士兵的攀爬下告急。
“进城!肃清残敌!”裴其勋在指挥所看到突破口,立刻下令。
城门被从内部打开,大队士兵涌入城中。激烈的巷战随即在狭窄的街道和院落间展开。叛军相当顽强,尤其是巴布扎布的一些核心骨干,利用房屋、街垒节节抵抗。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在城内每一个角落响起。
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后。随着抵抗据点被一个个拔除,残余叛军开始向城西聚集,试图突围。
约在未时,经棚西门突然被从内打开,约八百余名骑兵,在一员魁梧蒙将(正是巴布扎布本人)的率领下,不顾一切地向外冲杀。他们选择了西面,那里有张福山的骑兵在活动,看似危险,但正是对方注意力集中之处,反而可能寻得一线生机。
张福山正杀得兴起,见对方突围,立刻率部拦截。双方骑兵在西门外的旷野上展开激烈混战。巴布扎布显然早有准备,留下约两百名死士断后,这些人状若疯狂,死死缠住张福山的主力。巴布扎布则趁乱,率领剩余约六百骑,摆脱追击,向西狂逃而去。
“分兵追!别让巴布扎布跑了!”张福山眼看被断后部队缠住,心中大急,怒吼着命令一部人马继续剿杀断后之敌,自己亲率骑兵团主力,沿着巴布扎布溃逃的方向,衔尾急追。他决心要摘下这颗“首功”上最亮眼的果实——巴布扎布的人头。
第二天,八月十八日,追兵在达里湖南岸一片水草丰茂的草甸上,终于撵上了人困马乏的巴布扎布残部。这里牧草异常茂盛,高可过膝,甚至没及马腹,在风中如浪起伏。
“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给我围上去,一个也别放跑!”张福山拔刀怒吼,眼中只有前方那巴布扎布隐约的背影。他求功心切,下令部队全速展开,力求将这支残兵彻底合围歼灭。
吉林骑兵呼啸着催动战马,在丰茂的草海中划出数道疾驰的轨迹,试图利用速度和兵力优势,对不足六百的残敌形成包围。
巴布扎布的部下经过连番败逃,人疲马乏,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迷,面对人数占优、气势如虹的追兵,抵抗显得软弱且混乱。
眼看包围圈就要合拢,张福山甚至已经能看清前方蒙古骑兵脸上惊恐的表情。胜利似乎唾手可得。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只见奔逃中的巴布扎布突然勒住战马,回身望了一眼越追越近的吉林骑兵,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狠戾与决绝的狞笑。他对着身边心腹声嘶力竭地吼了几句蒙语,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霎时间,数十支早已准备好的火把,被其部下奋力点燃,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身旁及身后干燥茂密的草丛中!
此时恰好刮着不大却持续的南风。火苗一沾上富含油脂的八月牧草,犹如鬼魅般瞬间爆燃起来!“轰”的一下,火舌腾起数尺,并借着风势,以惊人的速度向北蔓延、扩散!
浓烟顷刻间滚滚升腾,遮蔽了半边天空,炙热的烈焰发出噼啪的爆响,在追兵与逃敌之间,迅速形成了一道快速移动、炽热难当、令人望而生畏的火墙!
“着火了!!”
“停!快停!前面全是火!”
“我的马!我操了——!”
正在全速展开包围队形的吉林骑兵根本猝不及防。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一头撞入迅速蔓延的火线边缘,战马被冲天烈焰和灼热气浪惊得嘶鸣暴跳,将骑手狠狠甩落;后面的收势不及,互相冲撞,队形瞬间大乱。
战马天性畏火,面对扑面而来的熊熊烈焰和遮天蔽日的浓烟,惊恐万状,任凭骑手如何鞭打喝止,也不肯向前,反而四处乱窜,试图逃离火场。精心布置的包围阵型,在这突如其来的、无可抵御的自然之力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乱作一团。
张福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海惊呆了,他拼命勒住受惊的战马,嘶声大喊:“稳住!绕过去!从两边绕过去!”但火借风势,蔓延极快,且牧草茂密,火线宽广,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绕过。更兼人马惊慌,指挥已然失灵。
而巴布扎布则趁此良机,与残部不顾燎人的热浪和扑面而来的火星,狠狠抽打战马,从火势尚未完全合拢的西北侧一处狭窄缺口,硬生生撞了出去!他们逆着风火的方向,身影迅速没入北方草原尚未被火焰吞噬的深草之中,旋即消失不见。
等到张福山好不容易勉强控制住部分部下,试图从侧翼远远绕开那仍在蔓延咆哮的火场时,巴布扎布和他的残兵败将,早已踪迹全无。
“巴布扎布!你这……”张福山望着眼前这片被烈火肆意改造的草原,脸色铁青,一口闷气堵在喉头,几乎要喷出血来。
功亏一篑,煮熟的鸭子飞了,让他又气又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也无可奈何。
他只能恨恨地朝空中虚劈一刀,草草收兵,带着满心的懊丧和无奈,以及部队的些许烧伤惊吓,垂头丧气地返回经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