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帅,北京急电!”杨宇霆将电报双手呈上。
江荣廷接过,目光扫过电文抬头,眼神便是一凝。陆军部签发的命令,加盖着袁世凯的大印。他逐字逐句读下去,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严肃,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光芒。
电报内容不长,却字字千钧:任命吉林护军使江荣廷为“蒙东前敌总司令”,全权负责热河、察哈尔以东地区对蒙军事行动,相机进剿,收复失地。归其节制调遣的部队,包括热河前敌司令米振标所部毅军、驻郑家屯的奉军吴俊升第二骑兵旅、察哈尔东部卢永祥第五混成旅。同时,命其即抽调吉林精锐,迅速赴任。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蒙东前敌总司令……”江荣廷放下电报,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他抬眼看向杨宇霆:“宇霆,立刻召集参谋处核心人员,到作战室。咱们得好好议一议,这仗怎么打,兵怎么调。”
“是!”
片刻后,护军使公署作战室内,气氛凝重而专注。大幅的北疆地图挂在墙上,上面已经用红蓝铅笔标注了敌我态势。除了江荣廷和杨宇霆,还有几位重要的高级参谋在座。
江荣廷站在地图前,用马鞭指着热河、察哈尔、哲里木盟一带:“北京的电令,大家都知道了。机会难得,担子更重。北边的情况,比咱们在吉林听的恐怕还要糟。何宗莲、王怀庆接连吃败仗,说明这伙蒙古胡子,不好对付。咱们吉林的兵拉上去,怎么打,才能不步他们的后尘,还得打出个样子来?今天关起门来,畅所欲言,定个章程。”
几位参谋低声交换着意见,神情专注。杨宇霆走到地图旁,用指挥棒点了几个关键位置,声音清晰而沉稳:“诸位,鄙人不才,先抛砖引玉。北疆战事,核心在于应对蒙古骑兵的机动与突袭。我军欲胜,首重三点:后方稳、前军硬、骑兵锐。”
他顿了一顿,见江荣廷微微颔首,便继续道:“因此,卑职以为,部署当分两步,内外有别。对内,须以绝对可靠之精锐,固守吉林门户,尤其洮南与哲里木盟方向,此乃我军之生命线与归路,不容有丝毫闪失。对外,平叛之师,则需精选兼具经验、战力的部队,方能与蒙军周旋,并为后续战局打开局面。”
江荣廷目光锐利:“说具体些,何人守家,何人北上?”
杨宇霆的指挥棒落在洮南和哲里木盟:“守家重任,非庞义旅长之四十五旅与刘宝子团长之骑兵团莫属。此二位乃江帅股肱,所部皆为老底子,忠诚悍勇毋庸置疑。庞旅步卒坚实,可据城扼要;刘团骑兵迅捷,可巡边护道。将此吉林西北门户托付于他们,江帅与大部队方能心无旁骛,全力北向。”
一位资深参谋点头附和:“参谋长所言极是。庞、刘二部确是最佳人选。只是……他们恐怕更愿阵前杀敌。”
杨宇霆接口道:“此亦是为后续计。守好家门,便是最大功劳。”他话锋一转,指挥棒移向即将北上的路线,“至于北上主力,卑职建议,以裴其勋旅长之四十七旅、张福山团长之骑兵团、陶祥贵团长之炮兵团为核心,再汇合奉天吴俊升之第二骑兵旅,共同开赴热河。”
他看向在座诸人,解释道:“如此选择,原因有三。其一,裴旅长、张团长所部驻防洮南、哲里木盟时,曾与小股窜扰蒙匪交手,对敌战法不算陌生,有临敌经验。其二,吴俊升将军久在奉边,常年与各类马队周旋,其部下骑兵经验丰富,正可弥补我军大规模骑兵对抗之不足。其三,陶团长炮兵团为我军火力中坚,草原作战,火炮若能运用得当,可极大遏制敌骑冲锋,并为攻坚拔点提供保障。此三支有经验之旅,加上火力支柱,作为先锋赴热河,最为稳妥。待与熟悉东线敌情的米振标所部会合,我军在热河方有立足与反击之资本。”
江荣廷听完,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沉吟片刻,问道:“换防与衔接,可有预案?”
“有。”杨宇霆显然已深思熟虑,“庞义旅接替裴其勋旅洮南防务,刘宝子团接替张福山团哲里木盟巡防。交接完成后,裴、张、陶三部即向郑家屯集结,与吴俊升部汇合,等候江帅号令开拔。只是……”他看向江荣廷,“庞旅长与刘团长那里,还需江帅亲自安抚说明。”
江荣廷脸上露出果决之色:“就这么定!诸位可还有补充?”见众人均无异议,他下令道:“宇霆,即刻依此拟定详细行军、换防、补给方案!”
“是!”杨宇霆与几位参谋齐声应诺。
就在这时,作战室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豪的嚷嚷:“大哥!大哥!北京的电报是不是来了?是不是让咱们去打蒙古胡子?”
门被推开,庞义那铁塔般的身影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急切。他身后,跟着脚步稍轻但同样一脸亢奋的刘宝子。两人显然得到了风声,按捺不住了。
江荣廷转过身,看着这两位从碾子沟金矿就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又很快敛去:“消息倒灵通。怎么,坐不住了?”
“那还用说!”庞义搓着手,眼睛放光,“在吉林整天不是整训就是剿些不成气候的小毛贼,骨头都快生锈了!听说北边那些蒙古胡子闹得凶,正好让咱们去会会!大哥,你可得带着我四十五旅!保证不给你丢人!”
刘宝子也赶紧道:“江帅,咱们骑兵团就盼着这种大场面!在草原上跟蒙古骑兵过过招,看看到底是谁的刀利!”
江荣廷示意他们走近地图,神色严肃起来:“打,肯定是要打。北京的电令已经下来了,让我总领蒙东平叛。”他话锋一转,“但是,怎么打,带谁去打,得全盘考虑。庞义,宝子,这次北上,你们两个有更重要的任务。”
庞义和刘宝子一愣,对视一眼,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