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与吕玲绮扮作寻常路人,自那小镇脱身后,不敢走大路官道,专拣山林小径、荒村野店,昼伏夜出,迂回曲折地向西北洛阳方向行进。
他们弃了显眼的马匹,时而雇车,时而步行,尽量不惹人注意。
饶是如此,穿越刚刚经历战火、如今已被曹操势力控制的兖州西部,仍是步步惊心。
这一日,两人行至兖州与司隶交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
这里虽已属司隶范围,但曹军新胜,哨卡巡查极为严密。
他们原本打算趁着黄昏光线昏暗时,快速穿过一处较为平缓的谷地,进入司隶境内相对安全的区域。
不料,刚至谷口,便听到急促的马蹄声自侧翼丘陵上响起!
只见一队曹军骑兵风驰电掣般冲下,约有两百余骑,盔甲鲜明,刀弓齐备,为首一员大将,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鹰,正是曹操麾下大将,以行军迅疾、善于奔袭着称的夏侯渊!
他奉曹操之命,巡视新得之地,兼搜捕可能潜逃的吕布余党,正好巡弋至此。
“前方何人?站住!”
夏侯渊眼尖,一眼便看出陈宫与吕玲绮虽衣着普通,但行迹仓促,神色有异,尤其是吕玲绮,虽以灰土掩面。
但身形体态难掩年轻女子特征,且步履间隐隐有练武之人的利落。他立刻起了疑心,厉声喝问。
陈宫心知不妙,低喝一声:“小姐,快走!”
拉起吕玲绮,转身就向谷地另一侧的树林狂奔。他们来时备有一匹藏于林边的普通驽马,本是应急之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果然有鬼!追!休要走脱一个!” 夏侯渊见状,再无怀疑,马鞭一挥,两百骑兵如同发现猎物的狼群,呼啸着追了上去!
陈宫与吕玲绮翻身上马,那驽马如何能与精锐战马相比?眼看距离被迅速拉近,箭矢已然破空射来,擦身而过,险象环生!
吕玲绮心急如焚,她知道若被擒回曹营,父亲一番苦心尽付东流,自己也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谷地另一侧的林间道路上,突然响起一阵更为沉重迅捷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动!
紧接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凌”字大旗率先跃出林梢,后面紧随而出的,是一百名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重装骑兵!
为首一将,身如铁塔,面如黑炭,手持一对骇人的镔铁大戟,正是典韦!
原来,邹晴手下的英雄楼眼线,早已捕捉到陈宫二人迂回北上的模糊踪迹,并预判了他们可能选择的几条路径。
典韦率领的接应队根据情报,日夜兼程,终于在兖司边界附近寻到了确切线索,恰好赶上了这危急一幕!
“前方何人,胆敢追击我大将军要护之人?!”
典韦声如巨雷,瞬间压过了追兵的马蹄与呼喝。他一马当先,率队横插过来,如同一道钢铁堤坝,硬生生拦在了夏侯渊骑兵与亡命奔逃的陈宫、吕玲绮之间。
夏侯渊猛地勒住战马,身后骑兵也骤然减速,阵型微乱。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这支突然出现的精锐骑兵和那面刺眼的“凌”字旗,心中暗惊。凌云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巧合地拦住了自己?
“某乃曹兖州麾下征西护军夏侯渊!正在追捕自濮阳逃出的吕布余孽!
前方二人,疑为吕布之女及其谋士陈宫,乃我军紧要逃犯!
请贵部让开道路,勿要阻挠公务!” 夏侯渊朗声道,试图以曹操官衔和追捕逃犯的大义压人。
“逃犯?笑话!” 典韦嗤笑一声,瓮声瓮气地反驳,声音大得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夏侯将军看清楚了,那位姑娘,乃是我家大将军亲自关照、即将迎入府中的贵人!陈宫先生亦是主公敬重的名士!
他们此行,正是应我家大将军之邀,前往洛阳!何来‘逃犯’之说?尔等曹兖州麾下,莫非还想强抢我家主公内定的女眷不成?岂有此理!”
“内定的女眷”这五个字,如同五记重锤,不仅砸得夏侯渊和他身后的曹军骑兵一愣,更是让刚刚惊魂稍定、正被典韦亲兵护到阵后的吕玲绮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她本因逃亡和追击而苍白的脸颊,“腾”地一下染满了红霞,一直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万万没想到,这典韦将军看起来憨直勇猛,说起话来竟如此……如此直白粗豪!什么“内定的女眷”?这……这让她以后还如何见人?
尤其是……若是传到洛阳那些姐姐们耳中……她简直不敢想。
可偏偏,此时此刻,这话又是最能堵住夏侯渊之口、撇清“逃犯”嫌疑的绝佳理由。
她只能死死低着头,咬着嘴唇,感受着脸颊火烧般的温度,心中五味杂陈,又是羞窘,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
夏侯渊也被典韦这番毫不讲理、却又“理直气壮”的说辞噎得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典韦多半是信口胡诌,吕玲绮怎么可能是凌云“内定的女眷”?
但对方咬死这一点,自己若强行要人,就等于公然与凌云撕破脸,挑衅朝廷大将军的权威。
眼下曹操刚得兖豫,根基未稳,显然不是与凌云正面冲突的时候。
就在夏侯渊权衡利弊、场面一时僵持之际,典韦那双铜铃大眼却牢牢盯住了夏侯渊,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热无比的战意!
他猛地想起,在洛阳天下第一武道大会结束后,主公凌云点评天下英雄时,似乎曾略带遗憾地提过一句:
“曹孟德麾下,夏侯妙才(夏侯渊字)箭术通神,奔袭如风,惜未至洛阳一会。”
当时典韦还觉得,一个擅长奔袭射箭的将领,近战能有多厉害?未必够自己打的。
此刻,真人就在眼前,而且还是奉了主公严令要保护的人的对头……这简直是天赐的较量机会!
“呔!夏侯渊!” 典韦猛地大喝一声,声震四野,“少说废话!俺早就听主公提过你的名头,说你是什么‘疾行将军’,箭法了得!今日巧遇,俺典韦手痒得很!可敢与俺大战三百回合,分个高下?
你若赢了,俺扭头就走,这两人任你处置!你若输了,就带着你的人,立刻滚蛋!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挑战,简单粗暴,却充满了武人直来直去的豪气(或者说蛮横)。
夏侯渊眉头紧皱,他并不想节外生枝,但典韦如此公然叫阵,若避而不战,不仅折了己方士气,传出去也有损他夏侯妙才的威名。况且,他对自己武艺亦有信心。
“既然典韦将军有此雅兴,渊便奉陪到底!” 夏侯渊也是心高气傲之辈,当即摘下弓箭,绰枪在手,拍马出阵,“便依你所言!”
“哈哈!爽快!” 典韦狂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挥舞双戟,如同黑色的旋风,径直冲向夏侯渊!
两马相交,枪戟并举!
“铛——!!!”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寻常兵器碰撞的巨响猛然炸开,火星四溅!夏侯渊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发麻,长枪几乎要脱手飞出!
心中骇然:“好惊人的膂力!” 他不敢再与典韦硬拼力气,当即施展巧技,枪走轻灵,如同毒蛇吐信,专刺典韦周身要害,同时借助马术,不断游走,试图以速度和技巧取胜。
典韦则是另一番景象。他力大招沉,双戟舞动起来如同两座移动的小山,带着恐怖的呼啸风声。
他不追求什么精妙招式,就是砸、扫、劈、砍,以力破巧!
夏侯渊的枪影虽快,却总被那对铁戟牢牢封住,偶尔兵器相碰,夏侯渊便觉气血翻腾。典韦越战越勇,口中呼喝连连,如同上古凶兽,气势逼人。
两人在谷地前空阔处战作一团,一个是曹操麾下以疾驰善射闻名的骁将,枪法迅捷凌厉;
一个是凌云身边公认的步战第一、马战亦是无双的悍勇虎卫,戟沉力猛。
枪影如梨花暴雨,戟风似开山裂石,看得双方士卒目眩神驰,呐喊助威之声此起彼伏。
转眼三十余合过去,夏侯渊虽未落败,但已是守多攻少,额头见汗。
典韦的力量和那种悍不畏死、以伤换命的打法,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他心知久战不利,瞅准一个空档,猛地虚晃一枪,拨马便走,同时闪电般摘下鞍下硬弓,扭身便是一记回头箭,箭矢如同流星,直射典韦面门!这正是他成名绝技!
“来得好!” 典韦不惊反喜,暴喝一声,竟不闪不避,左手铁戟猛然抡起,如同门板般向前一封!
“铛!” 又是一声巨响,那势大力沉的雕翎箭竟被典韦用戟面硬生生拍飞!
而典韦右手铁戟已借着这股力道,脱手掷出,如同黑色的流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夏侯渊后心!
夏侯渊听得背后恶风不善,惊得魂飞魄散,拼命伏低身体,同时用力一带马缰。战马通灵,猛地人立而起!
“噗嗤!” 铁戟擦着夏侯渊的肩甲飞过,带起一溜火星和甲片碎片,深深没入旁边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树干之中,戟杆兀自剧烈颤动!若是再偏半分,夏侯渊恐怕已性命不保。
夏侯渊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停留,也顾不得捡回长枪(已被典韦击飞),伏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主将败走,曹军骑兵哪敢再留,发一声喊,跟着夏侯渊狼狈撤退,片刻间便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烟尘和几件遗落的兵器。
“哈哈哈!痛快!可惜跑得太快!” 典韦意犹未尽地大笑,策马来到那棵大树前,用力拔下自己的铁戟。
他转身,看向已被己方士卒严密保护的陈宫和惊魂未定、脸上红晕未退的吕玲绮,咧开大嘴笑道:
“陈先生,吕小姐,受惊了!主公派俺老典来接你们,没事了!咱们这就回洛阳!”
吕玲绮看着典韦那憨直的笑容,又想起他刚才那番“内定女眷”的言论和悍勇无敌的身姿,脸上的红晕不知为何,又悄悄深了一层。
她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有劳……典韦将军。” 声音细若蚊蚋。
陈宫则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典韦郑重一礼:“多谢典将军及时相救!此番恩德,宫与小姐,没齿难忘!”
“嗨,自家事,客气啥!走嘞!” 典韦大手一挥,接应队变换阵型,将陈宫和吕玲绮护在核心,向着洛阳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一场边境惊魂,终于以典韦的悍勇和凌云势力的强势介入而告终。
而吕玲绮那“凌云内定女眷”的名头,怕是要随着今日在场众人的口,悄然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