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核对流水,探春检查物证,黛玉分析文本。
三女一人一番话,直接将那赵班主所有的狡辩都堵了回去。
赵班主眼见着无法蒙混过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而下。他眼珠子一转,索性心一横,耍起了无赖。
他猛地抬起头,非但没有求饶,反而挺直了腰杆,高声叫嚷起来:“陛下!就算这戏文有所指又如何?朝廷纵容女子干政掌权,难道还不许我等百姓议论几句吗?自古以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您今日若因一出戏就抓人,岂不是要堵尽天下悠悠众口!”
他这话喊得声色俱厉,颇有几分“为民请命”的架势。
他算准了李修年轻,爱惜名声,不敢背上“暴君”的名头。
果然,他这话一出,原本噤若寒蝉的满堂看客,又开始骚动起来。尤其是先前替戏文喝彩的那几个人,此刻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跟着大声叫嚷起来。
“对!言者无罪,听者足戒!”
“我们就是看个戏,说几句心里话,犯了什么法了?”
“陛下若因此降罪,我等不服!”
戏园内,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骚动,重新变得嘈杂起来。连那些被按跪在地的戏子,眼中都露出了一丝侥幸。
他们觉得,法不责众。皇帝再厉害,总不能把这满园子的人都杀了吧?
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李修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那赵班主心里直发毛。
“堵天下悠悠众口?”李修站起身,缓步走到赵班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你这张嘴,也配代表天下?”
他没有再跟这群人争辩什么“言论自由”,而是从那一堆证物中,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尚未装订的,散发着墨香的册子。
李修随手将册子扔在了赵班主的面前。
“你再看看这个。”
赵班主疑惑地捡起册子,翻开一看,只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那册子上写的,赫然是《妖狐传》尚未登台演出的最后一折——末折。
而末折的内容,已经不是什么影射了,而是赤裸裸的煽动!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号召江南学子、京城士人,于三日后的清晨,集体聚集在午门之外,以死谏君,行“清君侧、诛妖后”之大事!
黛玉冰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如同最后的审判。
“若只是唱戏,为何连聚集的时辰、地点,都写得如此一清二楚?这哪里是戏文,这分明就是一份谋逆的檄文!”
宝钗也从一堆账册中,抽出了一本,冷冷地补充道:“我还从账册中查到,这家戏园,从三天前开始,便连续数日免票送座,还专门雇佣了数十人混在看客中带头喝彩。这些支出,可都不是一笔小数目。赵班主,你这戏园,怕是不怎么赚钱吧?哪来这么多银子做这亏本买卖?”
“谋逆檄文?”
“雇人喝彩?”
这两个消息,如同两颗炸雷,在满堂看客中炸响。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在看戏,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场谋逆大案的帮凶和见证者!
先前那些跟着附和叫嚷的人,此刻吓得两腿发软,“噗通噗通”地跪倒一片,拼命地磕头撇清关系。
“陛下饶命啊!我们不知道啊!”
“我们就是来看个热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整个戏园,瞬间从嘈杂的议论场,变成了鬼哭狼嚎的求饶地狱。
当黛玉那句“谋逆的檄文”和宝钗那句“雇人喝彩”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时,整个戏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方才还抱着“法不责众”念头的看客们,此刻脑子里只剩下“谋逆”两个字在嗡嗡作响。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议论朝政,顶多是挨顿板子,丢了官职。可一旦跟“谋逆”二字沾上边,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噗通!”
一个刚才叫嚷得最凶的锦衣书生,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他这一倒,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先前那些跟着起哄、叫好的人,下意识地就想往门口退去,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门口手持横刀、面容冷峻的玄甲护卫,如同一堵堵冰冷的铁墙,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整个戏园,瞬间从一个看戏的乐园,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赵班主瘫在地上,看着面前那本写满了煽动性言辞的末折戏本,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巧合?旧戏?民间议论?
在这样一份白纸黑字的铁证面前,所有的狡辩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连最后这一折还没来得及上演的戏本都搞到了手!
李修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这个人已经是个死物。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他没有立刻下令抓人,也没有开口安抚。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快感。
他要让这些人,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他们今天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事情里。他要让这种恐惧,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陛下……陛下饶命啊!”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死寂的压迫,跪在地上,一边疯狂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草民……草民就是个来看戏的,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喝彩……也不是草民喊的,是……是旁边的人先喊的!”
他这一喊,立刻有人指着身边的人叫道:“对!是他!是他先带头叫好的!我还听见他跟人说,这戏唱出了大家的心声!”
被指认的人脸色瞬间惨白,也顾不上辩解,反手指着另一个人:“是他给我的票!他跟我说今天这里有新戏,免票入场,还管一顿果子,我才来的!”
一时间,整个戏园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