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掌国库,妖后乱朝纲!我辈书生当聚首,清君侧、正乾坤!”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猛地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然而,这喝彩声尚未完全落下,异变陡生!
“轰隆——”一声巨响!
戏园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沉重得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原本混在人群中看戏的几十名便衣汉子,齐刷刷地从怀里掏出制式的横刀,身上那股子铁血煞气再也无法掩饰。他们迅速散开,将整个戏园的各个出口、通道,全都堵得严严实实。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戏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李修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骤然失声的戏台,看着那几个脸色惨白、双腿打颤的戏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拿女人当软柿子,躲在戏文后头煽动人心?”
“有点意思。”
他没有当场发作,更没有像典韦那样喊打喊杀。他只是让典韦带人控制住整个戏班子,将戏本、账册等所有相关的物件全部封存,不许任何人毁掉一页纸。
湘云仍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小脸涨得通红。
黛玉和宝钗却从李修这异常冷静的处置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要抓的,从来就不是台上这几张胡说八道的嘴。
李修走到黛玉身边,握住她因为气愤而冰凉的手,那温暖而有力的掌心,瞬间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下来。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噤若寒蝉、低头不敢与他对视的看客,最后落在那几个被玄甲护卫按在地上的戏子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戏园之中。
“敢拿本王的女人做刀口,本王,便把这窝老鼠连根拔了。”
锣鼓声彻底停歇。
方才还借着戏文,肆意叫好的满堂看客,此刻尽数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戏园,只剩下李修那冰冷而霸道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戏园的大门被玄甲护卫从内外牢牢封死,原本热闹喧嚣的场所,此刻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满堂的看客,无论是真心看戏的,还是别有用心来起哄的,此刻全都成了瓮中之鳖。
李修握着黛玉的手,却没有立刻起身发作。他只是安稳地坐在原位,仿佛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场由他亲手按下的暂停键。
他的冷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心悸。
“典韦。”
“末将在!”典韦大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去后台,把戏班主、管事的、还有刚才台上那几个唱主角的,都给本王‘请’过来。”李修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另外,把戏园所有的账册、唱词底稿,全都收上来,一张纸都不能漏。”
“是!”典韦领命,带着一队护卫,如狼似虎地冲向后台。
很快,后台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骚乱。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绸缎员外袍,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被两个护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扔在了李修的面前。这人正是戏园的班主兼老板,姓赵。
赵班主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抬头看见李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草民……草民赵四,叩见……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一边磕头,一边强作镇定地辩解,“陛下,冤枉啊!这《妖狐传》……它……它就是一出旧戏新编,讲的是前朝的故事,纯属民间志怪传说,绝对没有影射宫闱的意思啊!所谓‘凤阁’、‘钱库’,那都是……都是巧合,纯属巧合啊!”
他身后,那几个刚刚还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戏子,此刻也全都被押了过来,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是啊,陛下饶命啊!”那个扮演书生的戏子哭喊着,“我们……我们就是个唱戏的,班主给什么本子,我们就唱什么词,我们哪儿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道道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其他人也跪地附和,声称自己只是照着戏本唱词,对所谓的影射一无所知,企图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李修听着他们的辩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从一旁护卫呈上来的物证中,抽出了那本戏目单。
他修长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转向一旁的宝钗。
“宝钗,你来看看这个。”
宝钗心领神会,上前接过戏目单,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声:“回陛下,这《妖狐传》开演的时间,恰好是内务府清查完江南织造府旧账,皇家钱庄正式接管江南官银流通的第三天。天底下,怕是没这么巧的事。”
李修又将一沓厚厚的唱词底稿递给了探春。
“探春,你瞧瞧这些纸张墨迹。”
探春接过底稿,仔细翻看了几页,她的眼神一向锐利,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回陛下,这些底稿的纸张虽然都做旧了,但墨迹深浅不一,有多处修改的痕迹。尤其是那些影射宫闱的词句,墨色更新,显然是近期才刚刚添上去的。这绝不是什么‘旧戏新编’,而是处心积虑的临时篡改。”
最后,李修将一本完整的戏本放到了黛玉面前。
“黛玉,你诗词最好,看看这戏文里,有什么门道。”
黛玉纤纤玉指翻过几页,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她拿起朱笔,在戏本上迅速圈出了十几处。
“陛下请看。”她将戏本摊开,“‘牝鸡司晨,国运必衰’,此句出自前朝御史张迁弹劾武后乱政的奏疏。‘女子握印,纲常尽丧’,这是安史之乱后,一众腐儒攻击杨贵妃的说辞。还有这句‘清君侧,正乾坤’,更是历朝历代谋反者最爱用的口号。这整本戏,就是用东拼西凑来的前朝清议口号,堆砌起来的檄文,哪里有半分戏文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