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辨以太的种类并不困难，在艾什朵恩的引导下，暮恩很快就将给人感觉不同的以太分门别类，完成了对七种以太的识别。
神奇的是，这几乎算是个一次性的工作。一旦识别完成，人的意识和身体就会自然地记住这些以太不同的感觉。之后在需要使用魔法时，操纵对应属性的以太就会几乎变为一种本能，不用额外花费精力。根据帝国魔法学院最新的研究，这种现象产生的理由，可能是操纵以太这个行为本身就会对人类的大脑产生某种影响。不过他们的研究也就止于这个猜想，没有进一步的佐证。
顺利完成了前置工作后，艾什朵恩开始正式教暮恩使用法术。她首先通过咒言施放了火苗术，整个过程刻意做得十分缓慢，方便暮恩观摩以太全程的变化。从开始流动，到释放能量，转化成火焰，暮恩聚精会神，尽力将以太的每一处细节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反复做了几遍示范之后，艾什朵恩就开始给暮恩讲解咒言。不过这个入门级的基础咒言当然不是她自己发明的，所以她实际上也只能讲述自己的理解。
“咒言的这个部分，是用来引导能量转化的。如果把这部分适当加长，那么力量积蓄就会更多。当然你现在不要乱做改变，很可能会导致你施法失败的。然后这个部分是辅助控制法术的生效范围，还要配合这里的精度调整，它们两部分是相关的……”
暮恩一边听着艾什朵恩细碎的讲解，一边展开她给的羊皮纸，上面记载着火苗术完整的咒言，以及艾什朵恩的部分心得。其实这二者本质上内容大差不差，毕竟它们出自同一人。只不过一边是口述，细致但片面；另一边是文字记录，疏略却博观。他分心二用，结合着自己刚才的观摩与理解，迅速消化着火苗术的施放方法。
在暮恩第一次试着念出咒言施法时，因为声音不大，专心讲述的艾什朵恩甚至没听清。
于是一切发生得十分突然，艾什朵恩的视野中冒出了一道微弱的火光。那火光不甚明亮，且不足一秒之后就立刻消散了，却硬生生地印在了她的脑海中，堵住了她的话语。
“你刚才……是不是施法成功了？”艾什朵恩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起来是的，至少成功了那么一瞬间。”暮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似乎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你……我的老天……我甚至还没讲完呢！”艾什朵恩有些哭笑不得，“你是看着我写下的内容自己理解的？”
“是的，只要听你讲完前面的部分，知道了这些生僻词语表示的意思，后面的部分理解起来并没那么困难。不过这些咒言的确十分神奇，只要吟诵它们，仿佛思想就会打开，这种感觉……”
暮恩不知不觉闭上眼睛，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艾什朵恩皱着眉头叫了他两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她意识到对方已经思考得出神，于是没再打扰他，只是惊讶又好奇地看着这位东方客，等待对方睁眼。
东方的武学传承上千年，不仅数量浩如烟海，修炼的方式、技巧甚至理学亦是千奇百怪。如果说“技”与“术”尚可通过勤奋练习来弥补理解的不足，那么对于“法”，乃至犹在其上的“道”而言，理解力的门槛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种理解力大部分源于天赋，通过后天学习虽然也能带来显着提升，却很难仅靠努力登峰造极。然而，许多高级武学倒更加适合“偏才”，或者说另类的天才。平时表现愚钝，却对某一些武功轻松入门、进境一日千里，类似这样的武人，在历史中也有过不少。
例如一位如今被尊称为“巨侠”的盖世英雄，自幼便是出了名的愚钝憨直，虽生得筋骨强健，膂力过人，习武却悟性极差，空有一身蛮勇，在行伍之中罕逢敌手，可到了江湖上与那些侠客相比，就完全不入流。
不过他心思单纯，天性刚直不阿，自有福缘傍身、贵人相助。在多位江湖高人的引领下，他修习了几部完全契合他心性的绝顶武功。这些武功让聪明人来学往往虚浮缥缈，不得要领。到了他这里，反而心无杂念，守拙归真，顺利将之练至大成。
靠着这一身神功，曾经的“傻小子”终成当世绝顶。但真正令他名垂青史的，则是他至忠至诚，护佑苍生黎民，最后舍身殉国，不负侠名的一生。他是否曾经登临天下第一，至今未有公论。可这历史唯一的“巨侠”称号，却从未有人质疑。
而相比于这位“巨侠”，暮思痛便是另一种特殊的“天才”。
师尊曾经这般评价过他的武功造诣：“思痛，你若有机会将全部精力都用于习武，那么单以同龄修为相较，即使纵观千秋百代，你也可一争鳌头。只可惜为师给你的担子太重，令你难免分身乏术，不得专志；况且武学万途，上境无极，纵天赋异禀如你，能否终登绝顶，亦系于经历与机缘。
“我虽于你有愧，却也深感庆幸。若非煌溟道尽收天下武学，你这前所未见的天分，也难免珠玉蒙尘。我几可断言，只论修炼武学数量之多，门类之博，造诣之全，你虽尚且未及弱冠，却已堪称亘古绝今第一人……”
作为天才，暮思痛丝毫不“偏”，却“正”得有些邪门。他几乎没有任何特别的“天赋”，只是平等地将一切武学的门槛踏个粉碎。限制他掌握武学的，除了精力、心性与部分功法自身的特殊要求之外，恐怕只有个人喜好了。
此时此刻，暮恩的脑海中，过往修习诸多武学乃至杂学总结出的规律和心得，统统与当下的法术和咒文交织在一起，反复推演，彼此印证，并且在解析与想象的加持下融会贯通。
“如果这里……蛊术的‘念’，不对……九字真言……这个思路似乎行得通，但是……这段咒言的作用……类似于《诛邪经》，是了，以太有反应，只要再这样，然后像行脉一样……推，挤压，至于火……对……赤焰刀法，那似乎前面还可以……思路反过来的话……”
暮恩想得愈加出神，甚至偶尔低声念念有词，只不过他说的都是东大陆语，艾什朵恩除了咒言和以太之外一个词都听不懂。
女法师默默等待着，就在她即将耐不住性子时，暮恩终于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又一抹橘红浮现，火光映照在她的眼中。
艾什朵恩怔住了，甚至有些呆滞。
那不只是因为这次的火苗持续了好几秒，相比于视觉带来的震撼，她的听觉更让她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她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包括暮恩理应念出的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