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点了一下头，把周永福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个人做食品加工十几年，从小作坊干起来，看问题的角度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关心核电本身，他关心的是核电带来的连锁效应。
“周总，你这两个问题问得实在。”
李南开口的时候语气不急，
“核电落地之后，华融的工业用电成本肯定会降，
核电站的发电量本地消纳不完，会有一部分留在县里，
这对高耗能的食品加工企业是利好。
至于人口这块，施工高峰期据我了解大概在三千到五千人，
加上后期的运营人员，长期稳定在一千人以上。
这些人要吃要喝要消费，华融本地的食品加工和农产品供应如果跟得上，
就是一个稳定的市场。”
周永福听完，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他靠回椅背上，把目光转向窗外，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东西。
郑海涛坐在过道另一边，
把刚才听到的“核电”和“人口”两个关键词在心里串了一遍，
侧过头看了方丽华一眼。
方丽华坐在后面一排靠窗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听。
她做连锁超市，对人口聚集带来的消费需求比谁都敏感。
她跟郑海涛对了一个眼神，两个人没有开口，但心里都记下了。
吴建林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睁开的时候侧过头看着李南，问了一句：
“李县长，核电项目如果落地，对纺织产业有什么直接的影响？”
李南说：
“纺织是劳动密集型，核电带来的用电成本下降和人口聚集，对纺织企业来说都是利好。
另外，核电项目本身有很多配套需求，工装、防护服、特种面料，
这些都有可能跟本地纺织企业对接。
当然，这些是后话，前提是项目真正落地。”
吴建林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但神色比刚才松了一些。
他之前对华融的顾虑主要是物流和配套，
但核电这个信息加进来之后，整个盘子的分量变了。
他做面料后整理和成衣，跟精纺的业务有重叠也有互补，
精纺已经进来了，他如果跟进，产业链的协同效应是现成的。
车队在湖堤上跑了大约二十分钟，拐下堤脚的时候，
东山镇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北边是小墨山，湘莲基地就在镇子南侧的水库下边。
车子沿着镇上的主街穿过去，街两侧的铺面大多开着，
杂货店、农资店、小饭馆，门口坐着些老人和小孩，
看着车队从街上经过，有人指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车子在湘莲基地入口停下来的时候，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浅橙色，
照在荷叶上，把整片荷田染成了一幅暖色调的画。
荷叶在风里翻着浪，一层一层地铺到湖边，
早开的荷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白，像是点在碧绿画布上的几笔亮色。
荷田北坡那边，栈道已经铺到了湖心方向，
草亭子也搭好了三座，分布在栈道两侧，里面摆着些老渔民的蓑衣和旧渔网。
展销区的钢架棚子已经立起来了，几个工人正在做最后的加固。
李南下了车，站在基地入口看了一眼。
栈道入口那片新种的睡莲已经活了，叶片浮在水面上，
有三种颜色，白的、粉的、黄的，分片种着，
虽然还没到盛花期，但已经能看出层次了。
殷彩梅上午带着白冰来拍照片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栈道，
他远远地看到栈道中段的草亭子旁边支着几把遮阳伞，像是拍摄用的器材还没收完。
路航滨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远处的荷田和北坡的方向，
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在车上轻了一些：
“你上次在电话里说荷花节的事，我没太当回事。
今天来看，比我想的要好。
这片荷田本身就好看，栈道和草亭子搭得也不错，不土。”
李南说：
“都是按你上次电话里提的那几点改的。
栈道保留、草亭子保留、展销变常设。
荷花节办完，这一片不拆，明年接着用。”
路航滨点了一下头，目光从荷田收回来，落在李南脸上：
“小墨山那边，明天上午去看一眼，厂址保护区的界桩我想看看。”
李南说：
“明天上午的行程里原本就是小墨山，镇里都已经安排好了，到了之后先看厂址。
市里那边我也跟钱书记说过了，他明天不过来了，
但胡市长会过来，中午在县里食堂吃饭。”
路航滨没有再多说，转身朝考察团那边走去。
周永福和郑海涛已经走到了栈道入口，
郑海涛蹲下来看了一眼睡莲的叶子，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吴建林站在荷田边缘，往小墨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山不高，坡度平缓，在夕阳的余晖里只剩下一道深色的轮廓。
方丽华走到展销区的棚子下面，看了一眼已经搭好的货架，
问旁边的宫诚：
“这些货架是固定的还是活动的？”
宫诚说：
“活动的，可以拆。平时不办活动的时候收起来，办展销的时候摆出来。”
方丽华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但目光在货架的尺寸和布局上停了一会儿。
陈大年走在最后面，没有往栈道方向去，
而是在停车场旁边的空地上蹲了下来，伸手抓了一把泥土，
在手里捻了捻，又看了一眼远处小墨山的方向。
他把土装进随身带的小塑料袋里，站起来的时候正好跟李南的目光对上。
陈大年笑了一下，没有解释什么，把塑料袋揣进了裤兜里。
李南也没有问，但心里有数了。
陈大年做建材，看的是资源和位置，
小墨山一旦动工，周边的沙石、水泥、钢材需求是天文数字，
他手里那个塑料袋装的土样，就是回去做评估用的。
考察团在湘莲基地看完荷田和栈道之后，宫诚引导众人往北坡那块临时停车场旁边的展销区走。
展销区的货架摆了两排，上面还没摆东西，但货架擦得干干净净。
棚子后面有一块平整过的空地，临时搭了一个舞台，
比明天开幕式的主舞台小一号，但结构一样，背景板也是同一块喷绘布，
上面印着“洞庭荷韵·华融首届荷花文化旅游节”和“荷花仙子评选”两行字。
白冰站在小舞台侧面的遮阳伞下面，手里拿着一份节目单，跟殷彩梅低声说着什么。
她下午拍完宣传照片之后没有回县城，直接留在了东山镇，
跟荷花仙子评选的十二名决赛选手一起走了一遍流程。
化妆师在旁边给她补妆，助理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考察团的人陆续在舞台前面的塑料椅坐下来。
周永福找了个靠前的位置，郑海涛坐在他旁边，吴建林和方丽华坐在后排。
陈大年对舞台没什么兴趣，在展销区的货架旁边转了一圈，
伸手按了按钢架的焊点，又看了一眼棚顶的接缝，像是在检查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