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最后一个躺在地上的混混被担架带下楼的时候，楼梯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看这个架势应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没错，是以钱海波、胡向远为首的一帮政府部门的人。
这些人此前还在南岛宾馆的宴会厅，钱海波坐在主桌，旁边是余剑。
因为李玲玲没来，桌上的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收着，
余剑替李玲玲向大家解释了几句，
说书记在房间有家里的小辈过来探望，晚宴请钱书记和胡市长多担待。
钱海波笑着说没事没事，李书记难得见家人，应该的。
但饭桌上的节奏明显比预想中慢了一些，大家举杯的频率不高，
说话也维持着客气而克制的幅度。
钱海波正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碟子里，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方建新的号码。
他接起来的时候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例行的治安情况通报。
电话那头方建新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第一句话就是：
“钱书记，细毛餐馆出事了。
核工业集团李玲玲书记在二楼包间被一群混混围堵，
对方带了三十多人，手里有砍刀和铁管。
李南在现场挡着，李书记和组织部的韩韵同志在包间里。
我已经调了特巡警支队过去，现在正在路上。”
钱海波手里的筷子在碟子边缘磕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次从松弛到收紧的转换，
眼角的线条压下来了，下颌的肌肉绷了一下。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转过身侧对着桌子，声音压得很低：
“你确定是李书记？”
“确定。是华融县局的周正局长最先接到的电话，然后...”
钱海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余剑的方向，余剑正端着茶杯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钱海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侧身走到余剑旁边，俯下身去低声说了一句：
“余主任，不好意思，我这边有个紧急情况，得马上出去一趟。”
余剑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看到对方脸上那种很严肃的表情后也起身说道：
“钱书记您去忙，这边我来招呼。”
钱海波直起身来，朝隔壁那桌偏了一下头。
胡向远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话，
余光捕捉到钱海波站起来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钱海波没有走过去，
只是朝他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往门口方向偏了一下。
胡向远立刻把筷子放下来，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起身跟了上来。
钱海波又朝主桌侧后方看了一眼，市委秘书长陆鸿宇正低头看手机，
钱海波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跟我走”，
陆鸿宇没有问去哪，把手机收起来就站了起来。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宴会厅，走廊里的服务员侧身让到一边。
钱海波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台阶下面了，后座门开着。
钱海波弯腰坐进去，胡向远和陆鸿宇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门关合之后车子立刻启动，驶出南岛宾馆大门，
拐上主路之后加速朝细毛餐馆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细毛餐馆门口的路边停下来的时候，
钱海波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的场景——五辆警车停在路边，
红蓝警灯还在闪着，一辆白色急救车停在稍远的位置，后门敞着。
警戒带在餐馆门口拉了一道，围观的人站在带子外面朝里面张望。
钱海波推开车门下来，快步往门口走，胡向远和陆鸿宇跟在后面。
门口的民警认出他，侧身让开通道，钱海波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楼梯。
楼梯间里还能闻到一股混杂着烟味和汗水的气息，
二楼走廊还有几名特警在走廊两端站着，
方建新正从包间方向走过来，看到钱海波上来了，快步迎了两步。
钱海波没有等他开口，先问了一句：
“李书记呢？”
方建新侧身朝包间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一直在包间里，之前应该是受到了惊吓。”
钱海波点了一下头，迈步往包间方向走。
胡向远和陆鸿宇跟在他身后，走廊里打斗过后的痕迹还残留了一些，
三个人绕开了一些玻璃碴走到包间门前停下来。
李南和元亚军站在门外。元亚军手里那只碎瓶子已经扔了，
但袖口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血迹。
李南站在他旁边，右臂那道口子还在，袖管边缘翻着，
手臂上那条干了的划痕从手腕延伸到肘弯，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两个人看到钱海波他们过来，没有挡在门前，只是往侧面让了一下位置。
钱海波在门前站定，目光没有注意到李南手臂上的那道划痕。
他没有立刻敲门，先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李南：
“里面情况怎么样？”
李南小声道：
“李书记和韩部长在里头，都没受伤，但是受了些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