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太突然,突然到连洛神都怔了一瞬。
按常理,素青只是半神。
哪怕他是源初圣殿副殿主,也绝不可能在宋北这一击下站稳。可就在真神之力临身的刹那,素青眼底终于闪过一抹阴沉。
他抬手。
掌心猛地浮现出一层灰金色光膜。
轰!
真神之力撞在光膜上,冲击波横扫废墟,将周围数十块星舰残骸掀飞出去。
可素青还站在原地。
纹丝不动!
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变了。
半神。
真神。
随后继续向上攀升。
那不再是源初圣光,也不是普通深渊法则。
而是一种更深、更冷,像埋在宇宙旧伤里的力量。
他掌心的灰金光膜碎成细小光片,光片后,那张温和疲惫的脸一点点褪去。
眼神变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像一个终于厌倦了扮演好人的恶客,慢慢撕下贴了很多年的面皮。
联军阵列里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替他说话的人,脸色一点点变白。渊临真君此时也死死地盯着他。
“素青……”
这一次,他声音里真的有错愕。
至少在众人听来,那错愕并不像作伪。
素青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破碎的九玄万素法身在他背后重新凝聚,只是那镜面之中不再倒映圣光,而是灰金色的深渊裂痕。
他看向宋北。
“真武大帝。”
声音也变了。仍保留着素青的音色,却多了某种尖锐、阴冷的回响。
“我从未把你算漏。”
“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一刻回来。”
他说着,笑意一点点扩大。
“再晚几日。”
“只要再晚几日!”
“荒札会亲手撕开联军阵线,洛神会死,正宇宙大军也会被耗尽。”
“渊临会被瘟主牵住。”
“而你们所有人,都会把怀疑放在最该被怀疑的人身上。”
他看了一眼渊临真君,似笑非笑。
“多好的局啊。”
渊临真君脸色冰冷。
“你到底是谁?”
素青没有回答他。
宋北目光却越过素青,望向深渊阵列后方。那里,瘟主帕拉塞尔苏斯仍然安静地站在雾中。
从荒札残念浮现,到乱主、霜主被击退,再到素青被迫显露异样。
他都没有出手。
没有惊怒。
没有惋惜。
像是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刻。
宋北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战场。
“瘟主。”
“这是你的手笔?”
瘟主抬起眼。
墨绿色雾气在他身侧缓缓流动。他看了素青一眼,又看向宋北。片刻后,那张枯瘦的脸上,浮出一丝很淡的笑。
他没有开口,但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嘴角弧度不大,眼底的神色也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里映着的月光。
“你们都记得吾为瘟主。”
“倒是忘了,吾成名前,还有另一个名字。”墨绿色雾气骤然扩散。
无数残破尸影从雾中浮现。
有人族,有妖族,有灵族,也有深渊古种。
它们并未真正复活,只是一道道被瘟疫与死亡缝合起来的旧影,密密麻麻铺满裂隙边缘。
瘟主声音沙哑。
“尸主。”
这两个字落在战场上,轻飘飘的,却让洛神的剑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尸主。
这个名字太古老了,古老到当世已经没几个人记得。
但她记得!太阴圣殿的典籍里记载过,亘古纪元末期,深渊曾出过一位不修法则、专炼尸道的异类。他不靠自身战力称雄,而是以尸为器,以魂为薪。
后来此人销声匿迹,世人都以为他陨落在了纪元交替的动荡中。
但他并没有陨落!
他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张脸,换了一重身份。
瘟主,帕拉塞尔苏斯。
第三深渊的罪主,半步神主级别的存在。这场绵延了数个纪元的棋局,从亘古纪元末便已开始落子!
“真武,你回来了。”
瘟主将目光转向宋北,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惋惜,
“但......还是晚了。”
话音落下,第一裂隙深处忽然震动。
紧接着,第三、第四、第五裂隙所在方向,同时传来轰鸣。
虚空被撕开一道深黑隧洞,一道高大身影从隧洞里走出!
黑袍。
白骨面具。
手中还提着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血人。
一个身披残破骑士圣铠,银白长剑断成两截,胸口处有一道贯穿伤,圣血已经把铠甲染成暗红。
另一个披着太阳神袍,半边身体焦黑,眉心日轮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洛神看见他们的瞬间,脸色变了。
“加拉哈德……”
“莱万汀……”
没错两人正是......
骑士圣殿殿主,加拉哈德!
太阳圣殿殿主,莱万汀!
一个守第三裂隙,一个守第五裂隙。
但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莱万汀还剩最后一口气。
他勉强睁开眼,看向联军方向,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只咳出一口金色神血。
“抱歉啊……各位。”
“裂隙……”
“没守住。”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中的日冕彻底暗了下去。
没有死。
却已经昏迷。
堕主随手将加拉哈德与莱万汀抛向深渊阵列前方,像丢下两件已经失去用处的兵器。
“这两个有些麻烦。”
“耽误了一点时间。”
瘟主看着他。
“无妨。”
他张开双臂。
“时候刚好。”
五大裂隙同时震动。
原本分列正宇宙不同方位的世界裂隙,竟在这一刻产生共鸣。第一裂隙上方,另外四道裂隙的虚影接连浮现。
第三裂隙的骑士圣光正在熄灭。
第五裂隙的太阳火海被黑潮吞没。
第二裂隙早已失守,血色深渊气息最为浓烈。
第四裂隙则像一只被剜开的眼睛,深处涌出无数不可名状的影子。
五道裂隙彼此牵引,缓缓向第一裂隙重叠。
正宇宙的边界开始变薄。
而另一边骑士圣殿的残部疯了一样冲出去。几名老骑士连阵位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接住加拉哈德。有人跪在虚空中,颤着手去探他的气息。
还活着。
但骑士圣光几乎熄灭。
太阳圣殿那边更安静。
他们已经被打残太久,残部早已学会不在战场上哭出声。几个披着残阳战甲的半神将莱万汀护在身后,低头时,眼眶却全红了。
洛神的剑尖微微下垂。
第三裂隙失守。
第五裂隙失守。
第二裂隙早就破了。
此时此刻,五大世界裂隙之中,真正还能称得上完整防线的,只剩第一裂隙和第四裂隙残阵。
可第四裂隙的光柱也在晃。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五道光柱在世界夹层中靠得更近了。
先是震动。
再是牵引。
最后,那五道本该分处正宇宙不同方向的世界裂隙,竟在第一裂隙上空投下了完整虚影。
太阴月光。
深渊血潮。
骑士残辉。
第四裂隙那只晦暗的眼。
还有被黑潮压灭大半的太阳余火。
五者交叠,天穹之上像悬着一座即将合上的巨大磨盘。磨盘之下,正宇宙所有法则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夸祖猛地抬头。
他脸上那点病态的苍白,在这一刻变得更重。
“五隙合流。”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连他自己都沉默了一瞬。
洛神握紧剑。
暮日战神从残舰甲板上撑起半边身体,日冕金身破得只剩一层薄薄神辉,却依旧抬头望着那片正在塌陷的天幕。
远处,太阴圣殿、骑士圣殿、东皇圣殿、源初圣殿,还有各族真神与半神组成的联军,全都看着那五道越来越近的光柱。
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知道,一旦五隙完全重合,深渊便不再需要从裂隙一处处挤进正宇宙。
那将会是一扇门。
一扇通向整个正宇宙腹地的门。
门后,是早已列阵完成的深渊大军。
无边黑潮之后,骨牛族的重甲方阵一层叠一层,翼魇族铺满高维夹层,腐渊舰队和噬魂虫海像沉默的海面,只等最后一道屏障破开,便会倾倒而下。
瘟主帕拉塞尔苏斯则站在裂隙前。墨绿色雾气环绕着他。
他看着众人的神情,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是带着一点久病之人终于等到病根发作的平淡。
“真武。”
他看向宋北。
“你能救一艘迁徙舰队,能救一座薪火古城,能从荒札残念里扯出真相。”
“可五道裂隙,已经开了。”
“这一局,从骑士圣光熄灭的那一刻,便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堕主站在他身后,白骨面具微微低垂,手中深渊镰刀垂在身侧。
他没有说话。
宋北看着五道光柱,眸色沉得像深海。
他抬手,掌心青意刚刚亮起,渊临真君却先一步走了出来。
“真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