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瑞亚绕着那棵贯穿虚空的巨树,轻盈地转了一圈。
她的裙摆是流淌的星河,每一步都踏出新的星云。
“真是一场壮举呢。”
她停下舞步,看向站在树下的白日澜,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纯粹的赞叹。
“等它彻底长成,你就能跨入第九阶了吧?我亲爱的……创世神大人?”
白日澜抬起头,感受着世界树每一次脉动带给自己的、那种源于根基的成长。
他的目光越过艾瑟瑞亚,落在那道从树干中浮现的红色身影上。
“多亏了你们的帮助。”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真诚。
“哎呀。”
艾瑟瑞亚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几乎与他鼻尖相抵。
她眨了眨眼,温热的气息如同初生的星云,拂过白日澜的脸颊。
“那……要不要奖励一下辛苦的功臣呢?”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甜腻得像是能滴出蜜来。
“亲爱的。”
白日澜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一旁,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窘迫。
他轻轻点了点头。
“如您所愿。”
“咯咯……”
艾瑟瑞亚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她拉住白日澜的手,向后轻轻一倒。
脚下的虚无,瞬间化作了最柔软的温床。
世界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洒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最私密的帷帐。
艾瑟瑞亚身上那件由光芒织成的长袍,无声地化作了亿万点星尘,露出其下那具由宇宙律动构成的、完美无瑕的身体。
她吻了上去。
那不是唇与唇的触碰。
那是律法与虚无的交融。
是永恒流动的“此刻”,撞进了包容万物的“永恒”。
白日澜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瞬间抽离,又被瞬间填满。
就在这时。
那道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准备退回世界树的深处。
“要去哪儿啊?”
艾瑟瑞亚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不容置疑。
一条由星光汇聚而成的手臂,从虚空中伸出,精准地抓住了谎言的手腕。
“我们最伟大的故事讲述者?”
谎言的身体僵住了。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拽了过去。
她跌落在那片由虚无构成的温床上,正好倒在白日澜的身侧。
艾瑟瑞亚笑道。
“别害羞嘛。”
“你教会了这个世界‘方向’。”
“现在,也该亲身体验一下……‘过程’的滋味了。”
艾瑟瑞亚低下头,在谎言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坦诚一点。”
“面对它。”
谎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白日澜温热的胸膛和艾瑟瑞亚那狂野、炙热、如同恒星内核般的心跳。
也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在无数次自我牺牲中变得冰冷、沉寂的心,此刻,正不受控制地,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频率,开始共振。
白日澜伸出手,搂住住了那如同流火般炙热的艾瑟瑞亚。
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谎言的长发。
一边,是创造的狂喜。
一边,是意义的沉淀。
而谎言那双灰烬般的红色眼瞳,倒映出白日澜带着几分无奈与温柔的脸。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的叹息。
然后,抬起手,抱住了身下的男人。
在她做出选择的瞬间。
世界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
无数全新的枝桠,从树干上疯狂生长出来。
金色的叶片与红色的花朵,在枝头同时绽放。
艾瑟瑞亚的笑声在白日澜的灵魂中回响,带着得逞的狡黠。
“感觉到了吗?这就是‘活着’的温度。”
她拉着白日澜的手,引导着他与谎言冰凉的指尖,十指相扣。
谎言的身体再次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抗拒。
那是无数个纪元以来,第一次,被真正“触碰”到的战栗。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孤独的谎言勇者。
在这一刻。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虚无的宇宙中,三色的光芒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温柔的风暴。
……
风暴平息。
贯穿整个宇宙的世界树,枝叶间流淌着新生的律动。
金色的叶与红色的花,在每一次吐纳间,交替闪烁。
谎言依偎在白日澜的怀抱里。
艾瑟瑞亚静静地侧卧在一旁,注视着两人。
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被冷落的不悦,反而闪烁着一种“如愿以偿”的、极致的愉悦。
谎言缓缓睁开眼。
那双灰烬般的红色眼瞳里,倒映着白日澜。
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了那些沉重的过去。
“明明宇宙既没有目的……”
一个极轻的、带着困惑的呢喃,从她唇边溢出。
“为什么人们非要创造意义?”
她问。
这个问题,她曾经以为自己早已有了答案。
为了活下去。
为了在无尽的黑暗中,点燃一根能让人不至于冻死的火柴。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白日澜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头火焰般的长发上。
他没有回答那个宏大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将一缕散乱的红发,拨到她的耳后。
“自信一点。”
他的话语温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
“你现在是这里的绝对的主角。”
谎言的身体微微一僵。
主角?
她吗?
一个用无数谎言和尸骨堆砌起来的骗子?
她抬起头,想从白日澜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戏谑,或者怜悯。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
那双白色的眼瞳里,只有平静的、全然的接纳。
她忽然就不想再问了。
那些关于意义,关于目的,关于真假的问题,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重新将脸埋进白日澜的胸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不是虚无的味道。
是属于这个男人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味道。
她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
一个闷闷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的询问,从他怀里传出。
“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以吗?”
白日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那具微微颤抖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的力度,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当然。”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抚平所有的不安。
谎言攥着他衣角的手,终于松开了几分。
她将脸埋得更深,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疲惫的鸟。
“咯咯……”
一个轻灵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声,在寂静的虚空中响起。
艾瑟瑞亚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她赤着脚,双腿交叠,单手支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瞳里,是看好戏的愉悦。
她看向谎言,那眼神中交织着戏谑、洞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看,我说过的……”
艾瑟瑞亚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过程’的滋味,很棒吧?”
谎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灰烬般的红色眼瞳,第一次,敢于直视那片璀璨的、如同星河般的琥珀色。
艾瑟瑞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欢迎加入,我亲爱的共犯。”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缕星光落在谎言的额前,随即化作了看不见的暖流。
“现在,我们三个……”
艾瑟瑞亚的目光扫过白日澜,又落回谎言身上,最后,她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世界树下那道沉默的银色身影。
“也许不止三个。”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被水晕开的油彩,渐渐融入了背景的星河。
唯有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留下。
“总之,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