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正站在香房院外的青石阶上，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不时抬头朝月亮门望去。
那道玄色身影从里边出来时。小满眼睛一下就亮了，连蹦带跳的就冲到顾溥面前：“侯爷！”
顾溥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熟稔：“是先用点斋饭，还是现在就过去？”
“侯爷饿吗？”
“不饿。”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小满拉起顾溥的手，就往僧寮院的方向走去，“我怕一会儿巡检司的人来了，把东西都带走了，再想找什么都麻烦。”
“嗯，好！”
晨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边走边说。小满将昨天的情形说了一遍，着重说了寂安看见她们四人的奇怪举止：“侯爷，你说他是不是真看见什么了，然后，被鬼缠身了，所以才上吊的？”话音刚落，额头就被弹了一下。
“侯爷！”小满捂住额头，不满地撅着嘴抱怨。
顾溥收回手，没好气道：“你经手过那么多案子了，你说哪一桩真的跟鬼有关的？”
“嘿嘿……，那倒是没有……都是装神弄鬼。”小满憨憨笑道。
两人说笑着来到僧寮院，院子倒比昨夜安静了不少，僧人都在大殿诵早课，此刻，院子里除两个巡检司差役，还一个穿着灰扑扑短褐的汉子正弯腰从屋里搬出一卷旧草席，再无他人。
其中一个差役瞥见有人走近，不耐烦地挥手赶人：“走走走，没什么好看的！”
小满也是不客气上前一步，腰板一挺，“这是镇远侯，顾都督！”
两名差役身一僵，赶紧恭身行礼：“见过侯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侯爷莫怪——”
“无妨。”顾溥抬手示意他们直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庄丁，落在板架上的尸身上：“查得如何了？有定论了？”
“有了有了，”领头的差役连忙从怀里拿出尸格，双手呈上，“这是刚才仵作写的尸格，初步断定是自尽——颈骨断裂，没有其他外伤，屋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顾溥接过尸格，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记录跟小满昨夜所说的大差不差，将尸格递了回去：“辛苦了，你们忙你们的，我们自己在房里看看。”
“是，侯爷自便。”两名差役退到一旁，帮着庄丁收拾尸体。
顾溥抬脚进了禅房。晨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去，将本简朴的屋子照得一览无余。顾溥来到书案前，拿起桌上抄了一半的经纸：“墨迹很新，字迹工整，起笔落笔都很稳——不像是心里有事、准备寻短见的人写的。”
小满也蹲在墙角的旧木箱前，把里面的东西翻了个遍，几件叠好的僧袍，两双半旧的布鞋，一只粗瓷碗，再无其他，叹气将箱盖合上：“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连一件多余的物件都没有。”
两人又在屋里走了一圈，敲敲墙壁，摸摸地面砖缝，连床底都用手探了一遍，可什么也没有。没有暗格，没有夹层，没有任何刻意藏匿的东西。这间屋子干净得像一间样板房，住在这里的人有一种准备随时离开的感觉。
除了昨天下午他惊恐地举止和那句含糊不清的话，再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小满拍了拍手上的灰，泄气道：“侯爷，咱们走吧，也许我想多了，这就是一个平常的案子！”
“嗯，走吧！”两人刚跨出门槛，听见院子里两个差役低头闲聊着：
“没想到是个宦官！”
“是呀，你说一个宦官怎么出了家了！”
“谁知道呀，兴许没捞到什么油水吧！”
“……”
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小满急步上前，质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