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晚在萧衡身边待了一月有余，她身边跟着惊云和默青，惊云偶尔有事要处理，跟不了她身边。
但是，她什么时候能甩开默青这个狗皮膏药啊。
柳晴晚的脸趴在桌上，默青端着一瓶米酒就过来了，“柳姑娘，尝尝。”他在对面坐下，“我和随风酿的，去年埋的桂花树下。”
柳晴晚没动，只抬眼看他。
默青被看得不自在，挠挠头：“姑娘有啥心事？”
“你什么时候走？”柳晴晚问。
“啊？”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别跟着我？”柳晴晚坐直了，“我就是去个茅房，你都能在门口守着。”
默青嘿嘿笑：“陛下吩咐的，小的不敢违抗。”
柳晴晚重新趴回去，府里还多了一只黑猫，现在正在她脚底下蹭着她。
听他们说这猫是那位叫柳晴晚的姑娘养的，她低头一看，这猫长得油光水滑的，柳晴晚将它抱上来。
“它脾气怪，一般人靠近就挠。陛下想抱都被抓过。”
柳晴晚低头看猫。猫也看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她忽然有点恍惚。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的午后，也是这样的黑猫，她坐在桂花树下，抱着猫晒太阳。旁边有人说话，声音很轻。
画面一闪就没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
“姑娘又头疼了？”默青问。
“没有。”柳晴晚看着猫，“就是……好像见过它。”
默青眼睛亮了：“姑娘想起来了？”
“没有。”
她现在出不去，也不知道姓单的怎么样了，她的任务到底还能不能完成了。
要是完成不了，以大祭司的手段，林叔叔和远黛姐肯定会被处刑。
“姑娘。”默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姑娘这一个多月，往陛下的饭菜里下了不少东西吧？”
陛下早年为了姑娘，试过不少毒。那会儿姑娘被人下过暗手，陛下怕姑娘中同样的招，就自己一样样试过来，试出了抗性。如今陛下……早就是百毒不侵了。
“所以姑娘那些药，陛下吃下去，跟吃糖丸没两样。”默青说，“他知道姑娘下的什么，但从不点破。每次吃完，该咋样还咋样，该睡睡，该吃吃。”
默青知道，柳姑娘肯定是抱怨陛下这么久才找到她。
我可怜的柳大人，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算了，毒点就毒点吧，反正陛下又毒不死，柳小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柳晴晚知道陛下将自己当成以前的白月光，她也不反感，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她可不会对南方的皇帝暴君产生情愫，“对了，你家陛下什么时候回来？”
“柳姑娘这是想陛下了？我这就差人去将陛下请回来。”
柳晴晚瞪他：“谁想他了！我就随口一问。”
她是贪图皇帝的美色，但也只是玩玩，完成任务骗一骗美男的感情，等她回到神山，就跟林叔那个老东西吹上三天三夜的牛。
默青憋着笑：“是是是，随口一问。陛下出门前说了，傍晚就回，让姑娘等他一起用晚膳。”
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她挠了挠，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默青在旁边站了会儿，又开口：“姑娘，其实陛下今天出门，是去处理崔家的事了。”
柳晴晚手一顿。
“崔影那边不安分，陛下忍了很久了。”默青说，“这回查到他跟北荒有往来，正好一锅端。”
柳晴晚心里一跳，完了，到时候不会查到她头上吧，皇帝再怎么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允许自己的江山受到动摇，她可是在太岁头上动土，看来眼下得先断了和崔家的联系了。
“姑娘？”默青看她发呆，“怎么了？”
“没事。”柳晴晚继续挠猫，“你忙你的去，不用老陪着我。”
默青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傍晚，萧衡回来了。
柳晴晚还保持着下午的姿势，趴在桌上。
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听默青说，你想我了？”
柳晴晚蹭地坐起来：“他瞎说的！”
萧衡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饿不饿？让厨房传膳。”
柳晴晚拍开他的手：“不饿。”
“那陪我吃。”萧衡起身，把她也拉起来，“今天忙了一天，一口热饭没吃上。”
柳晴晚被他拽着往外走，路过窗边时，那只黑猫正蹲在窗台上，绿眼睛盯着他们。
萧衡停下脚步，看了猫一眼。“它倒是跟你亲。以前除了你，谁都不让抱。”
柳晴晚也看向猫，猫甩了甩尾巴，跳下窗台，跟在他们后面。
晚膳摆了一桌，全是她喜欢吃的，还算他识趣，柳晴晚趁机打听崔家的事。
“听说你今天去处理崔家了？处理得怎么样？”
“崔家有勾结北荒的嫌疑，但是眼下没有证据，冒然抄家会引起朝中那些世家的不满。”
柳晴晚皱眉：“没证据就办不了？”
“不是办不了。”萧衡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是不能这么办。”
“那些世家，盘根错节几十年。”萧衡说，“崔家只是其中一家。动一个崔家容易，但其他世家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今天能没证据抄崔家，明天就能没证据抄他们。”
他能确定眼前这人就是柳晴晚没错。那张脸，那些小动作，那偶尔流露出的熟悉眼神，都骗不了人。
只是这失忆倒把脑子给弄没了。
以前她可是玩弄权术的一把好手，朝中那些老狐狸见了她都绕道走。什么阴险狡诈的计谋，她玩起来比他还顺手。柳家出事那会儿，她才十六岁，就能在各方势力间周旋，抓住一切手段往上爬。
甚至不惜和一个魔头做交易，当时他可是真的动了杀她的念头。
一旦出了差错，那就是把命给玩没了。
现在倒好，变成一个只会下毒还下不明白的傻姑娘。
萧衡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这样也不错。
不用再操心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不用再算计来算计去。每天吃吃睡睡，偶尔给他下点毒，抱着猫晒太阳。
“所以你只能忍着？”
“忍着，但不是干等。”萧衡说，“崔家这些年手脚不干净，不止勾结北荒这一桩。贪墨、卖官、侵占民田，哪一样拎出来都能让他们脱层皮。只是需要时间查，需要人证物证。”
柳晴晚抬头看他：“你要一件件查？”
“嗯。”萧衡点头，“先从最硬的查起。贪墨案牵扯广，查起来快。等贪墨案定了罪，崔家府里一抄，勾结北荒的证据自然就出来了。”
“万一他们销毁证据呢？”
“不会。”萧衡笑了，“你以为我这一月多没动静，是在干什么？崔家内外，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有人盯着。他们现在想销毁，反而会留下更多把柄。”
柳晴晚愣住。
这人心思也太深了。
“那朝中那些世家呢？”她问，“他们不会帮崔家？”
“会。”萧衡说，“但不会死帮。崔家倒了，他们的位置就能往上挪一挪。谁会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
柳晴晚沉默。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单连胥说这个人不好对付。
萧衡看她发呆，又给她夹了块肉。“别想这些了。吃饭。”
柳晴晚低头吃了两口，又抬起头。
“你就不怕我出去通风报信？”
萧衡看着她，笑了。
“你会吗？”
柳晴晚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