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一起,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楚风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呈爪,径直探向苏月璃的小腹丹田!
这一抓并非攻击,而是他将破妄灵瞳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
一缕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凝练、更加璀璨的金色能量,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如同一条灵巧的金蛇,试图精准地“叼”住那缕在苏月璃体内作乱的黑气。
然而,下一秒,楚风的脸色变得比苏月璃还要难看。
“砰!”
一声沉闷的能量撞击声,并非在外界响起,而是在他的灵瞳视野中炸开。
他的金色能量,就像是两块同极的磁铁,在距离那黑气还有一寸之遥时,就被一股无形的、强横的斥力给狠狠弹开!
那缕黑气,虽然在苏月璃体内变得“惰性”,但它本质上依旧是源自楚风体内的那股寂灭之力,与楚风的本源灵瞳之力,同源,却又绝对对立。
它排斥任何形式的“回收”。
“没用的……”楚风的手僵在半空,心中的火焰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无尽的自责。
他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了,还妄想把它从别人身体里吸出来?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我没事……”
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苏月璃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她反手握住楚风那只僵硬的手,惨白的小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别……别这么紧张。我……我感觉还好,就是有点……有点像吃坏了肚子的感觉,胀胀的,麻麻的……”
她一边说,一边深呼吸,似乎在努力适应体内的异样。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和退缩,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好奇与兴奋。
“美杜莎说得对,我们之前的思路都错了。这东西……它不是在攻击我,它只是……迷路了?”她歪着头,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描述这种感觉,“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但找不到,就在我身体里乱转。”
楚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
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的好奇心还是比命都大!
“别逞强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没有逞强!”苏月璃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她挺直了腰杆,眼神亮得惊人,“楚风,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的眼睛!它没有在伤害我,至少没有主动伤害我!我们得继续试,不然……你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楚风的心上。
是啊,他怎么办?
就这么等着被自己体内的力量啃食干净,变成一具废人,然后眼睁睁看着这股力量失控,去伤害身边所有的人?
“介质!一定需要一个介质!”
美杜莎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她像个冷酷的实验记录员,无视了两人之间的情感拉扯,只专注于问题本身。
“能量的转化和转移,不可能凭空发生。空气,你们的身体,这些都是介质,但显然都不是正确的介质。”
她走到墙边,从一个多宝格上随手拿起一块成色不错的和田玉佩,丢了过来。
“试试这个。楚风握住她的手,然后让她触摸玉佩。”
楚风一把接住玉佩,入手冰凉温润。
他看了一眼苏月璃,女孩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死马当活马医吧。
楚风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了苏月-璃的手腕,一种熟悉的、即将被入侵的预警感瞬间传来。
他不敢迟疑,立刻引导着苏月璃的手,让她将掌心贴在了那块玉佩上。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风的灵瞳视野里,他体内的黑线依旧盘踞着,蠢蠢欲动,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狂涌而出。
那块和田玉佩,在能量层面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根本没有引发任何反应。
“没用。”楚风松开手,将玉佩丢回给美杜莎。
“换一个!”美杜莎似乎早有预料,又从另一个箱子里翻出一件锈迹斑斑的青铜爵杯,这玩意儿看包浆,少说也是西周的东西。
“试试这个,古物上残留的信息和能量场更复杂。”
结果,还是一样。
楚风体内的黑气,对这件价值不菲的古董,同样不屑一顾。
接下来,他们又试了道门画的符箓、嵌着宝石的匕首、甚至是楚风自己用灵瞳之力加持过的子弹。
结果全都石沉大海。
那些黑线就像最挑食的饕餮,对这些“凡品”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楚-风的心情越来越烦躁,如同困兽一般,在堆满了各种古董杂物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每走一步,体内那股被压抑的刺痛就加深一分。
脚下的地板仿佛不是实木,而是烧红的铁板,炙烤着他的理智。
苏月璃安静地坐在一旁,小脸依旧苍白,却紧紧抿着嘴,目光一刻不离地追随着他。
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的,她能做的,只有陪伴和无条件的信任。
美杜莎则靠在墙边,抱着双臂,蛇瞳微眯,像是在进行着某种高速的思维推演,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楚风越来越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妈的!”
楚风低声咒骂了一句,一脚踢在脚边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
他不是在发泄,而是体内的能量冲突让他一阵踉跄,下意识地寻找支撑。
也就在他身体晃动,视线扫过房间角落的一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破妄灵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频率却无比熟悉诡异的共鸣!
他的视线豁然转向那个角落,那里,斜靠着一面半人高的青铜古镜。
镜面灰暗,布满铜锈,正是之前从万魂窟里带出来的那一面。
当时情况紧急,只是觉得这镜子材质特殊,就顺手带了出来,之后一直被当成杂物丢在这里。
此刻,在他的灵瞳视野中,这面平平无奇的古镜,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镜子本身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但在它的内部,似乎存在着一个肉眼和普通感知都无法触及的“空间”。
而那丝共鸣的源头,正是从那里传来!
更让楚-风头皮发麻的是,与它产生共鸣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坐在不远处的苏月璃!
确切地说,是苏月璃体内那缕被“惰性化”了的黑气,正以一种极其微弱、但精准无比的频率,与这面古镜遥遥呼应!
它们像是在用一种楚风无法理解的语言,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找到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楚风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一把将那面沉重的青铜古镜抱了起来,动作之快,带起一阵劲风,把苏月璃和美杜莎都吓了一跳。
“月璃!拿着它!”
楚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他将古镜塞到苏月璃怀里,让她用单手扶住镜框。
“你要干什么?”苏月璃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发懵。
“别问,信我!”
楚风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他死死盯着苏月璃,然后,再一次,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就握住了苏月璃那只没有扶着镜子的手腕。
肌肤相触。
“嗡——!”
几乎是同一时间,楚风体内的亿万黑线,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的百战雄师,瞬间沸腾!
它们不再是狂暴,也不是入侵,而是一种……归巢般的雀跃与渴望!
恐怖的黑色洪流,沿着之前相同的路径,顺着楚风的左臂经脉,浩浩荡荡地奔涌而出。
这一次,苏月璃却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闷哼。
她只是感觉手腕一凉,仿佛有一股冰凉的水流顺着楚风的手流入自己的身体,但那股水流并未在她体内停留肆虐,而是在进入她身体的瞬间,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牵引,沿着她的另一只手臂,径直涌向了她扶着的那面青铜古镜!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她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不适,那股冰凉就已经离体而去。
她的身体,真的就如同一个完美的中转站,一个没有丝毫损耗的能量管道!
楚风的灵瞳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黑色能量洪流,通过苏月璃这个“转化器”的瞬间,所有攻击性和狂暴属性都被剥离,然后化为一股纯粹的、惰性的能量流,最终,如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没入了那面平平无奇的青铜古镜之中!
前后不过短短三秒钟。
当最后一缕黑线离体而去,楚风只觉得浑身一轻,那种深入骨髓、仿佛灵魂都被啃食的剧痛与阴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
他体内的金色灵瞳之力,再无阻碍,欢快地在修复后的经脉中流淌,仿佛卸下了亿万斤的重担。
成功了!
楚风心中狂喜,他迫不及待地将破妄灵瞳催动到极致,朝着那面古镜的内部探查而去。
他要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吞噬掉如此恐怖的能量!
灵瞳视野穿透了斑驳的铜锈,深入到镜子内部那片奇异的“空间”。
里面空空如也,那股庞大的黑色能量洪流,在涌入之后,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玩意儿……还挑食?不仅挑食,胃口还这么大?
楚风正感觉有些匪夷所思,可就在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原本平平无奇、空无一物的镜子内部,那片死寂的黑暗深处,竟缓缓地……浮现出了一行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血色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