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日傍晚。
章宗义试完狙击枪,返回仁义客栈后,看见他派去保护尚振中的一名队员正在等着他。
见他回来,队员赶忙迎上前,说道:“义哥,尚先生让我送一封信过来,说这信十分重要,必须亲手交到您手上。”
说完,从衣服的夹层里,掏出来一封密封的信件。
看章宗义盯着他那人为损坏的棉衣形成的夹层,他不好意思地道:“这是尚先生弄的,他说藏在这里安全。”
章宗义也笑着点点头,接过了递来的信件。
拆开信件后,信里是尚振中告知他“交农”行动的安排。
“交农”的时间定在十一月廿七日晌午,聚集的地点是府衙门前的大广场。
章宗义拿着信,时间定了,那刺杀的具体事情就需要自己来周密地安排。
上次和尚振中商议的时候,刺杀的时间是定“交农”当日,按照现在确定的时间就是廿七日。
但是,如果和“交农”行动联动,就会产生三个时间。
第一个时间,百姓进城以后,前往府衙的时候。
这时候响起枪声,百姓看见刺杀场景,这对他们是个刺激,可能会更积极地参与“交农”行动。
但不了解的组织者和百姓可能会警惕、疑虑,甚至害怕。
如果按照这个时间自己采取行动,参考这几天老蔡的盯梢情况,自己不一定找得到目标,可能就没有开枪的机会。
任务肯定失败。
第二个时间点,即百姓聚在府衙前的广场之际,两个刺杀目标均有可能现身。
发生群体事件,一般知府不会在第一时间出来接待或协调,大概率是作为同州府衙门的二把手林同知出面。
再说,他本就身为主管钱粮的主官,出面解决此事合情合理。
在围衙的第一时间,知府肯定会派人通知巡防营来保护衙门、维持秩序;还会做好准备,在极端情况下进行镇压;
所以巡防营管带荣惠阿,只要在同州府,肯定会出面。
这时候动手的好处是,有可能双杀,更能推动“交农”抗捐行动进入高潮。
第三个时间,“交农”行动结束后。这时会存在两种情况:
要么衙门认怂妥协,与百姓达成一致;若此时自己再开枪,岂不是破坏约定、推翻共识之举。
要么衙门开始镇压百姓,那自己开枪是反抗,是把行动往纵深推进。
但自己分析,镇压的可能性非常小。
清朝末期官员向来惧怕激化矛盾,进而酿成农民起义,那主要官员就是死罪。
他们通常以安抚为主,待事件平息后再秋后算账,抓几个参与者,以维护面子,此事便就此了结。
这么一分析,自己的第一方案,就是在府衙门口选择狙击地点。
这个地点距离府衙门口不能超过400米,最好350米以内。
这样只要荣惠阿和林同知,不快速移动,自己快速打出两枪,完全可以双杀。
思路已然明晰,明日便去选定那狙击之地吧。
十一月十九日上午。
章宗义出了仁义客栈的大门,直接去了北街后巷的院子,他要在这里完成化妆打扮。
他可不想在府衙周边寻找狙击点的时候,碰见熟人,或者被人认出来。
行事谨慎一定是第一原则。
从北街后巷的院子出门时,章宗义已经变成了一个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只见他身着一袭深蓝色棉袍,外罩一件马褂,头戴一顶黑缎面瓜皮帽。
冬月清晨,同州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寒意中。
同州府衙在城中心的西南方向,坐北朝南,取南向治事之意。
衙门的大门为三开间,中间门为过道,有一道高约一尺的可拆卸门槛。
两边的门平常是封闭的,两边设“鸣冤鼓”,代表冤者可以通过此处击鼓鸣冤,寓意虽好,但在清末已经成为摆设。
中门顶上悬挂着蓝底金字的“同州府”匾额。
两边悬挂对联,上联“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联“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章宗义远远地看着对联上的内容,想到到处催捐、逼捐的现实,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好讽刺。
大门前,五级台阶略宽于三间大门,两侧设有斜坡“马道”,以供车轿通行。
台阶底部两侧,距台阶约五尺位置立着两尊青石狮子,狮身已有风霜剥蚀的痕迹。
两尊石狮子左雄右雌,雄狮右前爪踩绣球,象征统一寰宇;雌狮左前爪抚幼狮,象征子嗣昌盛。
再前面就是一片青石板铺砌的前庭广场,百姓聚集“交农”时便会立于这个广场。
广场临近大街的地方,是一堵砖石结构硬山顶的照壁(影壁)。
照壁的功能一个是讲究风水,起到屏蔽作用,避免“冲煞”;另一个便是用于张贴告示。
章宗义站在广场上,心里模拟着百姓聚集的位置。
林同知出来后最可能站的位置,就是府衙大门前的台阶中央,面南而立,居高临下训话。
这个位置最利于俯视广场上的百姓,但也最容易暴露在狙击视线中。
荣惠阿作为驰援的巡防营管带,也需要站在有利于控制全局的位置,要么在台阶中间靠后的位置,要么立于台阶两侧的车道上。
当然在车道上时,最有可能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便于观察四周动静和指挥。
章宗义站在广场靠近府衙的位置,仰头四处打量,寻找制高点。
周边最高的就是三处三层的建筑,分别是府衙东北的钟楼、西南方向的鼓楼以及东南方向一处不知名的破败古建筑。
其次是府衙东侧、西侧和南侧几处两层的商铺。
东北的钟楼首先排除,因为即使在钟楼的顶部射击,也会存在府衙大门及围墙遮挡视线的问题,台阶的位置就是射击死角。
西南的鼓楼和东南的破败古建筑则正对府衙前庭,视野开阔,目测距离也在350米之内,可以作为首选。
但必须实地参看,才能进一步选择。
他快步向西南方向的鼓楼走去,稍急的步子透露出他内心的焦急,想尽快确认现场情况以锁定最佳狙击位置。
鼓楼上楼的木门紧锁,底层有守楼人居住的小屋,有两位穿着脏烂号衣的更夫正蜷在屋前晒太阳,
其中一人眯眼打量着章宗义,揣摩着来人的来意。
白天有人值守,这肯定不是最佳选择。
章宗义略一思考,佯装路过的闲人,慢悠悠地走过。
从西往东走的时候,他也打量着沿途路过的二层商铺,寻找合适的观察角度与潜在隐蔽位置。
布庄二楼、茶楼雅间、当铺阁楼……要么人来人往,要么窗户狭小。
关键都是有主的房产,自己怎么混进去,还安心的趴在二楼射击。
这些都不是合适的位置。
穿过前面的巷子,就能到达那个破败的古建筑,章宗义沿着巷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