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漠北的风雪彻底停了,久违的日头破开云层,洒在茫茫雪原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右路清剿的突袭军分队,接到韩信的军令后昼夜兼程赶回,三百锐士全员归建。
原本略显空旷的营地里人马攒动,肃杀之气更盛。
薛昊这两日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探明的“时空引力锚点”规则,在心里反复推演了无数遍,从落点偏差的根源,到后续如何靠超重型重物锁定精准落点,每一个关节都捋得清清楚楚。
只是如今他人在大秦,与现代彻底断了联系,纵有全盘规划,也只能等回到沙丘、找到返程的法子,才能落地。
除此之外,他日日跟着韩信、景锐,把三路大军的清剿路线、沿途匈奴部族的分布、下一步的奔袭方案一一过了一遍。
韩信的部署依旧狠辣精准: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拖累,以雪地重卡为核心,分小队昼夜奔袭,对散在雪原各处的匈奴残余部族实施点对点清剿。
核心目的只有一个,绝不允许匈奴人有大规模聚集起来的机会。
唯一的不同在于,突袭军将不再对匈奴部落实行斩尽杀绝的政策。
翌日清晨,中军大帐内,韩信正式完成了兵力与物资的划分。
突袭军一分为二。
景锐统领的南下护卫队,负责薛昊的安全与赵高的押送;
剩余的一半兵力,由韩信亲自统领,继续留在草原执行清剿计划。
三辆雪地重卡里,性能最好、车况最稳的两辆划归护卫队,车厢里装载着所需的油料、弹药、防寒物资,剩下一辆留给韩信,作为清剿奔袭的核心火力支点。
对此,薛昊本是有意见的。
他觉得自己回返大秦,无论是所花的时间和危险程度,都比不上韩信,应该把最好的装备留下来。
奈何无论韩信还是景锐,在这一点上都要死不松口。
韩信更是表示,主要的仗已经打完,突袭军的火力已经过剩,留多了也是浪费。
两人态度非常坚决 ,无奈之下,薛昊只能服从安排。
他翻身上马,裹紧了身上的防寒服,回头看向站在最前面,送行的韩信。
景锐一挥手,五百锐士分成前后两翼,将薛昊牢牢护在中央。
和薛昊一起的,就是囚车。
赵高被塞在加固的铁笼里,被两名锐士寸步不离地看管着,他一脸的绝望,连抬头的精神都没有。
“薛先生,一路保重!”
韩信上前一步,对薛昊深深躬身,身后的数百名锐士齐齐单膝跪地,高声齐呼,“恭送薛先生!祝薛先生一路顺遂!”
薛昊勒住缰绳,对着韩信抬手抱拳,朗声笑道:“韩将军,保重!等你凯旋日,我必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语毕,他将手一挥。
“出发!”
黑色的队伍如同洪流,迎着朝阳,朝着正南方向滚滚而去。
两辆雪地重卡开路,马蹄踏碎积雪,扬起漫天雪雾,渐渐消失在雪原的尽头。
韩信伫立良久,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
直到身边的亲卫低声提醒,他才收回目光,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战场的冷冽。
“传令下去,”他走向中军大帐,“半个时辰后,拔营出发!按原定路线,清剿匈奴!”
“喏!”
......
与此同时,沙丘行宫,嬴政寝宫。
殿内烛火已连燃七日,未曾熄灭一刻。
嬴政端坐沙发上,心神不宁。
与薛昊约定的穿越时辰,已过去整整七天。
那日他从清晨等到深夜,寝宫之内始终未见白雾翻涌,薛昊的身影未曾出现。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惊觉自己再也无法穿越至现代。
这只有一种可能,薛昊已经发动了穿越能力。
想通此节,他心中的担忧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焦灼。
人是来了,可落在了何处?安危如何?
半月之前,他便已将薛昊画像以八百里加急传遍天下,北至长城、南至象郡,诏令全境:凡遇薛先生,以王侯之礼护送,即刻快马传信沙丘。
可如今七天过去,全国各地驿马络绎不绝回报,均未见薛昊踪迹。
“陛下。”
夏无且端着汤药轻步入内,看着嬴政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声音放得极轻。
这七日里,陛下几乎未曾安睡,日日守在殿内等候驿马,身形肉眼可见地憔悴。
嬴政抬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可有新的驿马抵达?”
夏无且躬身回道:“回陛下,除了岭南路途遥远,道路崎岖,驿马至今未到以外。
“其余各郡,都没有新的消息,只说是继续寻找。”
殿内一片死寂,嬴政攥紧双拳,指节发白。
他横扫六合、一统天下,执掌万里疆土,此刻却连心上至重之人的下落都无从知晓,这份无力感,前所未有。
夏无且捧着药碗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陛下,龙体为重,您已两日未正经进膳,再这般熬下去……”
“不必多言。”
嬴政抬手打断,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急促,暴露了他心底的焦躁。
他在寝宫里转了好几圈,突然站定。
大秦境内没有?那境外呢?
除了自己与沙丘行宫以外,和薛昊关系最密切的,也就只有突袭军了。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赵甲。”嬴政沉声唤道。
守在殿外的赵甲立刻躬身入内,单膝跪地:“末将在。”
“传朕诏令:北境五郡边军,即刻动员,派出精锐轻骑,北上草原。
“不惜一切代价搜寻薛先生。”
嬴政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声音冷厉如刀:
“但凡有薛先生半点踪迹,不必等候批复,八百里加急,昼夜驰传沙丘。有敢懈怠、延误者,以贻误军机、欺君罔上论罪,斩。”
“喏!”
赵甲领命起身,快步退出寝宫,片刻之后,行宫内外马蹄声骤起,数匹快马顶着北风,直奔北境而去。
夏无且轻叹一声,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陛下,药快凉了。薛先生吉人天相,又有陛下诏令天下护持,必定平安无事。”
嬴政沉默片刻,终是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