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隔着单薄的寝衣，体温源源不断地度过来。
她没动，只是静静感受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变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中飞舞。
空气里有安神香清苦的味道，有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与药味，混杂着，源自她和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握奏折的手上，指节修长分明，但此刻，在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睡梦中，那手仍保持着一种微微用力的姿态，仿佛随时准备握紧什么，或是击碎什么。
她想起他内力化丝探入她心脉时的专注与紧绷，想起蛊虫离体瞬间他抱住自己那颤抖的手臂。
心尖某处，蓦地一软，又泛起细密的疼，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
似是察觉她的注视，宇文明翊眼睫微颤，醒了过来。低头，正对上她清亮的眸子。
那瞬间，他眼底残留的些许疲惫与冷凝，如春雪遇阳，倏然化开，漾开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庆幸。
“醒了？”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低沉地擦过耳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琅嬛轻轻摇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
他已极自然地将手边温着的蜂蜜水拿过来，自己先尝了试了温度，才将杯沿送到她唇边。“慢点喝。”
温水润泽了咽喉。
她靠着他，小口啜饮，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他的脸。
他瘦了些，下颌线更显凌厉，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
“你一直在这里？”喝完水，她问，声音仍有些弱。
“嗯。”宇文明翊放下杯子，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蹭她的发顶，“不敢走开。”
简单几个字，却重若千钧。
苏琅嬛鼻尖微酸，抬手，轻轻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傻子。”她低喃，满是心疼。
宇文明翊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她的、带着病后淡淡药香的气息充盈肺腑，才让他那颗悬了多日的心，稍稍落回实处。
“下次……”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后怕与狠厉，“不会再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没有下次了。”苏琅嬛转过身，正面与他相对，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宇文明翊，你不是将耶利瑗瑗杀了吗？哪里还会有人如此不知死活？！”
想起那一晚的宴席，平静无波，她却在不知不觉间险些送命。“宇文明翊，谢谢你！”
“客气什么？你我一体，就当形影不离，我生你要生，我若去了，你可……随意。”他终于还是不忍她相伴死去，“你还是活着的好，你比我冷静从容，能护得住你我两家人。”
她的眼神清亮地忍不住笑，眼泪都笑出来，坚定地看着他，虽带着病容，却有一种破而后立的锐气。
“宇文明翊，我承认，从前我爱你爱的三心二意，不敢尽信你。但是，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你让我打哪儿我打哪儿，再也不跟你对着干了！”
“哈哈哈……这还是你么？”宇文明翊捧着她恢复生气的脸儿，“不知道之前是谁说，和我在一起，是在赌命，赌家人的未来……一副要离开我的样子。”
苏琅嬛没想到他竟然都记得，而且将她看得如此透彻。
“我承认，之前我是对你心存担忧……偏见，还有防备！”
宇文明翊看着她，眼底的光芒逐渐凝聚、灼热。这才是他的嬛儿，浴火之后，锋芒更盛，也更坦诚。
他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他指尖无意识缠绕着她一缕散落的青丝。
“无论如何，我并不后悔与你在一起。”苏琅嬛缓缓道，“如今天下初定，很多事未能理顺。借这次养病，我要重新梳理可能存在的隐患，细想接下来的计划。”
她目光微冷，“不知道玄鹰境况如何，我很是担忧……”
宇文明翊立刻明了，“你是怕有人利用你这次中毒挑起玄鹰内乱？”
苏琅嬛点头，“我修书一封，问一问兄长近况……”宇文明翊揶揄，“苏琅嬛，你当我和父皇是死人么？我成天日理万机，是为何？”
“你不是为这片地界在忙么？”
“傻瓜，自然我也关切着玄鹰政务。”宇文明翊接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我夫妻，父皇早已默许，宫廷内外皆知你是我认定的正妃。东宫令牌，你可持有一半。见令如见我。你那玄鹰内务，我自然也有权过问，帮你处置。”
苏琅嬛挑眉，“你们父子，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将一枚温润剔透、刻有蟠龙纹的紫玉令牌放入她手中。
“凭此令，你可调用东宫部分暗卫、查阅非绝密卷宗，亦可令满朝官员配合你做任何事。”
苏琅嬛大方收下令牌，“哼！以前怎么不给我？看样子，你以前也不尽信我，也是藏着掖着。”
“还不是因为你，到处乱跑。”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将她搂紧，“太子妃受惊中毒，可把本宫累坏了。我寻了一了一个好去处，可以助你养身。”
“可是原先拓跋皇族的行宫？”
“嗯。这行宫地气暖热，有温泉，也方便……做些别的事。”
“别的事？”苏琅嬛挑眉。
宇文明翊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声音低下去，带着蛊惑：“比如，让我好好照顾你，把之前亏欠的，都补回来。”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夕阳的金光为两人轮廓镀上柔和的毛边，空气里的微尘都似乎跳跃得缓慢了。他的吻从眉心流连到鼻尖，最后悬停在她唇上方，呼吸相闻。
苏琅嬛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深邃的目光，轻声问：“怎么补？”
宇文明翊眸色转深，不再犹豫，吻落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没有疾风暴雨的侵略，没有绝望般的索取，而是极致的温柔、珍视，与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他轻轻吻住她的唇瓣，细细描摹，舌尖温柔地抵开齿关，邀请她共舞。
带着药味的苦涩与蜜水的清甜交织，还有彼此气息的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