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的尖啸,响彻虚空的一刻。
元始罗睺低头看着下方那颗被圣坛光芒笼罩的星球。看着那些跪拜在圣坛前的信徒,看着圣坛孔洞中渗出的星光液体。
然后他明白了——他是被引来的。是母巢的召唤信号恰好与他逃离的方向重叠。
是这头连自我意识都未完全成型的下等虚空生物,用自己最本能的繁殖器官,把他钓了过来。
就像一个渔夫在海中撒网,本来想捞几条沙丁鱼,结果网住了一头被鲨鱼追得筋疲力尽的鲸。
——荒谬!他罗睺,元始一族最后的幸存者,三清之源,一帝三清尽入腹中,至高道果已触手可及。
——竟然被一头连自主意识都未完全成型的下等虚空生物,用繁殖本能钓了过来。荒谬至极!
元始罗睺本面狂笑。然后那笑声陡然收住。
“放肆!!!”
他一掌朝母巢拍去。十五万丈法相的滔天之力贯穿大气层,一掌将母巢的外壳拍得凹陷下去,碎片如陨石雨般砸落。
太上脚踏佛光宝轮,从荡魔天边缘缓步而下。
七宝妙树在他身后流转七色光华,金刚琢在他腕上轻轻旋转,戊己杏黄旗与离地焰光旗在两侧猎猎作响。
他看着罗睺,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道。
“你到底是个寄生在玉帝身体里的蛀虫。真是可悲的生物。”
元始罗睺没有答话。他只是看着虚空中的母巢,又看着天边那片已经困住世界的赤金色天穹。
李付悠的声音从荡魔天中传来:“朕以为虚空生物都是些什么样的存在。结果见的越多,越觉得可笑。
不是寄生在人的灵魂中,就是寄生在人们的命运中。
一个吃心魔,一个吃期望。一个躲在宿主体内不敢见光,一个伪装成仓库等人投喂。这就是你们虚空生物?真是可悲的生物。”
天穹向前碾了一寸,母巢的外壳便又碎了一片。天穹再向前碾了一寸,母巢的孔洞便开始反向吞噬自己的星光液体。
母巢感应到了死亡的逼近。它的本能告诉它:眼前这方天穹,是比它更不讲道理的存在。于是它动用了最后的生存策略。
母巢将自己腔室中,所有尚未成熟的胚胎虚影同时激活。
数以万计的胚胎从孔洞中喷涌而出,每一个都是一方世界最深的渴望。
——有救世的神器,有未降世的神明,有能终结末日的圣物。这些胚胎虚影在虚空中一一展开,形成了一片浩瀚的幻象之海。
李付悠看见了。他看见了一些熟悉的轮廓——和华夏相似的文明的崛起。自己在某个可能性中选择了另一条路的幻影。
每一个都是真实的,每一个都在他的规则之外。
母巢的嗡鸣在虚空中回荡,是跨越维度的召唤:留下来。这些都是可能性。每一个都是真实的。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拥有它们。你可以成为所有这些世界的至高存在!
李付悠没有回答。他只是“吐”出了一口火。劫火凤凰从荡魔天中破出,翼展数十万丈,赤金色的火焰在翼尖流转,十重劫火层层叠加。
凤凰仰天长鸣,一头撞进母巢的核心。
母巢的外壳在劫火中如蜡般融化,碎片尚未飞散便被烧成虚无,腔室中的胚胎虚影一个接一个在火中化为青烟。
母巢彻底癫狂。它将自己体内所有还未成熟的胚胎全部提前倾泻。
无数个世界的终极渴望同时具现,化为一支由梦想组成的军团,围杀荡魔天!
然后被一一反杀!
“五色神光”从荡魔天中倾泻而下,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如天河倒挂,将母巢倾泻出的胚胎虚影一层层刷落。
每一道光华刷过,便有一片虚影被剥离了伪装——那些看似神圣的救世主显露出腔室中蜷缩的虫蛹本相,那些看似万能的圣物显露出外壳的碎片。
在五色神光面前,一切不属于自身的外来之力皆为虚无。
“顺天之义·借道”强征了母巢自身的召唤信号,反向锁定所有被它发送过投影的世界坐标——反向吞噬了这些世界。
“百草·炼天”将母巢自身视为一味药材,连同它腔室中所有尚未成熟的胚胎一起投入炼化的洪炉。
“重黎火”与“百鸟朝凤”叠加,将那些试图逃逸的胚胎一只一只烧穿。
“窃泉”精准地切断了母巢,与每一个被寄生文明之间的气运联系。这些曾经被它吸干了可能性的世界,在同一瞬间感到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而太上的“金刚琢”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将母巢倾泻出的那些尚可回收的超凡物品一件件套走。
“七宝妙树”七色光华流转,将那些已经被污染的碎片一片片刷成虚无。
下方世界中,林哲仰着头。望着天穹之上那片正在被单方面拆解的母巢残骸,轻笑道。
“看来我们的“仓库”,被退货了。”
剩余的众人,闻言纷纷一笑——赐予他们苦难的存在,此时也在被更高的存在赐予着苦难。
不过数息。母巢的残骸便在虚空中飘散,太上收回“七宝妙树”与“金刚琢”,落回荡魔天边缘。
元始罗睺收回目光。他看向那片正在收束的赤金色天穹,忽然开口不甘道。
“李付悠。我的对手从来不是你。是这积压了一千六百劫的无量量劫。”
天穹中,立时一声嗤笑从天幕深处传来。“巧了。朕的对手,也不是你。朕的对手是这诸天万界。你不过是朕踩着的又一块垫脚石。
就如同当年你为了三界,踩在族人的尸体上一样。”
元始罗睺没有否认。径直道:“在洪荒的规则下,元始一族的每一个个体都在做同样的事。我只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他抬起头,看向荡魔天,漠然道:“你也不会是我的终点。”
话语方落,他便发起了冲锋。
十五万丈法相在这一刻不再残破——他将自己残存的所有规则全部激活,将自己寄生了亿万年积攒下的每一点力量全部逼出!
太上抬手,金刚琢与七宝妙树同时升起。然后他停住了。
元始罗睺已经抢先舍弃了一切。
——亿万年积攒的每一点力量、作为心魔之祖的本源规则、作为三清之源的身份烙印——全部被他从自己身上剥离。
穿过金刚琢的套取范围,穿过七宝妙树的刷落光华。穿过荡魔天外围所有的规则屏障,没入了李付悠的天穹本体。
他知道李付悠对心魔有压制能力,所以他连“心魔”这个身份也一并舍弃了。他只是将自己融入了李付悠的命数。
一切归于平淡。荡魔天悬浮在虚空中,母巢的残骸还在周围缓缓飘散,太上站在天幕边缘。
……然后天穹开始震颤!
数以十万计的光幕从天幕表面浮现。每一块光幕都是一段命运,一段历史,一个被李付悠踩在脚下的敌人!
罗睺将自己的残念植入了李付悠命运的每一条分支,每一个节点,每一个可能的过去!
他在命运的深处,重新唤醒那些曾经败在李付悠手中的敌人。
——“重演”!
他要用李付悠的过去,重新审判李付悠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