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当丁老三从地里干活回来,刚走到家门口,丁老四就从隔壁走出来,叫住他:“三哥,晚上跟嫂子、孩子们都过来吃饭,我们在镇上带回来好多好吃的,还有好消息呢!”
丁老三点点头:“好,我跟你嫂子说,一会儿就来。”
“好呢!”作为“哥控”的丁老四得了哥哥的肯定答复,乐呵呵地转回去继续准备了。
丁老三一进院子,早就在里面听见了一切的林文桂带着笑迎了出来:“当家的,回来啦?我刚好像听见老四的声音了,咋啦?有啥事儿?”
“老四说从镇上带了好吃的回来,还有好消息,让我们晚上过去吃饭。”丁老三老老实实地说。
“哦,这样啊,也行!正好我今天忙着给珠儿做新衣,还没来得及准备晚饭呢,那就不开火了,过去一起吃!”
丁老三点点头。丁珠已经把水打好,端到爹爹面前:“爹,先洗把脸,歇歇。”
丁老三连忙接过水盆,放到木架子上,冲丁珠点了点头:“好,水盆重,爹自己来,你不做这个。”
“没事儿,爹,我有力气呢!”丁珠摇摇头,冲爹露出笑脸,“爹,你快洗脸,我去给你倒茶。”
“不,别烫着,我自己来。”丁老三想叫住女儿,可丁珠已经跑进了堂屋。
很快,她双手捧着一个大茶碗出来,递给已经洗好脸的丁老三,仰头甜甜地看着他:“爹,你喝,不烫的,我下午就泡好的,这会儿不烫了。”
丁老三用大手接过大茶碗,一上手就感知到了——果然不烫。他用另一只手摸摸女儿的头:“谢谢珠儿。”然后喝了一大口,又说了一句:“好喝,正合适。”
丁珠笑得更高兴了,她依在爹爹身边,不肯离开。
林文桂打断了父女俩的宁静时刻。她觉得女儿的笑脸看着不舒服——对着她,这小丫头就总是木着脸,也不说话,怎么骂都没反应;一对着她爹,就好像活过来了似的,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说:“当家的,咱家珠儿贴心吧?这都是我教的呢,你不知道,教一个孩子多费心!唉,不说这些了,我今儿紧赶慢赶总算把珠儿的新衣做好了。珠儿,要不要现在试试?”
丁珠没做声,仰头看着爹。丁老三也认真看着女儿,放柔了声音说:“珠儿,去试试。上学要穿新衣。”
丁珠点点头,然后转向林文桂:“好的,谢谢娘,我试试。”
林文桂继续笑着,十足慈母样:“去吧,就在你床上,我叠好放那儿的。要娘帮忙不?”
丁珠摇摇头:“不用,娘,我自己能穿。”
“行,去吧,穿好出来给我和你爹看看。”林文桂说。
没一会儿,丁珠穿着鹅黄色的新衣出来了,脸上有欢喜。她直奔丁老三,在他面前转了两圈,问:“爹,好看吗?”
“好看!你娘的手艺好!”丁老三认真说。
“哎呀,还是当家的会说话!我这手艺可不是一般的好,这款式也是镇上时兴的,不比丁芙那件差吧?!”林文桂为了做这件新衣,也是花了点钱的,不是最好的料子,但也不是最差的。款式还真是有点新意,是村里少见的。
这是林文桂的做派——她就爱照着镇上的新款自己做衣服,以彰显自己和村里人的不同。她要真花心思做什么,还真做得不会太差。
“嗯,好看!”丁老三再次肯定。
“谢谢娘,这衣服真好看,珠儿很喜欢!”丁珠认真道谢。
“好了,这下好了,你们爷俩儿都满意,我也算没白做工。”林文桂得到了正反馈,心里满足了,又忍不住说道:“珠儿,你可得好好读书,不能比丁芙差啊,最好超过她!你要赚到钱,娘还给你做新衣!”
丁老三听了,说:“媳妇儿,这样说不合适。珠儿和芙儿是姐妹,一家人,一起好好学,不攀比。我爹娘从小就不喜欢我们兄弟之间攀比,他们总说,多跟自己比,不跟别人比。”
林文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马上调整过来:“是,当家的说得对,我就随口一说。珠儿,可要好好读书啊!学好本领,以后让娘也沾光。”
丁珠看看爹,又看看娘,点了点头。
林文桂为了掩饰尴尬,连忙转移话题:“这旺儿,真是玩野了,这会儿都还不回来,都要到饭点了!当家的,要不要出去找找?”
“好,我去看看。”丁老三站起来,准备往外走,这时丁旺正好回来了。
“爹,娘,我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喊,“我饿了,今晚吃啥?”
“你还晓得回来?”林文桂伸手想抓住儿子好好教训。丁旺多机灵,立即躲开了,一个灵活走位,就躲到了丁老三身后,然后一转眼看到丁珠,惊呼:“珠儿,你穿新衣啦?真好看!娘,我的呢?我也要!”
“没有!你看看自己,每天跟个泥猴儿似的,穿啥新衣,穿了都白瞎!”林文桂没好气地说。
“凭啥啊?我也要新衣!”丁旺嚷道,准备大闹一场。
丁老三转身按住儿子,没用劲,但也让丁旺挣不开:“去洗手洗脸,换身衣服。”
丁旺看看爹,熄了火,点点头:“好吧,我这就去。”
丁珠说:“哥,快去!四叔他们从镇上带了好吃的回来,让我们晚上过去吃饭呢!”
“啊?!不早说!等我,我马上,马上!”丁旺一听好吃的,马上行动起来,很快就洗漱穿戴好了,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站在丁老三面前,主动牵起他的手:“爹,我换好了,我们走吧,别让四叔他们等。”
丁老三点点头,一手牵一个孩子,对林文桂说:“媳妇儿,走吧,咱们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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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隔壁,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的,鸡鸭鱼肉都有,还有一坛子酒。
何老汉已经带着家人来了,都入座等着了。他见了丁老三一家,连忙招呼:“老三,老三媳妇儿,快,来,来坐!就等你们了!”
何老太也冲丁旺丁珠招手:“旺哥儿、珠儿,坐这边,你们兄弟姐妹坐一块儿!”丁芙丁蓉姐妹都已经入座,喊道:“旺哥哥、珠儿姐姐,坐。”
丁老四端着一道菜从厨房出来,见了,也笑着说:“三哥,三嫂,坐,菜都上齐了,坐下吃。”
林文桂立即叫道:“这是熏鱼!去年,县尊夫人送过的。这个好吃。”
“对,三嫂眼力好!这正是县尊夫人送的。”丁老四笑着说,“今儿县尊夫人也去了茶楼,又送了开学礼给兰心班的孩子们,这不,所以叫你们过来一起吃!”
“好,好,那我可不客气啦!”林文桂马上坐下就要动筷。
这时,何秋云也从厨房出来,端着一个特别大的盘子。她把盘子往桌子正中一放——所有人都惊呆了。
十只蒸熟的大螃蟹,比寻常抓到的青壳蟹大多了,估计跟镇上卖的顶级大闸蟹差不多。壳已红得透亮,像浸在胭脂缸里捞出来的玛瑙。
“这、这、这是……”林文桂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是大闸蟹,这可是品质最好的。”关娘子清晰地说,“这一只啊,可以买一石米呢!九雌十雄,这些都是雌蟹,全是好东西!”
“啥?!一只要、要一石米?”何老汉都坐不住了。
“爹,真的!”关娘子说,“这是我亲耳听樊掌柜说的。这些螃蟹,今日在樊家茶楼供不应求,最后除了包间以外的客人,都吃不到了。”
“我滴天爷啊!这样的好东西,你们咋能带回来呢?”何老太声音都发抖了。
“这是樊东家亲自送给兰心班姑娘的回礼,谢谢她们愿意把茶果子的独家代理权给了樊家。”关娘子笑着说,“当然,不是每个姑娘都能得这么多。樊东家一人只给了四只,文夫人也一人送了两只。”
“那、那也没十只这么多啊?!”何秋山说。
“芙儿有六只,另外四只是果果送的。果果把自己那份送了大半给秋云。”关娘子说: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果果可是很喜欢咱家秋云的。小囡囡说,她家里有螃蟹,这些给秋云婶婶吃。”
“哎哟,这、这也太贵重了!”何老汉两口子不敢置信。
“爹、娘,吃!”何秋云没多说,直接拿了一只,放在爹面前。
丁老四也赶紧招呼:“来,大家都动手,趁热吃!两人一只,这蟹大,吃完了不够再自己拿!”说完,也拿了一只放在丁老三面前:“哥,吃!”
丁老三点点头,轻轻掀开硬壳——蟹黄便颤巍巍坠着,橙红的膏黄凝实如琥珀,裹着细密的蟹肉纹理,连蟹腿关节处都泛着玉白的光泽。他先掰了一只蟹钳给林文桂。
林文桂咬开蟹钳的脆壳,鲜汁便顺着指缝溢出来。那肉是弹牙的,裹着蟹黄的绵密,连壳边的绒毛都浸了鲜甜。一口下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丁老三很快把一只蟹拆给了媳妇儿和一对儿女吃,自己都没怎么吃到。
丁老四见状,又给大哥拿了一只。
林文桂着急地说:“老三,我要吃蟹黄,这个壳都给我!”丁老三听话地把大部分的蟹黄又给了媳妇儿,又把蟹钳肉都扒出来给女儿。
丁珠摇摇头,把丁老三的手推回去:“爹,你吃,鲜得很!”
丁旺也把刚才何秋山给他的蟹黄递给爹:“爹,你也吃蟹黄,好好吃!”
没多久,十只蟹就被吃得干干净净。何葛吮着手指说:“太好吃了!真羡慕兰心班,不仅能去镇上玩儿,还每次都带这么多好吃的回来!爹,我咋不是女娃娃呢?我也想上兰心班!”
“你小子!上回为了要吃比萨饼,想要去当果果的哥哥;现在为了大闸蟹,咋滴,要当女娃啦?我看你就是吃多了撑的,才想这些有的没的,饿几天就好了!”何秋山被儿子气笑了。
大伙儿都笑了。林文桂也跟着笑,她边笑边说:“何大娃,兰心班你是上不了了,我家珠儿明天就要去报名了,她以后也是兰心班的人了。”
何葛一点也不气,对丁珠说:“珠儿妹妹,你以后在兰心班得了好吃的,分给我吃不?芙儿每次都会分给我们吃的,对不,旺哥儿?”
丁旺点点头:“嗯,珠儿,以后有好吃的,要分给我吃哦!”
丁珠也点点头:“给,分给大家吃。”
林文桂心里不乐意,当着大家面不好发作,只好转移话题:“老四,不是说从镇上带好消息回来了吗?就是这个大闸蟹吗?”
“不止呢,还有一个好消息。”丁老四说,“三哥,明儿大哥和大嫂要过来,他们决定把珍姐儿也送来读书,上兰心班!”
“啥?!丁珍也要上兰心班?!”林文桂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丁珍是丁老大和何秋水的大女儿,十岁。)
一个何秋云就让她够心塞的了,何秋水居然也要把女儿送来——何家人是老天派来专门给她添堵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