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有拳头大小，握在手里却沉重得像是托着一座被硬生生压缩起来的万丈雄山。果实内部，九窍齐齐震荡，隐隐透出某种超脱五行运转的规矩。
潘小贤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左手掌心阵阵发温。
归真境往上，便是破妄。
寻常修士想要跨过这道天堑，不仅要耗费数十万年去摸索天地间的法则锁链，还得经历生死大劫。而眼前这枚果子，分明就是太初仙帝当年用无数归真大能的血肉当柴火，硬生生熬出来的一道现成钥匙。
正当他准备把果子收进储物戒的空当，识海中的系统界面骤然泛起一层白光，两排工整的字迹排布开来。
【检测到高阶规则承载物，已为宿主生成最佳融合推演路径：】
【方案一：立即服下破妄神果。配合宿主此前抽取的十万里戊土宝砂矿，引动冥骨魔君残留的不灭骨髓与三万载地煞玄晶。耗费三刻钟进行法则重组，可百分百跨越关隘，完成归真第五炼·立天接地。】
【方案二：暂缓服用。经检测，万墟古界内尚存有同源属性的‘长生道果’与‘造化道果’。若能取得第二枚道果合二为一，阴阳互补之下，可使药力在破关瞬间产生质变，直接跨过打磨稳固期，晋升归真第六炼巅峰。】
视线停留在第二条方案上，潘小贤的手指在玉桌边缘轻轻磕了两下。
归真第六炼巅峰。
这在三十六星域里，已经算得上是一方霸主级的存在。像赤炎宗、落日神谷那些传承了十多万年的古老道统，宗内坐镇的最强老祖，顶天了也就这个水平。
寻常修士若是看到这个选项，怕是连神魂都要乐得出窍。
但潘小贤的目光在界面上扫了两遍，视线移到了下方那片漆黑的未探索区域。
既然两颗果子能推到第六炼巅峰……
那要是把三颗全抠出来呢？
三果合一。
这万墟古界本就是太初老儿准备用来重活一世的道场，他布置的三枚道果彼此呼应，缺一不可。单吃一颗是暴殄天物，吃两颗也只是借了部分造化。
“三颗全吞……”潘小贤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
若是三枚道果全部落肚，借着这八万年的尸山血海底蕴，指不定能一口气冲破第七炼，甚至摸到第八炼的门槛。
到时候，前线那些所谓的归真境老不死，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去无垢黑域抢回林清寒的把握，也能凭空多出三成。
“爷，你看本尊这肚子……是不是要炸了？”
底下的坑洞里传来童龙虚弱的叫唤声。这怪物翻不起身，就拿短尾巴在泥里拍打，嘴边全是白沫，两颗眼珠子泛着暗黄色的光芒，肚子里咕噜咕噜作响，仿佛塞了十几块烧红的铁坨子。
潘小贤收敛神思，把破妄果收进道宫内部，让玄青菩提树暂时将它卷在根系之间温养。
随后，他从玉坛上跳了下来，走到童龙身边，抬脚踩了踩那圆滚滚的肚皮。
邦邦硬。
“别装死，死不了。”潘小贤踢了它一记，“离火精金加九天玄玉，你肚子里现在等于架着一座熔炉。把这些东西全消化了，你那身烂骨甲少说能硬上三倍。”
童龙咧着嘴，疼得倒抽凉气：“爷，你说得轻巧……这玄玉里头全是杀伐符文，扎得本尊五脏六腑跟针扎一样……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难克化，本尊打死也不贪那两口……”
神坛下方的碎石坑里，童龙翻着肚皮哼哼唧唧，嘴边挂着的白沫淌在青黑石板上，积成巴掌大的一滩水渍。
潘小贤俯下身，伸出右手的两根手指，捏住童龙后颈那圈皱巴巴的软皮，手腕发力，把它从碎玉堆里提了上来。
童龙那张长满肉瘤的鸡脸上挤出讨好的神态，两只前爪合在一起搓动，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打出一个混杂着焦糊味的饱嗝。那味道散在空气里，呛得潘小空连退两步，抬手在鼻端使劲扇风。
“爷，别看本尊现在肚皮发胀，鼻子可没坏。”童龙扭动短小的尾巴，细小的眼珠骨碌碌转向脚下那片崩裂的地表，指甲尖利的前爪朝着地壳深处一指，“顺着底下那条干裂的沟壑往前探，里头有东西在冒热气。不是火热，是钻心透骨的生气，比万年老山参还要冲上百倍。”
潘小贤将破妄神果压入体内气海，玄青菩提树垂下大片青绿枝条，将果实牢牢卷在树根深处。果实散发的暗金微光顺着经脉缓缓流动，五脏六腑泛起温热。
他低头审视地表的裂隙。
那是一道宽约两尺的深沟，两侧土质呈现出枯败的暗红色，宛如被抽干了水分的血肉。森罗魔瞳在右眼底浮现，红斑贴着瞳孔边缘转动，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阴煞灰雾，朝下直刺万丈深渊。
地底下的景象十分清晰。
沿途的岩层缝隙里，横七竖八嵌着许多巨大的惨白骨架。有的骨架长达百丈，肋骨粗如石柱；有的骨架头顶生有螺旋长角，颅骨中央凹陷出深坑。这些骨骼表面没有半点光泽，所有的神髓与道纹全在漫长年岁中被吸食干净，稍有气流刮过，便掉落下一层层灰白骨粉。
八万年前死在太初仙帝大阵里的各方至尊，全成了铺路的渣滓。
“走。”
潘小贤吐出一个字，步子向前迈出，身形贴着岩壁向下俯冲。
潘小空把定海短棒往肩上一扛，纵身跃入裂隙，紧随其后。童龙被潘小贤提在手里，四只爪子在半空中胡乱扑腾，嘴里不住念叨：“慢点，爷，本尊肚里的神泥还没沉底，晃荡得直反酸水。”
地底的通道极其逼仄，两侧岩壁尽是风化严重的骨渣。潘小贤脚踏虚空步法，速度不减，衣袍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
往下疾行了约莫三十里，前方的煞雾渐渐稀薄，周围的温度却诡异地升了上来。
一股草木清香迎面扑来。
仅仅吸入半口香气，潘小贤体内运转的灵脉便轻微鸣响，左肩先前被战灵震伤的暗疾，竟然在此刻平复了大半。
视线穿透前方的空旷地带，一座干涸见底的八角枯井立在万丈地底的正中央。枯井完全由不知名的青色古玉垒砌而成，井口边缘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
而在枯井上方三尺高的虚空中，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
果实通体碧绿，表面流转着一层薄薄的青色霞光，九道极为细小的天然纹路在果壳上首尾相连，每一次明灭，都让周围虚空荡开细密的涟漪。
“长生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