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计划,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在最高层获得通过。
没有庆功会,没有宣传稿。
三天后,一个崭新的机构,在北平西郊一处戒备森严的旧兵工厂原址上,悄然挂牌。
国家第一重型工业研究所。
牌子是普通的白底黑字,字迹却沉重得能压垮人心。
研究所内,汇聚了整个华夏最顶尖的一批大脑。
有从德国克虏伯工厂归来的冶金专家,有在麻省理工拿到博士学位的物理天才,还有无数在战火中坚持研究的学者。
他们每一个人,都怀着一股近乎朝圣的心情来到这里。
只因这个研究所的名誉所长,是那个一手缔造了无数神迹的男人——林凡。
他们期待着,林凡会再次拿出足以颠覆世界的技术图纸,带领他们一步登天。
然而,当林凡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分发下第一批“教材”时,整个研究所陷入了死寂。
没有复杂的公式,没有精密的图纸。
只有一堆最基础的物理化学理论,和几块黑黢黢、毫不起眼的钢锭。
会议室里,狂热的空气迅速冷却,凝结成一片困惑的冰霜。
一个头发花白,名叫钱振华的老专家,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是国内冶金学的泰斗,曾留学德国,亲眼见过最先进的工业体系,对林凡的敬仰发自肺腑。
可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林总工。”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克制着尊敬,“我们……都是抱着为国铸剑的决心来的。您给我们的这些……是不是太基础了?”
“我们不需要启蒙,我们需要的是方向,是成品图纸和配方!”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现在却要让他们回头去啃大学一年级的基础理论?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
这是在羞辱。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凡身上。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众人,那眼神穿透了他们所有的急切与功利。
直到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他才缓缓开口。
“钱老,我问您。”
“给你们一张t-34的图纸,你们能造。给你们一张虎式的图纸,你们也能造。”
“可如果有一天,敌人开来的是我们闻所未闻的‘m1A2’呢?”
“你们拿什么去造?”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让钱振华的嘴唇剧烈抖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给你们配方,你们永远只能模仿。”
林凡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我教你们方法,你们才能创造!”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一股磅礴的气魄轰然散开!
“诸位,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在地球上跟人比谁的坦克装甲更厚!”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星辰大海!
这四个字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
他们脑中闪过“天幕”抹除卫星的画面,闪过“定远”号那神罚般的电磁轨道炮。
是啊……
那个男人的眼界,早已超出了这个时代。
而他们,却还在为了一张图纸沾沾自喜。
格局,云泥之别。
看着被彻底镇住的众人,林凡的语气缓和下来。
“这几块钢锭,是t1级别的装甲钢,性能远超这个时代任何国家的同类产品。”
“你们的任务,不是分析配方,然后仿制。那是抄袭,是拾人牙慧。”
“你们的任务,是回到原点,从最基础的金属晶体结构、热处理工艺、微量元素催化开始,用你们自己的知识,去理解它,最后——超越它!”
“我要你们不仅知道它‘是什么’,更要彻底搞懂它‘为什么’!”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为未来的‘火种’,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林凡的话,掷地有声。
钱振华沉默了。
他看着林凡那双年轻却深邃得可怕的眼睛,心底虽仍有疑虑,觉得这是在“走弯路”,但那句“星辰大海”,让他最终选择了服从。
“我明白了,林总工。”他深深鞠躬,“我们听您的。”
一场关于华夏工业未来的“第一堂课”,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传道的方式,开始了。
研究所瞬间变成了一部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这一次,他们的敌人,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物理规律。
一座座最原始的炼钢炉被重新搭建。
科学家们脱下西装,换上满是油污的工作服。
握着粉笔和钢笔的手,现在握住了沉重的铁钳和采样勺。
整个研究所,日夜灯火通明,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焦炭味和滚烫的铁水气息。
“第一炉,失败!韧性不足,一砸就裂!”
“第七炉,失败!屈服强度不达标!”
“第三十二炉,还是失败!微量元素比例失调,内部全是空泡!”
枯燥的研究,一次次的失败。
炼出的钢材,性能始终无法达到林凡给出的t1钢锭标准,甚至连接近都做不到。
焦躁和怀疑,像病毒一样在研究所里蔓延。
许多年轻学者崩溃了,他们想不通,为什么放着“神迹”不去复制,非要用这种最笨的办法从零开始?
不少人甚至开始怀念起以前——只要等着林总工拿出成品,他们负责惊叹和学习就好了。
那种感觉,多爽?
现在呢?每天面对一堆冰冷的炉渣和失败的数据,看不到任何希望。
这种折磨,比在战场上冲锋更让人绝望。
一个月后。
研究,彻底陷入瓶颈。
研究所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钱振华的头发,在一个月里白了一半。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怀疑“火种”计划本身是否正确时,研究所那紧闭的大门,被人“轰”的一声,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
一道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和一股子硝烟味,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正是前来“视察”的李云龙。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弃钢锭,又看了看会议室里一个个垂头丧气、跟死了爹一样的“书呆子”。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娘的!”
李云龙扯着嗓子吼道,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掉。
“老子听说你们这儿是给咱造宝贝的地方!怎么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走到那堆废钢前,随手抄起一块,掂了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鼓捣了一个多月,就给老子弄出来这些个破铜烂铁?”
他目光扫过钱振华,又看向其他研究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不争气的败家子。
“林凡兄弟让你们来,是让你们下金蛋的,不是让你们在这儿拉屎的!”
“说!你们他娘的到底行不行?”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杀气。
“要是不行,就趁早给老子滚蛋!”
“把地方腾出来,老子自己带兵来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