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之上,夜风呜咽。
满地的干尸,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焦臭味。
王也和龚庆,正站在那儿,对着尸体发愁。
线索断了。
这帮人死得太快,太彻底,连个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清楚。
一直沉默的张正道,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并没有理会两人的愁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已经开始逐渐冰冷的尸体。
或者说,是投向了尸体上方,那片肉眼凡胎看不见的虚空。
“既然活人开不了口。”
张正道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就让死人,来说。”
话音未落。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那股清冷的出尘之意,瞬间被一股深邃、幽暗、如同九幽地狱般的森寒所取代!
他的眼眸中,仿佛有幽冥鬼火在跳动。
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人间的道士。
而是执掌生死的,九幽主宰!
他抬起手,对着那几具干尸,凌空一抓!
口中,轻叱一声:
“魂来!!”
“嗡!!”
空气中,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只见!
那几具已经死透了的干尸上,突然冒出了一缕缕灰白色的烟雾。
紧接着。
几道半透明的、身形虚幻、周身还缠绕着微弱黑气的魂魄。
应声!
被强行,从那残破的躯壳中,拘了出来!
它们飘荡在半空,身形扭曲,似乎还在抗拒着某种力量,但在张正道的敕令下,不得不现身。
“卧槽!!!”
王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指着那些飘在半空的“鬼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这……”
“牛逼啊!!”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一脸的惊叹:
“道君!您都扩展到‘跨维度执法’了?!”
“直接从下面捞人……啊不,捞魂?!”
“这要是去开个侦探事务所,那还有别人活路吗?!”
龚庆在旁边,更是已经变成了星星眼。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摇晃着阴兵大哥:
龚庆:大哥!大哥!!
龚庆:看见没!!看见没!!
龚庆:现场招魂啊!!
龚庆:道君这是嫌你们阴兵跑腿太慢,直接开启‘灵魂连线’了?!
龚庆:太帅了!这也太帅了!!我也想学!!
阴兵大哥:……
阴兵大哥:此乃道君神通。
阴兵大哥:你?先练好怎么不尿裤子再说吧。
王也和龚庆,虽然被这“神技”震撼得无以复加。
但他们毕竟是外行。
他们看着那几个飘在空中的魂魄,只觉得这些魂魄一个个表情呆滞,眼神空洞,跟个傻子似的。
还以为刚死的人都这德行,或者是被刚才的诅咒吓傻了。
并未深想。
依旧沉浸在张正道那“言出法随”、“唤鬼如唤狗”的巨大震撼之中。
然而。
张正道,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他的目光如电,在那几道飘荡的残魂身上,一一扫过。
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啊?”
正准备上前“审鬼”的王也一愣。
“咋了道君?这鬼……是哑巴?”
张正道看着那些浑浑噩噩、只会本能地飘荡、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的魂魄。
语气,微冷。
透着一股子专业人士的严肃。
“不是它们不想说。”
“也不是哑巴。”
“是它们……”
“‘说’不了。”
“说不了?”王也更懵了,“啥意思?舌头也被诅咒烂了?”
张正道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个魂魄的头部位置。
那里,本该是灵台所在,此刻却是一片混沌,甚至有些残缺不全。
“人有三魂七魄。”
张正道解释道,声音沉稳。
“三魂主神,七魄主形。”
“维系灵智,承载记忆。”
“但这几道魂魄……”
他收回手。
“它们被刚才的诅咒,在瞬间,毁去了一魂一魄。”
“甚至更多。”
“灵智已失。”
“记忆全无。”
“此刻的它们……”
张正道看着那些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残影。
“与山野间那些无意识的游魂野鬼,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
“几具空壳罢了。”
“嘶”王也倒吸一口凉气。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狠!
太狠了!
这幕后之人,不仅仅是杀了他们的肉身!
竟然连魂魄层面的泄露,都算计到了!
这是真真正正的斩草除根!
挫骨扬灰!
连做鬼,都不给你留下告密的机会!
“这……”
王也脸色难看。
“连魂魄都不放过……”
“这手段……”
“也太他妈毒了吧?!”
张正道,沉默了片刻。
面对这种彻底的“格式化”。
这种直接从根源上抹除记忆的手段。
即便是他,此刻也无法从中提取出任何有效的信息。
毕竟,他只能拘魂,不能无中生有地“造”出记忆来。
“散了吧。”
他轻轻一挥衣袖。
那几道浑浑噩噩的残魂,如蒙大赦,瞬间化作一阵轻烟,消散在了夜风之中。
虽然什么都没问出来。
但至少…算是给了它们一个解脱。
“唉……”
王也看着空荡荡的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线索……彻底断了。”
“这下麻烦了。”
他挠了挠头,声音低沉:
“这背后的家伙……”
“到底是何方神圣?”
“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对异人界的手段了如指掌……”
“这……真的是那个什么‘陈金魁’能干出来的吗?”
王也虽然平时懒散,但他不傻。
陈金魁虽然是十佬,虽然阴险,但这种“连魂魄都算计进去”的绝户计……
似乎,有点超出了那个老头的格局。
龚庆在旁边,也不敢再乱开玩笑了。
他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危险的味道。
这种未知的、躲在暗处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张正道,负手而立。
他望向远方那无尽的黑暗。
目光深邃,如同那看不见底的深渊。
线索。
确实断了。
“是那……”
那两个字,成了唯一的谜题。
但。
一种直觉告诉他。
这件事,远未结束。
这场针对王也,甚至……可能是针对整个“八奇技”传人的阴谋。
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