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之上,那具刚出炉的、还在冒着黑烟的干尸,成了这夜色中最惊悚的背景板。
死寂。
除了风声,就只剩下那几个被定身法锁住的异人,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王也看着地上那个已经看不出人样的头领,叹了口气。
“唉……”
“这就没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问第二个字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剩下那几个,已经被吓得屎尿齐流、眼神涣散的异人同伙。
虽然嫌弃,但活儿还得干。
线索断了,得续上啊。
王也搓了搓手。
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和善、但在对方眼里简直比恶魔还恐怖的笑容。
他凑了过去,像是个推销保险的:
“那什么……”
“几位兄弟。”
“你们也看见了,你们老大已经……咳,节哀顺变。”
“虽然他走得很安详(并没有),但这线索不能断啊。”
王也循循善诱:
“要不……”
“你们谁……稍微那个,踊跃一点?”
“出来接个班?”
“稍微透露点内幕?哪怕是一个字也行啊!”
他指了指身后的张正道,开始画大饼:
“我保证!只要你们肯说!”
“我一定求道君,给你们申请个……污点证人的待遇!”
“不说保命吧,至少死得痛快点!”
“投胎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插个队?”
龚庆在旁边,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抱着胳膊,把脸一沉,努力做出一种“我是狠人”的威胁表情,帮腔道:
“对对对!!”
“坦白从宽!抗拒…魂飞魄散!”
“你们老大的下场看见没?不想变成腊肉,就赶紧招!”
然而。
就在王也的话音刚落。
就在龚庆那句“赶紧招”还没完全飘散在风里的时候。
异变,再次发生了。
而且,这一次,更加诡异,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有任何征兆。
也没有任何人开口。
就在王也准备开始正式逼问的那个刹那。
仿佛空气中,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拨动了。
那剩下的六个,原本只是在单纯发抖的异人。
突然!
就在同一秒!
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同步地,抽搐起来!
那频率,那幅度,整齐划一!
就像是受了某种统一指令的机械舞!
紧接着。
他们的眼睛,猛地瞪大!
眼球突出,血丝爆满!
那眼神里,爆发出了与刚才那个头领死前,如出一辙的极致恐惧!
以及一丝,深深的,茫然?!
对!
是茫然!
他们似乎……连自己都完全没料到,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们想喊,想叫。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咯”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的声音!
“?!”
王也脸上的和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变成了纯粹的,大写的错愕。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起,一脸的无辜:
“等……等等!!”
“我靠!!”
“我……我这还没开始问呢?!!”
他指着那群正在疯狂抽搐的异人,崩溃地喊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
“讹人啊?!”
“这是什么新型的碰瓷技巧吗?!”
“我碰都没碰你们啊!!”
没人回答王也的吐槽。
回答他的,只有死亡。
噗!噗!噗!噗!噗!噗!
连着六声,沉闷的,爆裂声!
在王也和龚庆,那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的注视下。
那六名异人。
就像是被按下了同一个,死亡开关。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干瘪!
就像是被抽真空了一样!
一道道诡异的、带着腐臭味的黑气,争先恐后地从他们的七窍中,疯狂窜出!
短短三秒钟。
真的只有三秒钟。
刚才还活生生、还能瑟瑟发抖的六个人。
此刻。
已经步了他们老大的后尘。
变成了地上,六具崭新的、冒着黑烟的、死状凄惨且完全一致的干尸。
荒地上。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腊肉。
风一吹,那股焦糊味,更浓了。
王也,彻底傻了。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指着地上的尸体。
然后,看向了一直面无表情的张正道。
他的声音,都因为过度的冤屈,而变了调:
“道……道君!!”
“您……您可都看见了啊!!”
“天地良心!!”
“我真没问啊!!”
“他们连半个字都没说啊!!”
王也都要哭了:
“这……这诅咒,还带‘株连九族’的?!”
“只要一个人说了,全队团灭?!”
“还是说……”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诅咒……看我长得帅,故意碰瓷?!”
龚庆也是一脸的怀疑人生。
他蹲在地上,用树枝戳了戳一具干尸,确认已经死透了。
龚庆:大哥……
龚庆:这……
龚庆:现在的诅咒,都这么‘智能’了吗?
龚庆:还带‘预感提问,提前灭口’功能的?
阴兵大哥:……闭嘴。
阴兵大哥:蠢货。
一直沉默的张正道。
终于,开口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地的干尸。
没有惊讶,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看透了某种规则的,冷漠。
“并非株连。”
“也非预感。”
张正道的声音,清冷,却揭开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是……认知。”
“认知?”王也一愣。
“不错。”
张正道淡淡解释道:
“这个诅咒的触发机制,并非只是开口。”
“当第一个人,那个头领,因为泄密而触发诅咒死亡时。”
“泄密这件事本身……”
“或者说,已经有人泄密的这个事实和风险……”
“已经在他们这个小群体内,形成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幕后之人,心思缜密,且狠辣至极。”
“他,不允许任何一点,潜在泄露的可能。”
“所以……”
“这个咒法的设计逻辑是,当第一个人,因泄密而死。”
“其余所有,知晓内情、且身中此咒的同伙。”
“无论是否开口,无论是否想说。”
“都会被判定为……已暴露。”
张正道收回目光。
语气,依然平静,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然后一并清除。”
“这,才是最彻底的灭口。”
听完张正道的解释。
王也和龚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头皮都炸开了!
狠!
太狠了!
这不仅仅是杀人灭口。
这是……把人当成了纯粹的工具!
一旦有一个工具出了问题,为了防止连带风险,直接把整箱工具,全部销毁!
不留一丝一毫的隐患!
王也看着那一地死状相同的干尸。
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玩笑之色。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甚至,带着一丝,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幕后黑手”的……忌惮。
“呼……”
王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声音低沉:
“这下……”
“麻烦,真的大了。”
“这背后的人是个疯子,也是个……绝顶的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