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跪在地上,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额头上的汗珠子掉在账本上。
萧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剥着个橘子,漫不经心地问,“算清楚了吗?”
“回……回殿下。”
户部尚书咽了口唾沫,“林家查抄出来的现银,共计一千三百万两。古玩字画、田产铺面折合下来,约莫还有两千万两。”
国库一年的税收也不过才几百万两。
林国栋这只老鼠,竟是把大梁半个国库都搬进了自己家。
“好啊。”萧炎把橘子皮扔进炭盆里,“林太师真是个理财好手,替父皇攒了这么大一份家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橘络,“既然有钱了,兵部那边就不该再哭穷了吧?”
听见这话,连忙道,“殿下,虽说银钱充裕,但这冬日出兵,粮草调动不易,棉衣更是紧缺。工部那边赶制也需要时间……”
“谁说要工部赶制?”萧炎打断他,“林家在城南那几个大仓库,打开看过吗?”
兵部尚书一愣,“还未曾……”
“陈风。带兵部尚书去长见识。”萧炎冷笑,“林家囤积的棉花、布匹,够十万大军用上三年。”
“至于粮草,通宝钱庄地下室里存的那些陈粮,虽然口感差了点,但填饱肚子没问题。”
兵部尚书脸色变了变,不敢再吱声。
“只给你们三天。”萧炎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底下那群低眉顺眼的朝臣,“三天后,大军开拔。粮草若是短了一斤,棉衣若是薄了一分,孤就拿你们的人头去祭旗。”
“臣等遵旨!”
御书房。
皇帝的精神头比前几日好了些,靠在软榻上。
萧炎走进去,皇帝有些费力道,“你要御驾亲征?”
“北狄新王是个硬茬子,我不去,没人镇得住。”萧炎给自己倒了杯茶,“况且,朝里这些老东西,若是没人盯着,前线吃紧,他们在后面紧吃,这仗没法打。”
皇帝笑了笑,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倒是看得透。”
他将手里的虎符递过去,“拿着。”
萧炎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青铜疙瘩,入手冰凉,“父皇就不怕我拥兵自重,回来直接把你这位置抢了?”
“朕都要进棺材了,还在乎这个?”皇帝咳嗽了两声,“这江山迟早是你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薛家,你要防着。”
萧炎动作一顿,“薛燕是个软骨头,翻不起浪。”
“朕说的不是薛燕。”老皇帝盯着他,“是薛莹莹。”
“那丫头性子太野,又是狼养大的,心里没多少君臣父子的规矩。如今你宠着她,她是你手里的刀。若是哪天你压不住她了,这把刀可是会伤主的。”
萧炎摩挲着虎符上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父皇多虑了。她若想杀人,从来不用刀。”
“你……”
“行了,父皇好生养病。”萧炎站起身,将虎符揣进怀里,“儿臣去给您打个太平盛世回来。”
出了御书房,薛莹莹正站在廊下等他。
雪下得大了些,她披着那件玄色的大氅,领口的狐狸毛簇拥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显得格外清冷。
“老头子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防着你。”萧炎走过去,自然地替她挡住风口,“说你是狼崽子,养不熟。”
薛莹莹挑眉,“他说得对。”
“我也觉得对。”萧炎笑得没心没肺,“所以这辈子我都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免得你跑去咬别人。”
薛莹莹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薛燕在东宫等你,说是快吓死了。”
回到东宫,薛燕果然在偏殿里转圈,见萧炎进来,那是真要跪下来抱大腿。
“殿下!您饶了臣吧!”薛燕哭丧着脸,“臣真的干不了督粮官这差事啊!那可是北疆,冰天雪地的,臣这身子骨……”
“怎么,小公爷是想去大理寺陪林太师聊聊?”萧炎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薛燕哪里敢坐,哆哆嗦嗦地站着,“殿下,臣……臣还是在京城给您看家吧。”
“看家你不行,容易被偷。”萧炎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册,扔给他,“这是林家在各地的暗桩和商路。林国栋虽然死了,但这些路子还在。”
“我要你利用薛家以前在北疆的关系,把这条线重新接起来。”
薛燕愣住了,捧着名册的手都在抖,“殿……殿下的意思是?”
“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是粮。”萧炎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国库里的银子是死物,得流动起来。我要你做我的钱袋子。”
“把大梁的丝绸、茶叶运过去,换北狄的牛羊、马匹回来。仗要打,生意也要做。”
薛燕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可是个肥差!
若是做好了,不仅能保命,薛家还能借此翻身。
“可是……”薛燕犹豫道,“两军交战,还能通商?”
“明面上当然不行。”萧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才让你去。你薛小公爷是个什么德行,天下皆知。贪财好色,为了钱什么都敢干。你去走私,没人会怀疑是朝廷的授意。”
薛燕张大了嘴巴。
合着这是让他去当背锅侠?
“怎么,不愿意?”萧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巫师还在牢里没死透呢,听说他最近想起不少关于薛老国公的往事……”
“臣愿意!臣万死不辞!”薛燕立马改口,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为殿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萧炎满意地点头,“去准备吧。记住,若是前线断了一天的粮,我就让人把你剁碎了喂狼。”
薛燕连滚带爬地跑了。
三日后,大军开拔。
萧炎一身银甲,骑在马上,薛莹莹跟在他身侧。
行军途中并不枯燥。
萧炎虽然是太子,但没什么架子,晚上宿营时常去士兵堆里蹭烤肉吃。
薛莹莹则更绝,她带着那十几头狼,负责大军的警戒。
起初士兵们还怕那些狼,后来发现这些狼只吃兔子不吃人,甚至还能帮忙驱赶野兽,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殿下,前面就是黑风口了。”
陈风策马过来,“过了这道口子,就进了北狄的地界。探子来报,呼延灼的先锋部队已经在五十里外扎营。”
“多少人?”
“两万骑兵。”
“两万?”萧炎冷笑,“这是看不起谁呢?咱们十万人,他派两万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