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碗沿还冒着热气。
李慕辰把平板搁在餐桌上，调出附中首发名单。
赵峰的资料只有两行，数字却扎眼。
“一米九五，九十三公斤，省体校转来，摸高三米四。”
高天昊用勺背压着汤圆，黑芝麻馅流出来。
“他在体校练了五年内线，脚步不慢，传球也好。”
陈默翻出笔记本，画了个简易篮筐。
“我们中锋才一米八九，硬顶顶不住。”
李慕辰手指在桌沿敲了三下。
“不硬顶。”
他拿过笔，在纸上画五个圆点。
“赵峰提上掩护，陈默绕底线，我从夹缝挤过去卡他下球路线。”
“他要是不下球，高天昊，你……”
少年抬头，正对上对手的视线，又改了口。
“明天你穿附中球衣，我不安排你。”
高天昊把勺子往碗里一搁。
“场上归场上，你先说。”
“你跟赵峰挡拆后往弱侧跑，他习惯出球给罚球线，你接球能投能突。”
李慕辰在图上画了两道箭头。
“我们掐这两条线，逼他交给别人。”
李阳端着茶杯靠过来，扫了一眼战术图。
“还有，赵峰背身要位时，下盘先顶一下再撤，他发力会空。”
“你怎么清楚这些？”
陈默问完就缩了缩脖子。
“你爸我当年跟两米的老外打过球，顶不动就使巧劲。”
冷雪儿从厨房拿来保鲜盒，把放凉的汤圆收走。
“巧劲可以，小动作不行。”
“领导明察，我从来不教脏动作。”
她把三张纸推到三个少年面前。
“赵峰近三场比赛，接球位置集中在左侧肘区，传球失误率百分之十八。”
“高天昊，你空切时别站他正脸，站右肩半步，他转身看不见。”
高天昊捏着纸，半晌吐出一句。
“冷阿姨，你不去当教练可惜。”
“我只看数据。”
李慕辰把图折好塞进运动包。
“明天赢了，我请大家喝汽水。”
高天昊立刻反驳。
“是我们赢。”
陈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低头把剩下半个汤圆塞进嘴里。
“我负责投进。”
十点钟，三个少年赶上楼。
地铺刚铺开，笑声就从门缝里漏出来。
李阳检查完门锁，回到主卧，冷雪儿正靠在床头翻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旧文档，文件名带着几年前的日期。
《史上最甜恋爱》。
“领导怎么翻出这个？”
“你云盘同步弹了提示。”
冷雪儿把屏幕转过来。
“读者还在催。”
李阳坐到床边，划了几下评论区。
【大大是不是穿书了？】
【狗粮没结尾，我不答应。】
【孩子都上小学了，书还没完。】
“这群人记性倒好。”
“你自己挖的坑，总得填。”
李阳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侧身撑住脸。
“我最近也在想，故事写到那儿，后面反而最好写。”
“怎么写？”
“就写俩人买菜做饭，帮人看合同，接儿子放学，周末一起验收沙发。”
冷雪儿拿脚尖踢了他一下。
“谁跟你抢沙发。”
“那叫共同验收。”
他伸手捞住她的脚踝，拇指压在骨节上。
“雪儿，等明天比赛完，我想把结尾写出来。”
“多少字？”
“不多，三章，五章也说不定。”
“别又把书写成育儿经。”
“书写的是你，戏份八成以上。”
冷雪儿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那我有什么好处？”
李阳低头，鼻尖蹭过她额头。
“第一读者，终身制。”
“我还能罢免你？”
“不能，你是领导。”
他在她唇角碰了一下，带着桂花甜味。
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压低的欢呼，接着是高天昊“小声点”的提醒。
冷雪儿把他推开。
“睡觉，明天有你忙。”
李阳乖乖躺平，手臂横过去，把人连被子抱住。
“领导，明天赢球，你得给我发奖金。”
“先赢了再说。”
周六天刚亮，厨房先有了动静。
李阳把鸡胸肉腌好，又煮了一小锅意面，分装成三个饭盒。
李慕辰下楼时，蓝色一号球服搭在肩上。
“爸，几点出门？”
“十一点，先称体重，再热身。”
高天昊背着附中的黑色背包站在餐桌边，少了平时的随意。
“叔叔，我吃完就得去附中集合。”
“多吃点，今天场上不留情。”
李阳把一盘牛肉推过去。
“赛后谁赢谁请喝水。”
“我们赢定了。”
“那可未必。”
李慕辰接得飞快。
陈默捧着碗坐在旁边，唇边沾了牛奶，又赶紧擦掉。
冷雪儿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三个蓝色护腕。
“戴上，腕子热透再投篮。”
她把护腕递给高天昊时，少年站起身双手接过。
“谢谢冷阿姨。”
“场上别受情绪影响，落后也别急。”
“清楚。”
八点半，李阳先送高天昊去附中大巴点。
车里两个少年没放狠话，只对了下拳。
“半决赛见。”
“见。”
青城体育馆下午两点开门。
李阳十二点半就扛着相机进场，选了中线偏左的位置。
孙翔紧跟着冲进来，怀里抱着卷成筒的红布。
“哥，横幅我藏包里了。”
“你敢展开，我现在就把你塞篮架后面。”
白简音从后面拽住他的袖子。
“我就说别带，他非不听。”
“我这不是给侄子助威吗。”
杨睿牵着妻子的手走来，刘小咪怀里抱着两岁的儿子，小家伙手里捏着个迷你篮球。
“横幅就算了，喊声可以有。”
杨睿声音温和，镜片后的视线扫过场地。
“附中内线占优，慕辰得先让队友动起来。”
刘小咪把孩子塞给他。
“你少说两句，又不是你打球。”
马鑫和王珊珊从另一个入口进来，马泽宇蹦蹦跳跳，手里举着加油牌。
“慕辰哥！加油！”
王珊珊穿了条鹅黄色裙子，走路带风。
“嫂子，我给孩子们带了能量胶。”
冷雪儿接过袋子，指尖有点凉。
“你们坐这边，人多挡着，教练看不见。”
“紧张了？”
“没有。”
李阳凑到她耳边。
“你昨晚把赵峰的传球视频看了四遍。”
冷雪儿手肘往后一顶。
“拍照去。”
场内球员入场。
李慕辰站在队伍最前，蓝色一号球衣平整，黑色护目镜卡在额头上。
高天昊走出附中队列，白色三号，抬头冲他抬了抬下巴。
中圈跳球，赵峰一巴掌把球拨向己方。
附中第一攻就交内线。
赵峰在左侧接球，背靠防守，转身举球。
青城中锋起跳封盖，球擦着指尖掉进篮筐。
二比零。
看台上孙翔刚喊出半个“哎”，白简音抬手捂住他的嘴。
赵峰第二次要位，李慕辰突然从弱侧回收，手往下一切。
球砸在地板上，陈默捡起就跑。
对方后卫追上，陈默把球横传。
李慕辰接球起步，三步上篮扳平。
“好球！”
马泽宇喊得奶声奶气，惹得周围家长笑。
第一节后半段，赵峰连续抢到前场篮板。
高天昊借掩护接到球，急停中投命中。
附中打了个八比二。
张教练叫暂停，没批评人，只拿战术板敲了敲掌心。
“李慕辰，你上提半步，中锋别后退，给他身体。”
“陈默，两个底角站住。”
暂停回来，李慕辰控球过半场，抬手示意。
队友拉开，他把球吊给高位，自己迅速空切。
回传力度刚好，他接球低手上篮。
下一回合，他又在三分线外制造高天昊推人。
边线球发出，陈默在右侧四十五度接到传球。
起跳，出手。
球穿网而过。
分差缩到一分。
高天昊运球过来，李慕辰压低重心，胸口几乎贴住他的运球手。
连续变向，脚步没乱。
进攻时间剩五秒，高天昊强行后撤，球磕筐弹出。
赵峰补篮得手。
第一节结束，附中领先四分。
第二节双方换上替补，李慕辰坐回场边，毛巾搭在脖子上。
冷雪儿递水，没说战术。
“呼吸放平。”
“妈，我没事。”
李阳蹲在栏杆边，相机镜头对准儿子。
快门声很轻。
“高天昊右边突破后习惯收球，你第三节堵中路。”
李慕辰点头，把水喝完。
第二节还剩三分钟，主力回来。
陈默先在底角接李慕辰突破分球，三分命中。
回头高天昊立刻回应，顶着防守抛投打进。
赵峰在内线要球，李慕辰提前卡住传球路线。
后卫吊球稍大，李慕辰起跳截断，落地已经往前冲。
高天昊追防到位，他没硬上，把球往身后一拨。
跟进的队友接球扣篮。
看台彻底炸开。
孙翔把矿泉水瓶举过头顶，差点砸到前面的人。
“这球传得贼！”
杨睿拍了两下手，怀里的小家伙跟着拍球。
“他先看篮筐，防守全被骗了。”
刘小咪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事后诸葛。”
中场休息，青城只落后一分。
更衣室门关着，张教练讲了六分钟战术。
李慕辰出来时，球衣后背湿透。
他抬头看向看台，父母的位置一目了然。
冷雪儿没挥手，只点了点头。
李阳举起相机，又按了一张。
第三节，附中变阵。
赵峰提到高位，高天昊绕他身后接球。
两人连打三次挡拆，拉开六分。
李慕辰额头汗珠滚进护目镜，他抬手擦掉，叫了全队防守暗号。
下次挡拆，他不再追球，绕着赵峰转身，正好堵住高天昊的突破路线。
高天昊传球给内线，赵峰刚接球，青城两名球员立刻夹击。
球被逼到边线，陈默断掉。
快攻三打二。
李慕辰带球进三分线，吸引两人防守，把球往底角一推。
陈默接球，虚晃，点飞防守，再投。
篮球在筐上颠了一下，落进网窝。
三分有效，分差回到两分。
附中教练站起来吼了两句，要求把球交给赵峰。
赵峰第三次低位接球，身后中锋先顶一下，立刻撤半步。
他转身发力，重心前倾，球暴露出来。
李慕辰的手刚好切在球下方。
球落地，队友抱起长传。
前场无人，李慕辰接球后没贪功，把球抛向篮板。
跟进的队友空中接力。
比分反超。
鸭舌帽男人坐在看台角落，在评估表上写了几笔。
他身边的中年教练往前探身。
“七号是李慕辰？”
“组织型，传球判断准。”
“文化课能跟上？”
“他想考京大。”
鸭舌帽笔尖顿了顿，在名字后面画了个星号。
第三节结束，青城反超三分。
最后一节，高天昊发了狠。
他先抢断一条龙，又在三分线外造犯规，三罚全中。
附中重新领先。
比赛剩四分钟，双方分差咬在一分。
李慕辰控球，高天昊亲自防他。
两个少年对视，谁都没说话。
李慕辰抬手叫挡拆，赵峰被迫换防。
他没有突，击地把球塞给顺下的队友。
赵峰回身封盖，球被分到外线。
陈默接球出手。
没进。
赵峰拿下篮板，长传高天昊。
高天昊一挑一，李慕辰脚步横移，手扬得笔直。
高天昊拉杆上篮，球在筐里转了半圈，滚出来。
篮板被青城抱住。
最后八十秒。
李慕辰慢慢运球过半场，抬手压节奏。
陈默从底线绕出，防守贴得紧。
内线队友上提，赵峰不敢出来。
李慕辰突然加速，从赵峰和后卫之间穿过。
两名防守收缩，他起跳，身体悬在半空。
高天昊从弱侧补防到位。
球没投出去。
李慕辰手腕一抖，球从两人之间穿过，落到右侧跟进的队友手里。
中投起跳。
红灯亮起前，球空心入网。
绝杀。
终场哨响，青城替补席全冲进场。
队友把李慕辰围在中间，护目镜挤到额头，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没看见球怎么进的，先转头找高天昊。
高天昊站在三分线外，双手叉腰，胸口起伏。
两秒后走过来，伸出手。
“传得好。”
“你防得也好。”
“下次我赢。”
“下次再说。”
两只手在场上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赵峰走过来，冲李慕辰点了点头。
“你打球很贼。”
“谢了。”
看台上，孙翔把没展开的横幅塞进包里，嘴里还在喊。
“我就说慕辰宇宙第一！”
白简音无奈扶额。
“这句话你从开场喊到现在。”
杨睿把儿子架在脖子上，笑得温和。
“最后一传胆子大，传晚半秒就三秒违例。”
刘小咪嘴硬。
“有你这么分析的吗，孩子赢了就行。”
马鑫一拍大腿，河南口音蹦出来。
“中！这球真中！”
王珊珊举着手机录像，眼睛红红的。
“嫂子，你手心全是汗。”
冷雪儿松开攥着的纸巾，纸团扁成一团。
“刚才灯太亮。”
李阳从栏杆边收回相机，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领导，你刚才比我还紧张。”
“我没有。”
“那你掐我手背干什么？”
冷雪儿这才发现他手背上留着浅浅的指甲印。
她松开手，耳根泛热。
“谁让你在我耳边念叨。”
“我那是专业解说。”
场边记者举着相机围过来，李慕辰被拉到混合区。
对方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最后一攻为什么选择传球？”
“队友位置比我好。”
“今天赢球关键是什么？”
“防守和沟通。”
他回答简短，视线却往看台瞟。
记者还想问，张教练过来把人领走。
“先回更衣室。”
颁奖仪式简单，青城全队举起冠军奖杯。
李慕辰站在队伍边上，转头就看见附中三号站在通道口。
高天昊冲他比了个投篮手势，转身离开。
傍晚，一行人挤去美食街。
林秀英把档口拼成长桌，烤冷面一锅接一锅。
她给每个孩子加了双肠，又端来酸梅汤。
“冠军吃这个，阿姨再给你们煎饺。”
陈默捧着碗，耳朵还有点红。
“妈，我进了两个三分。”
“我看见了，你最后那个球没进，别耷拉脸。”
林秀英嘴上怼，手却往儿子碗里夹蛋。
李慕辰夹起一筷子面，还没送到嘴边，孙翔就按住他的肩膀。
“大侄子，你最后那球叫一声叔，叔给你包红包。”
“孙叔。”
“哎！”
孙翔刚要掏兜，李阳用筷子敲开他的手。
“要占便宜也不看地方，红包我替儿子收。”
冷雪儿把一盘凉拌黄瓜推到孩子面前。
“慢点吃，晚上回去还要拉伸。”
杨睿坐在角落，拿纸巾给儿子擦嘴。
“慕辰，京大那事儿，不是喊口号。”
“我明白。”
“明天市体校入营，训练强度会上去，文化课更不能掉。”
李慕辰放下筷子，坐直身子。
“杨叔，我规划表贴在书桌前，每天都打勾。”
杨睿镜片后的弯了弯。
“那就好。”
刘小咪在旁边补刀。
“他自己当年也没少偷懒，还教别人。”
一桌人笑开。
吃完回到家，已经九点。
李慕辰洗完澡就趴在床上，腿搭在瑜伽垫上做拉伸。
冷雪儿拿筋膜枪帮他放松，档位开得低。
“膝盖疼不疼？”
“不疼，最后落地时崴了一下，没事。”
“明天入营要测骨龄和基础数据，别瞒伤。”
“清楚。”
李阳把相机卡里的照片导进电脑，三百多张，按时间排序。
他挑出最后一传的连续图，拼成九宫格。
镜头里李慕辰腾空，视线看向篮筐，手腕却把球推向右路。
“领导，这组照片能当封面。”
冷雪儿凑过来看了一眼。
“别往网上乱发，孩子还要上课。”
“发工作室公众号，标题就叫冠军后卫的日常。”
“标题不许夸张。”
“遵命。”
等李慕辰关灯，夫妻俩轻手轻脚下楼。
客厅只剩露台串灯，浪声一下下推过来。
李阳坐到书桌前，打开那本搁置已久的文档。
光标在句号后面闪。
他敲下第一行字。
【第九百五十一章：好大儿篮球赛夺冠。】
冷雪儿端着温水站在他身后。
“从这里接？”
“嗯，不论是小说还是现实，日子总该往前走。”
李阳写得慢，每句话都有出处。
“我说真的，这本书后半本，全靠你这个真人女主撑着，不然灵感早枯竭了。”
他伸手存档，文档自动同步。
窗外有夜鸟掠过，海风把茉莉花香送进来。
“今晚先到这儿，明天还得入营。”
冷雪儿想起身，他抱得更紧。
“领导，赢球奖金还没发。”
“你想要什么？”
“老规矩。”
她转过身，手指勾住他的衣领。
吻落下来时，李阳的手刚碰到她腰侧，楼上忽然传来李慕辰模糊的梦话。
“挡拆……”
俩人同时停住。
冷雪儿趴在他肩头笑得发抖。
李阳咬牙切齿。
“这小子睡觉都不忘拆台。”
“算了，今晚记账。”
“你那本账越来越厚。”
“有意见？”
“不敢。”
他把人抱起来，脚步放轻上楼。
主卧门合上，夜彻底静下来。
周日上午，市体校训练基地。
李慕辰背着运动包站在签到台，蓝色一号入营通知夹在文件夹里。
高天昊已经到了，白色t恤，胸前挂着访客牌。
“陈默跟训名单呢？”
“在我这儿。”
陈默从台阶下跑上来，鞋带系得紧实。
三个人一起进门。
家长在会议室签安全协议。
冷雪儿逐条看条款，在紧急联系人一栏写下自己和李阳的电话。
教练发下训练计划，每周三晚技术训练，周日上午对抗赛。
李慕辰翻到最后，看见文化课要求，唇角翘了翘。
“晚上回去还能上自习？”
“基地有自习室，八点到十点开放。”
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传球报告我看了，先练体能和对抗，别急于上力量。”
“明白。”
高天昊被附中教练叫走，临走前回头。
“下次队内赛，我还防你。”
“随时。”
陈默跟在助教身后测投篮，二十个球进了十七个。
他跑回来时，额头全是汗。
“慕辰，我留下了。”
“早说了。”
中午一家三口在基地附近吃砂锅粥。
李阳把虾仁都夹给母子俩，自己喝粥。
“下午两点讲座，资料我放车里了。”
冷雪儿看了眼时间。
“一点半得到201，设备要试。”
李慕辰扒着粥碗抬头。
“我也去，我在角落写作业。”
“不许乱插嘴。”
“清楚。”
下午一点五十，201门口排起小队。
陈桂兰领着几个货运司机先来，王大姐带了两个摆摊的姐妹，林秀英抱着一坛腌萝卜跟在后面。
老吴亲自守在楼梯口，帮忙指路。
门口那块金属牌擦得发亮。
青城政务志愿服务点。
李阳把投影仪架好，屏幕上跳出第一页。
冷雪儿穿浅灰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桌边。
“今天讲三类合同，加盟，摊位，劳务。”
她没有照念ppt，每份合同都拿出真实案例。
“交钱之前，先看对方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没有加盟许可，口头承诺再好听也要停。”
“私人收款码不收，财务账户必须和合同公章一致。”
“仲裁条款写在犄角旮旯，没人单独讲，就不能算数。”
台下有人低头记，有人举手机录。
王大姐举手。
“冷老师，合同里写最终解释权归甲方，咋办？”
“这类条款无效，不能由他一个人解释。”
赵磊挤在第二排，胳膊上还留着方向盘磨出的茧。
“俺们押金退了，要不要再请律师？”
“退款到账后把协议看清，别稀里糊涂签保密书，放弃后续追责。”
李阳站在茶水间门口，一杯杯续热水。
他把林秀英带来的萝卜切成小碟，又在每桌放了砂糖橘。
讲到一半，冷雪儿嗓子发哑。
一杯胖大海水递到讲台边。
李阳没说话，只冲她抬了抬下巴。
冷雪儿接过，喝了两口，声音重新稳下来。
李慕辰坐在靠窗角落，数学卷子摊开，笔停在最后一道题。
他没抬头，耳朵却把那些条款听了进去。
讲座持续两个半小时。
结束后还有七八个人围着冷雪儿问合同。
李阳把带孩子的家长引到沙发那边，让李慕辰帮忙照看小孩。
一个卖卤味的阿姨攥着收据，声音发紧。
“我那一万八，还能要回来不？”
冷雪儿把收据铺平。
“先把转账记录导出来，周三下午所里有人坐班，我帮你对接。”
“谢谢，谢谢。”
人散时，夕阳贴在海面上。
地上没有废纸，资料被拿得干干净净。
李阳收拾投影仪，看见桌上放着两包干虾和一袋紫菜。
陈桂兰早没了人影，只发来一条消息。
【一点海货，别推辞。】
冷雪儿看着消息，无奈摇头。
“下次讲座得先说不许带东西。”
“人情就是这样，你帮他们，他们就想回报。”
李阳把紫菜收进柜子。
“晚上做紫菜蛋花汤。”
李慕辰背起书包，先按开了门。
“妈，我饿了。”
“回家下面。”
新的一周从周一晨雾开始。
六点二十，李慕辰房门准时打开。
他先背二十个单词，再下楼吃早饭。
化学册子翻到边角起毛，方程式按日期默写。
李阳把溏心蛋煎得越来越稳，边缘只带一点焦。
“今天下午体校训练，护具放侧袋。”
“清楚了，爸。”
冷雪儿把牛奶塞进儿子手里。
“少贫，雾大，开车慢。”
上午课间，那个之前酸他的男生又从后排经过。
“半决赛赢了又怎样，学习差还是考不上京大。”
李慕辰把错题本翻开，没抬头。
“月考一百八十七，你多少？”
对方动作一僵，扭头走了。
同桌凑过来笑。
“他这次退步三十名。”
李慕辰没接话，把英语错题抄进本子。
下午篮球队战术训练，张教练让他带替补打配合。
他每喊一个暗号，队友就跑出一条线路。
训练结束，陈默递来水。
“你现在倒有教练的样子。”
“我才高一，先打球。”
周三下午，市场监管所的人准时到201坐班。
李阳把门口的桌子擦干净，摆上老花镜和印泥。
冷雪儿在旁边整理林秀英统计的个体户名单。
有三个摊主过来咨询摊位续约，她一条条标注风险。
李阳不插话，只负责复印。
等事情忙完，他打开自己的文档。
《史上最甜恋爱》已经补了两章。
读者评论开始冒头。
【活久见，大大更新了！】
【这日常比狗血剧情还上头。】
李阳盯着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划。
冷雪儿洗完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颗苹果。
“今天写什么？”
“写男主帮人看合同，晚上回家被女主赶去洗澡。”
“谁赶你了？”
“艺术加工。”
她咬了口苹果，把另一半递给他。
“少加工我，多写正事。”
“跟你在一起就是正事。”
李阳咬住苹果，顺势要亲，果皮横过来挡住。
“门还没锁。”
他立刻起身去按门锁，回来时眼里带笑。
冷雪儿已经坐回沙发，翻起他刚写的章节。
“这段不行，女主不可能因为一束花生气。”
“那她因为什么？”
“因为你买花的钱够买三斤排骨。”
李阳笑得直拍桌子。
“好，改成排骨。”
他改完那段，又在结尾加了一句。
【日子是排骨炖出来的，也是一句句废话熬出来的。】
冷雪儿看完，指尖点在那句话上。
“这句还能留。”
“领导批准了？”
“批准。”
傍晚两人没急着走，办公室里飘起番茄汤底的味道。
李阳用小电锅煮了两人份的面，卧了两个蛋。
冷雪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改第二天要用的合同模板。
“周三所里坐班时，多放几份授权委托书样本。”
“已经印好了，在柜子第二层。”
“电子合同那部分再讲细一点，好多人手机上签完才发现不对。”
李阳把面咽下去，点头。
“周末讲座加一页，签约前先查平台备案。”
冷雪儿抬眼看他。
“你现在挺熟练。”
“天天给领导当助理，耳濡目染。”
他凑过来，想从她碗里夹蛋，被她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自己碗里有。”
“领导碗里的香。”
俩人闹了两句，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
周四晚上，李慕辰带回一张数学测验卷。
一百三十二分，班排第八。
冷雪儿看着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完整，只扣了两分结果。
“函数部分补上了。”
“陈默帮我讲了三天。”
李阳从厨房探头。
“周末请他吃冰粉。”
“爸，我还要练体能。”
“练完再吃。”
少年把卷子夹进文件夹，扉页“京大”两个字被描得更深。
他每晚十点半准时熄灯，规划表上的勾排到月底。
高天昊周三体校训练时跟他对位，俩人拼到最后一组，双双累倒在地板上。
“你传球能不能别那么阴。”
“不能。”
陈默在旁边练底角投篮，二十球全进，助教把数据记了满满一页。
周五下午，李阳没安排外出。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从下午写到傍晚。
《史上最甜恋爱》的最新章标题，还空着。
李阳托着腮，脑海中的灵感终于还是到了用完的时候：
“这段故事，终于还是要走到结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