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姨妈,让席间男客女客的脸色皆变了。
温姨妈在贵妇圈里不入流,丈夫早亡,儿子不争气,家里还穷,来往对象都是没翻身前的段三太太。
这样的温姨妈竟然是裴老太太的妹妹,既然有这样的好亲戚,就该多走动巴结,也好过在下等圈子里面混。
温姨妈这才抬起眼皮,似是打量裴珩一般,声音冷硬,“裴大人目中无人,自然看不到我。”
如此当众指责,席间众人脸色都变了。
这可是当朝首辅,多少人讨好巴结还来不及,被这样下面子。
如此不会做人,那就怪不得,温姨妈会混成现在这副样子。
“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段三太太看不出眉眼高低,只知道这回宴会她办砸了,连忙上前道歉。
裴珩神色依旧,并无责怪之意。
他深知温姨妈性情,怨不得威宁侯府。
裴老太太娘家姓陆,与温姨妈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裴老太太是长姐,温姨妈是幼妹,年龄相差有点大,未出阁前感情很好。
裴老太太出阁时,陆家正值鼎盛,嫡长女嫁于国公府长子,虽然有点高攀,但也称的上门当户对。
到温姨妈出阁时,陆家己走下陡路,温姨妈嫁给温家二爷,论身份地位远不如裴老太爷。
幸运的是温家二爷十分上进,温姨妈心里也平衡不少。
好景不长,温家二爷去世,温姨妈守寡。
裴老太太则因为公婆去世,裴玚成年,腰杆子硬了,再到裴珩入仕,身份地位飞升。
反观温姨妈,亲生儿子不争气,与她矛盾重重。只有一个庶出女儿,也就是温慧心在身侧。
两厢对比,出身相同的亲姐妹,地位天差地别。
若是年轻时,可能还有几分天真。现在温姨妈都四十多岁,经过了生活的锤炼,深知前途已定无力回天。
温姨妈心中有怨,迁怒裴老太太。
亲姐妹俩,当初就嫁的比她好,现在过的更比她好,凭什么。
裴老太太对于处理复杂人际人关系,本就不擅长。温姨妈无故与她争吵,次数多了,她也不让着。
陆家父母兄弟皆已不在,陆家是侄子当家,如何敢管两个姑姑。
无人调解,姐妹失和,到了不来往的地步。
男性主导的社会体系,姨表亲本就是皮毛亲,死了姨妈断了亲。
温姨妈虽然还活着,但她主动与裴老太太断路,裴家也不会与温家主动来往。
但温家实在太穷了,温姨妈还是寡妇。日子过不下去,温姨妈的陪嫁婆子便带上温慧心,常去国公府打秋风。
也不提温姨妈,只说日子艰难,诉诉苦。
裴老太太知道妹妹过的不好,她有钱,并不小气。只要婆子带着温慧心来,吃的用的以及银两,都不少给。
靠着姐姐接济过活,温姨妈心中并没有感激,反而更扭曲了。
心里怨恨更甚,同父同妹的亲姐妹,凭什么裴老太太过的那么好。
温姨妈别说来靖国公府,几乎不与裴老太太同时出现。偶尔遇上裴家人,总会冷嘲热讽几句。
久而久之,裴家人更不愿意搭理温姨妈。
此时,裴珩也不再理会温姨妈,看向沈愉和沈昭,笑着招呼:“段太太,沈姑娘,好巧。”
沈愉和沈昭起身见礼,沈愉笑着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裴大人。”
“秋高气爽,正是赏菊之时,早听闻威宁侯府的菊花开的好,我早想过来看看。”裴珩笑着说,环顾四周,又特意看了一眼沈昭,“来的正是时候,何不留下来看看。”
裴珩一开口,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要赏菊。
段三老爷顺势道:“园中菊花已盛开,裴大人,段太太,诸位,请。”
裴珩先行一步,其他人迅速跟上。
原本热闹的正厅,顿时人都走完了,只剩下温姨妈与温慧心。
温慧心也想跟着去,但温姨妈没动,她哪里敢动,只能老实站在一旁。
温姨妈原本就憋着一口气,想着嘲讽裴珩几句,让裴珩下不了台。
没想到裴珩就这么走了,所有人也都跟着走了,包括段三太太,心中顿时更恼怒了。
“好,好的很。”温姨妈恨恨说着,抬手把桌子上的碗碟打翻在地上。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温慧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站的更往后些。
屋里侍候的丫头婆子见状,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低着头没敢言语。
依然没人理会,温姨妈心头怒火更炽。
温姨妈认识段三太太时,段三太太被段老太太欺负的很惨。同情是有的,更重要的是,段三太太过的还不如她。
与生活的更悲惨的段三太太来往,能让温姨妈找到存在感。
结果,段三太太一跃成为威宁侯太太。
哪怕段三太太对她如旧,念着旧情,依然视她为好友,温姨妈心中却怨念更深了。
连段三太太这样的都翻身了,为什么她还活的这么惨。
“母亲……”温慧心小心翼翼说着,她心里急切,难得遇上裴珩一次,不想错过机会。
温姨妈恶狠狠瞪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喜欢裴珩就去找他啊,让他收了你,也省得你在温家吃苦受累。”
温慧心满心委屈,眼泪顿时落了下来,“我日夜侍奉母亲,母亲怎么能如此说我。”
她虽然是庶出,但生母早亡,温姨妈抚养她长大,她就是有些小心思,心里却是拿温姨妈当亲妈看的。
这些年来,温家穷困,温姨妈拉不下脸,每每都是她去国公府打秋风。
她一个年轻姑娘,也是要脸的。
温姨妈此时怒火攻心,见温慧心也敢反驳她,抬手一个耳光打了过去,怒声骂着,“小娼妇,你那好表哥不理你,就拿我出气。你既然那么想着他,我带你去见他。”
说着,温姨妈拉起温慧心,就往外头走。
温慧心被一巴掌打懵了,被温姨妈拽外往走时,还想给自己辩解几句。
“母亲,你要做什么?”温慧心说着。
温姨妈冷笑着,“我成全你。”
威宁侯府的花园虽然大,但赏菊就在邀月楼隔壁。
此时沈愉与沈昭凉亭中歇息,身边一群太太小姐们围着。
段三老爷与裴珩在凉亭边上,段三老爷正跟裴珩说着菊花品种。
气氛正好时,就见温二太太脸色铁青,死死拉扯着泫然欲泣的温慧心,脚步踉跄地直冲这边而来。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温二太太竟在距离裴珩几步远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把温慧心猛地向前一推。
“啊!”温慧心一声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目标直指裴珩。
裴珩本能的双手高举,脚步向旁错开一步,侧身避让。
他这么一避,温慧心原本就重心全失,此刻扑了个空,收势不及,惊叫着直直向前栽去。
威宁侯府的菊花布景,并非随意散植,而是用数以百计的瓦盆,依着地势高低错落,精心垒叠成一座小型花山。
“哗啦啦——嘭!”
一阵混乱刺巨响,温慧心摔在菊花堆上。
最上层的几个花盆应声滚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而被她身体压倒的那一片菊花,更是枝折花落,狼藉不堪。
再看温慧心,发髻散乱,衣衫染污,手臂和额头被碎瓦划破,渗出血丝,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