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他得先稳住阵脚,把眼前两个徒弟救出去再说。
“秋生,你胳膊还能动吗?”
九叔俯身检查秋生伤势——右臂关节全脱,仅剩一层皮肉勉强连着。
再看文才,更是触目惊心:
虽未昏厥,眼神却空洞麻木,仿佛魂已离窍。
右手没了,往后画符布阵、掐诀施咒,再难成形。
“你先扶起文才,咱们先撤到后院柴房!”
九叔果断下令。
此时苏荃正与石坚死战,他绝不能添乱,更无力干预。
“明白,师父!”
秋生应了一声,随即俯身架起文才的胳膊。
可他自己右臂早已脱臼,骨头错位,一抬手就钻心地疼,根本没法再出手。
眼下唯一的指望,只剩向天祈愿——只盼苏荃能赢。
耳畔骤然炸开一连串尖锐爆响。
后院震颤不止,全是石坚动了真格,要拿众人开刀。
他浑身灵气猛然迸发,如潮水般翻涌而出,眨眼便扑向苏荃。
连卡尔斯都被这股威势掀得一个趔趄,脚下不稳。
“你们全完了!”
“今天谁也活不了!”
石坚厉声嘶吼,双臂猛力挥开,掌风撕裂空气。
可这一次,缠绕在苏荃周身的电光,已彻底压过一切。
他本就觉得体内灵气有些捉襟见肘,偏巧石坚毫不吝啬,主动送上门来——每一道攻势,都被苏荃尽数吞纳。
虽说每次吸来的灵气不过杯水车薪,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卡尔斯,放出你的蝙蝠群!”
苏荃沉声下令。
卡尔斯颔首,旋即扬起背后黑袍,迎着漫天劈落的雷光稳住身形,同时暗中蓄力,准备倾力一击。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还藏着什么阴招!”
石坚冷笑着讥讽。
话音未落,他突然喘着粗气,从怀中抽出几张烈火符。
眼下绝不能再莽撞硬拼!
必须步步为营,处处提防!
从开战至今,石坚一直在抢攻,招招狠辣。
可苏荃却始终纹丝不动,连脚步都没挪过半寸。
仿佛只会挨打、不会还手。
可正因这份沉得住气的镇定,反倒让石坚心里发毛。
面对如此沉静的对手,他竟一时想不出破局之法。
可事已至此,哪容他退缩?
今日所有布置早已妥当,就算拼上这条命,也非替石少坚讨回血债不可!
哪怕苏荃深不可测,哪怕每一击都像砸进棉花堆里无声无息,石坚仍要攻、还要攻、誓要以血肉之躯,把眼前这道屏障生生撞碎!
“天雷滚滚!”
石坚暴喝一声,双掌猛然上托,将全身气力灌注于掌心。
呼哧!呼哧!
劲风翻卷,邪气横扫。
“今天,你必死无疑!”
他怒目圆睁,双臂张开如鹰展翼。
轰隆——!
霎时间,乌云裂开,苍穹垂落数道狂暴雷霆,直坠他掌中。
雷光如链,噼啪作响,电流交织奔涌,滋滋声不绝于耳。
整片天地被刺目的电光吞没,空气里尽是焦糊味与嗡鸣。
“我的天……这气势太吓人了!”
远处墙根下的九叔等人目睹此景,忍不住脊背发凉,齐齐打了个寒噤。
幸好,站在雷光中心的不是自己。
可这也并不意味着苏荃就稳操胜券。
石坚厉害之处,不仅在于修为深厚,更在于他对雷法的掌控已达炉火纯青之境。
这种最纯粹的顶级雷术,杀伤力惊人至极。
稍有不慎,被那漫天雷暴裹挟其中,怕是连渣都不剩!
此刻,雷云翻涌,天空被撕开一道道狰狞裂口。
电蛇破云而下,尽数贯入石坚体内。
他宛如一根通天导体,浑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蓝白电弧,威势骇人,气焰逼人。
“师父……”
秋生倚在墙角,浑身是伤,脸色惨白。
刚被石坚一顿狠揍,右手脱臼,剧痛一阵阵往五脏六腑里钻。
“师父……”
他声音微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秋生,撑住!”
“先歇一会儿,我保证,一个人都不会出事。”
九叔赶紧应声安慰。
此时他不敢分神——苏荃正替他直面生死,他必须盯紧战局。
胜负未分之前,他一步也不能离开。
更何况,他手上根本没对付石坚的手段。
万一苏荃遇险,他得随时冲上去接应。
“受死吧!”
石坚暴吼如雷,双掌猛推,将蓄积已久的雷霆之力尽数轰向苏荃。
轰嗤——!
刹那间,万千电光化作游走雷蟒,在地面疯狂蔓延、拉长,转瞬便窜至苏荃脚边。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炸响耳际。
苏荃全身肌肉绷紧,力量尽数灌注四肢百骸。
他清楚,有炼体术护体,这点雷击尚不足以重创自己。
但对手是石坚,绝非泛泛之辈,丝毫大意不得。
“吼——!”
卡尔斯踏着雷光疾掠而来,意图挡在苏荃身前。
可苏荃根本不需要援手。
“卡尔斯,别管我,去缠住石坚!”
这一仗,他有信心独自应对。
现在更要紧的是盯紧石坚——方才那记“天雷滚滚”,必然耗空了他大半灵气,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刻。
趁虚而入,胜算最大!
卡尔斯向来令行禁止,一听指令,立刻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直扑石坚而去。
“什么?!”
石坚仰头看见半空中疾速逼近的卡尔斯,瞳孔骤缩。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竟能凌空而行?
卡尔斯的能力远不止控血那么简单,飞行不过是它最基础的本领之一。
可恰恰就是这看似寻常的本事,当年曾让苏荃羡慕不已。
哪怕到了现在,一想起卡尔斯竟能腾空而起,心里仍忍不住怦怦直跳。
更别提此刻的石坚了——
双眼圆睁,嘴张得老大,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去。
“吼——!”
卡尔斯仰天怒啸,裹挟着千钧之势,朝石坚当头扑落!
它浑身筋肉虬结,力道沉猛如山崩,皮肉更是硬逾精铁,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就连如今的苏荃,也不过勉强能与它打得旗鼓相当。
可石坚能不能接下这一击?谁也拿不准。
“闪电奔雷拳!”
石坚急退两步,双掌翻转,将全身灵气狠狠压入掌心,旋即悍然推出!
拳风撕裂空气,炸开一连串刺耳爆响;
气流骤然塌陷、压缩,四周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
整片庭院的气息瞬间变得浓稠滞重,连呼吸都发紧——
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绷到了极限,随时要寸寸崩裂!
轰嗤!轰嗤!
卡尔斯不闪不避,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撞上那团狂暴雷光!
“什么?!”
石坚瞳孔猛缩,心头剧震。
又来?!
刚才苏荃现身时,也是这般赤手接下他的闪电奔雷拳。
那倒还说得过去——苏荃修为深不可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本就不是常理可度。
可眼前这具形貌枯槁、动作僵硬、活脱脱一具行尸走肉的家伙……
竟也用皮肉扛住了雷法?
这绝不可能!
按常理,僵尸阴秽至极,最惧雷罡正气——
别说雷法,便是寻常符火、桃木剑气,也能令其魂飞魄散!
可卡尔斯却站在那儿,毫发无损,周身电蛇乱窜,反似在淬炼筋骨!
石坚又惊又骇,冷汗霎时浸透后背。
“混账!”
他低吼一声,再踏一步,右拳裹着残影轰出!
刹那间,一股颓然之意涌上心头——
仿佛面前横亘的不是一人一尸,而是一堵推不动、撞不破、烧不穿的铜墙铁壁!
而守在这堵墙前的,一个是苏荃,一个竟是丝毫不逊于他的卡尔斯!
“再来!”
石坚已彻底失了方寸,榨干每一丝残存灵力,尽数灌入最后一击!
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绝命手段——
成,则破局;败,则身陨!
“万雷天引!”
他嘶声咆哮,身躯剧烈震颤,双眼泛起幽蓝电芒,皮肤下隐隐有雷光游走……
滋啦——!
狂风凭空卷起,地面砂石浮空乱舞;
整片空间像被无形巨手拧紧,视野开始扭曲、收缩;
轰隆隆!
头顶夜空骤然清空,云散月隐,唯余滚滚闷雷自九霄碾压而下,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
九叔仰头望着天穹,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干涩唾沫。
没错,这就是石坚最狠的一记杀招,轻易绝不示人。
只因这招耗力惊人——
威力虽足以在一瞬之间夷平整座庭院,可代价也极重:
以石坚这把年纪,每用一次,五脏六腑便如遭雷劈,筋脉寸裂之痛难以承受。
更何况眼下他早已落于下风,还要同时应付苏荃与卡尔斯……
不知怎的,九叔心头竟掠过一丝不忍。
轰隆隆!
雷声翻涌,风啸如哭,天地间只剩毁灭气息奔涌不息。
立于后院中央的苏荃,眉峰紧锁,掌心微汗。
此时院中灵气激荡如沸水翻腾,汹涌得令人窒息。
“这招……不简单。”
苏荃不是莽夫,自然清楚石坚的底牌。
如今已是困兽之斗,他掏出了全部家当——
这一击,确是毁天灭地之威,半点马虎不得。
若按寻常手段应对,怕是连他自己苦修多年的炼体功夫,都未必扛得住!
“卡尔斯,全力破开!”
他朝卡尔斯大喝一声,转身疾退数步,反手抽出灭魂,稳稳握在掌中。
“雷法无法近身,那就只能抢在雷落之前,先废掉施术之人!”
五雷烈火掌、金刚真火手这类寻常道术,此刻毫无意义。
要想斩断石坚,唯有玄阴手或拘灵遣将——
可这两式,非得贴身才能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