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实力摆在那儿,进退由他掌控。
但这一次拦在他面前的,却是个素未谋面的少年。
单凭这点,就足够让他心头一震。
在这灵气日渐枯竭的年月,修士突破瓶颈难如登天。
否则他也不会苦熬多年,始终卡在原地。
偏偏就在这样的关口,冒出一个能硬抗闪电奔雷拳的年轻人!
这份震惊,实实在在砸在他心头上。
此人修为怕是深不见底,甚至已有资格与自己正面较量。
正因如此,石坚反倒按捺住了动手的冲动。
一则,几十年苦修不易,须得更加慎重;
二则,贸然得罪一个来历不明、实力莫测的对手,风险太大。
所以此时,他仍试图劝退苏荃。
“你若现在离开,今日之事,我权当从未发生。”
石坚语气冷硬,不容商量。
他只想要九叔、秋生和文才的命。
“这样啊……”
苏荃听罢,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这稍纵即逝的迟疑,反倒让身后站着的九叔心头一紧,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可紧随其后的回应,却连石坚都始料未及——
“这可是我的道观,我岂能袖手旁观?”
“哼!”
石坚牙关一咬,冷笑出声:“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既然如此……
那就动手!
轰——嗤!
刹那间,一股磅礴骇人的气势自石坚体内炸开,如一道厚重铁壁,朝前横推猛撞。
与此同时,他身形暴起,身影与气流几乎融为一体。
灵气迸发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疾影,直扑苏荃面门!
“闪电奔雷拳!”
石坚笃定,这一击绝无落空之理。
当然——
若上一回是给苏荃留了反应余地,那这一回,他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倒要瞧瞧,这回他拿什么招架!
轰——嗤!
狂暴电流四散迸射,跳跃的电弧已将苏荃团团围住。
脚下青砖被灼得泛白,腾起缕缕刺鼻白烟……
苏荃微微扬眉。
这股劲力,确实霸道。
虽只是一瞬爆发,却比他过往遭遇的所有对手,更凌厉、更凶悍!
但——
有炼体术在身,尚不足为惧。
嘭!
一声闷响,石坚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苏荃胸口。
可苏荃纹丝未动,双脚如钉入地面,稳稳立在那里。
“什么?!”
石坚瞳孔骤缩,满脸惊愕。
这小子,竟又硬接下了他倾尽全力的一击!
看来,真不能把他当寻常后生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催动灵气,掌心迅速聚起一团刺目电光。
旋即脚下发力,身形如陀螺疾转,绕着苏荃飞速游走。
轰!轰!轰!
爆鸣声此起彼伏,如同雷达扫射,贴着苏荃周身反复冲击。
从石坚身上激荡而出的电流,已悄然钻入苏荃体内,缠绕蔓延。
“这一回,送你魂飞魄散!”
石坚冷喝一声,杀意凛然。
这次,该彻底交代了吧!
若说先前几招,是因轻敌而失手;
那此刻,他已亮出压箱底的绝活——
以拳引雷,以雷锁身,再以雷法爆体灭魂!
这招他极少动用,可每一次出手,必见生死。
正如现在!
轰!轰!轰!
苏荃被震退数米,衣袍翻飞,身上腾起大团白雾,迅速弥漫整座后院。
视线被遮蔽,战局也一时模糊不清。
“啧……”
石坚皱眉低啐。
没料到这烟雾竟如此浓烈。
不过,无妨。
近身遭他雷劲贯体之人,向来难逃五脏俱焚的下场。
只需静待片刻——
等那电流烧穿他的腑脏,便是尸骨成灰之时!
可话音未落,一缕微风忽从他背后掠过……
呼——哧!
快得难以捕捉。
石坚甚至来不及回头,那气息便已消散无踪。
“嗯?”
他猛地一怔,以为是错觉。
明明苏荃还在前方烟雾里,怎么自己身后会突然掠过一道阴凉?
难道……苏荃脱身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荒谬——
那气息冰冷诡谲,与苏荃的阳刚之气截然不同,绝非一人所发。
“还有同伙?”
石坚怒极反笑,周身戾气暴涨,“好!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他如疯虎般甩开双臂,一道道电光自体内迸射而出,锋利如刀,劈开四周空气,也顺势斩开了前方浓雾。
欻!欻!欻!
就在迷雾裂开的刹那,一道黑影破雾而出,直扑石坚面门!
他定睛一看,终于认出——
不是苏荃。
而是一个陌生气息的高大身影。
通身黑袍,长摆猎猎,连面容都隐在暗影之中。
“洋人?”
石坚一愣。
万没想到,在这座老道观里,竟能撞见这般古怪的西洋面孔。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
那人脸色惨白如纸,毫无活人气色。
“吼——!”
卡尔斯现身的刹那,魔力骤然爆发,卷起阵阵阴风,裹挟着黑雾,朝石坚当头压下。
“跳梁小丑!”
石坚嘴角一扯,满是不屑。
这点威势,还入不了他的眼;
更何况是个洋人,他更不会留半分情面。
可怪事,偏偏接连不断。
当他拔出桃木剑,正欲迎击时——
黑袍一荡,人影倏然不见!
“怎么回事?”
石坚喉结滚动,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他明明亲眼所见,怎会在眨眼之间,凭空消失?
这也未免太邪门了……
“找死!”
他不敢再耽搁,一把攥紧桃木剑,另一手迅速抽出两张爆裂符。
嗤——!
符纸燃起火光,他甩手掷出。
轰隆隆!!
整个空间,应声炸裂。
刹那间,一簇炽烈的光焰腾空而起,映亮了在场每个人的瞳孔。
可这,仅仅是个开始。
“雷影崩山拳!”
石坚再次祭出自己最凌厉的一式杀招。
目标直指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虚影——
他并不清楚对手是谁,
却清楚一点:这一击,必须倾尽所有!
“吼——!”
拳风炸裂。
雷霆之力瞬间撕裂空气,如巨网般笼罩四野。
狂涌的电弧噼啪乱窜,眨眼间便席卷整条长街,砖裂木焦,屋瓦震落。
然而,石坚拼尽全力轰出的一击,却被对方稳稳接下。
白雾翻涌中,卡尔斯静静伫立,身姿挺拔如刃;
它身后,苏荃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卡尔斯不会开口,可它用行动告诉苏荃——
这一战,它扛得住;
这个局,它破得开;
时限之内,目标必除!
“呵,多此一举。”
苏荃望着挡在身前的卡尔斯,嘴角微扬,略带赞许。
果然没白费他当初悉心调教。
更没想到,如今它竟能主动现身、替他挡下这等凶险。
当然,石坚这波攻势,苏荃并非接不下来。
只是每次应对,都得拿捏分寸,稍有不慎便易伤及根基。
“给我灰飞烟灭!”
念头刚落,石坚已再度暴起。
这一次声势更骇人——
轰隆!轰隆!
刺目的电光层层叠叠,如怒浪翻涌,在苏荃视线尚未聚焦之际,已劈头盖脸砸下!
“九霄惊雷诀!”
石坚压箱底的绝技,也是他最自负的一招。
全身劲力尽数灌入,仿佛要将苏荃连同这片天地一并碾成齑粉!
奔涌的雷威似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撕咬着、横冲直撞!
“卡尔斯,交给你了。”
苏荃语气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场面,还轮不到他亲自出手。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自吞服妖猿精血后,卡尔斯实力突飞猛进,新觉醒的能力更是层出不穷。
这次它突然折返,苏荃甚至还没来得及试它深浅。
只见卡尔斯赤眸如燃,牢牢锁住迎面扑来的雷光;
双臂交叉护于胸前,纹丝不动。
嗤——嗤——嗤——
刹那间,一缕缕暗红血丝自它体表渗出,
却不坠地,反而悬停半空,随它意念缓缓流转、延展、聚形……
这,正是卡尔斯独有的天赋——控血之术!
不止驭血,亦能御蝠。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它的蜕变远超预期。
滋啦——!
天雷悍然劈落,卡尔斯岿然不动,竟以血肉之躯为盾,
再引自身鲜血凝成一道道薄如蝉翼、却韧如精钢的血盘,层层相叠,硬生生承下雷霆重击!
轰嗤!
又一道雷光砸下,只在血盘表面炸开一团刺目电花,
余威未散,便已消弭无形——苏荃与卡尔斯,毫发无损。
“什么?!”
石坚瞳孔骤缩,浑身僵冷,仿佛脚下大地正寸寸崩塌。
接连两击,竟被如此轻易化解?
对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苦修数十载,到头来,竟连个少年豢养的异兽都奈何不得?
“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嘶声低吼,声音里满是不甘与动摇。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轰然炸开!
卡尔斯身形一闪而出,低空疾掠,如离弦之箭,
眨眼之间,已逼至石坚面前!
“这么快?!”
石坚心头一震,猛然顿住。
不只是他,藏身灵元观偏殿暗角的九叔、秋生与文才,也被这一幕狠狠震住。
这已不是单纯挡下雷法那么简单——
而是面对任何致命攻击,皆能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仿佛风暴中心,唯它一人静立,万事不扰其心。
也正因如此,九叔心底油然而生一股由衷敬佩:
这少年,当真年少有为!
“师父,咱们要不要上?我还能打!”
秋生踉跄扑到九叔跟前,右臂软塌塌垂着,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站稳。
可文才比他惨得多——
整条右臂齐肩而断,五脏俱损,此刻瘫在地上,面色青灰,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显然已彻底失去战力。
“不必。”
九叔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却斩钉截铁。
他已经折损太多人,不能再拿秋生和文才去赌。
“况且……我们过去,也帮不上忙。”
这话不假。
他所学的茅山术法,石坚样样精通,同出一门,彼此知根知底,根本破不了招。
让苏荃来收尾,反而是眼下最稳妥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