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来到汴京,墨兰便觉得自己的分家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这么些年下来,林噙霜对于盛长枫的不亲近仍觉得心寒。
起初,林噙霜每隔几日便会让周嬷嬷送些点心吃食过去,嘱咐儿子好好读书,莫要辜负了盛纮和她的期望。
每次盛长枫都笑嘻嘻地收下东西,嘴上说“娘放心,儿子一定用功”,转头便将点心分给同窗,自己跑到街上玩耍去了。
墨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从未在林噙霜面前说过盛长枫半句不是。
都不用自己多说,小娘自己会发现。
果不其然,林噙霜在后宅经营多年,对于盛长枫的敷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在她心里,盛长枫始终是个孩子,还未定性,可能是母子俩不亲近,才导致他这样。
这一日,林噙霜亲手做了一罐桂花糕,想着给儿子送去。
墨兰自告奋勇要跟着一起去,林噙霜便和她一起,带着周嬷嬷往前院走。
走到学堂外,却不见盛长枫的身影。
“三公子呢?”林噙霜问守门的小厮。
小厮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三公子……三公子说身子不适,回房歇息了。”
林噙霜皱了皱眉,转身往盛长枫的住处走去。
墨兰闲庭信步的跟在母亲身后,丝毫没将小娘的担忧放在心上。
她当然知道盛长枫不在房里,蛋蛋早就告诉她,盛长枫此刻正在街上的酒楼里,与几个纨绔子弟喝酒听曲。
果然,到了盛长枫的院子,房门紧锁,周嬷嬷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林噙霜站在门口,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周嬷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去查查,三公子到底去哪儿了。”
周嬷嬷应声而去。
墨兰看着小娘,轻轻拉了拉林噙霜的手:“娘,哥哥是不是偷偷跑出去玩了?他怎么不学习呢?”
墨兰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林噙霜的心口。
她拉住墨兰的手,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发紧:“你哥哥……也许是去找同窗探讨功课了。”
墨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温柔的用手轻轻拍着林噙霜的背,像在安慰她。
林噙霜感受到女儿手掌上传来的温度,眼眶微微发红。
同样是她的孩子,一个贴心贴肺,像小棉袄一样,一个却连人影都摸不着,让她全身都泛着冷意。
傍晚时分,周嬷嬷回来了。
她将林噙霜拉到里间,压低声音说了盛长枫的去向。林噙霜听完,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他竟然去了……那种地方?”
周嬷嬷叹了口气:“老奴打听得清清楚楚,三公子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往那几条街跑,跟几个世家子弟混在一起,喝酒、听曲、赌钱……花销不小。”
林噙霜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自从置办了产业,她每个月给盛长枫送去不少银子当零用。
自从搬到汴京来,从前的那些产业再照顾不到,她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处理了。
现如今还未重新在汴京置办产业,总不能坐吃山空。
更何况她每月给长枫的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一个贫困人家过上一辈子了。
她以为儿子拿这些钱买书、买笔墨、结交有用的同窗。
结果呢?
全扔进了青楼和赌坊的窟窿里。
“娘。”墨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噙霜睁开眼,看到女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这是墨儿让厨房煮的安神汤,”墨兰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将汤碗放在桌上,“娘今天心情不好,喝了汤早点歇息吧。”
林噙霜看着女儿温声安抚自己的样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一把将墨兰抱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墨儿……墨儿……娘只有你了……”
墨兰搂住林噙霜,母女俩脸颊贴在一起,声音乖乖的:“娘不哭,墨儿在呢墨儿会一直陪着娘的。”
她的目光越过林噙霜的肩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天真,只有冷静。
“蛋蛋,”她在心里说,“盛长枫的消费记录,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宿主。】蛋蛋的声音响起,【过去三个月,盛长枫总共从林噙霜处索要银子三百两。
其中约一百五十两用于青楼消费,一百两用于赌坊,剩余用于请客吃饭、购买没用的东西。用来购买学习用品的银子,不足五两。】
“很好。”墨兰说,“这些东西都保存好,以后用得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墨兰开始有意识地制造一些“巧合”。
盛长枫每次来要银子,墨兰都会“恰好”在场。
她不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盛长枫或嬉皮笑脸、或严肃着脸地伸手,看到林噙霜犹豫片刻后还是掏了银子,也看到盛长枫拿了钱连句谢谢都没有就转身离开。
然后,她会默默地倒一杯茶,端到林噙霜手边,“娘,喝茶。”
林噙霜接过茶杯,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再看看儿子消失的方向,心里的天平一点一点地倾斜。
有一次,盛长枫来得特别急。
“娘,快给我五十两银子,我有急用!”他一进门就嚷嚷。
林噙霜正在给墨兰梳头,闻言手中的梳子顿了顿:“五十两?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你别管了,反正有急用!”盛长枫不耐烦地说,“快点,我还等着呢。”
林噙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拿银子。
墨兰坐在梳妆台前,从铜镜中看着盛长枫。
她忽然开口:“三哥哥,你上次刚问娘要了三十两银子,这才几天就用完了?”
盛长枫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从小不亲近的妹妹会说出这种话。
“妇道人家懂什么,”他摆摆手,“我跟娘的事不用你管。”
墨兰歪着头,一脸认真:“可是娘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攒的呀。哥哥总说‘借’,可是从来没还过。
娘要给墨儿买笔墨纸砚,要给院里的丫鬟婆子发月钱,还要给哥哥还债,娘好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