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从南边传来,很快在整个亦城传开。
“太平王李源?这是何方神圣?”
“他是流民出身,宣称‘不杀人,不抢劫,放粮赈灾’,故而得到百姓拥护!”
“此人如有神助,先破归德府,后破柘城,太康、扶沟等地纷纷归降,而后京师危矣!”
……
京城的茶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拍得震天响,但底下听书的人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看热闹的兴奋,取而代之是一种压抑的、暗流涌动的期待。
因为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林治入主北京城后,他对普通百姓确实很好,但对他们富户则是开始征税。刚刚夺下北京城的林治根基未稳,这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事实。
他的兵虽然纪律严明,但兵力明显不够;他虽然收了民心,但世家大族并不支持他;他虽然占了京城,但四周全是虎狼。
现在,虎狼来了。
李源所率领的二十万大军,这将是林治的噩梦。
忠勇侯府,书房内。
三天前,忠勇侯求见林治未果,此刻正坐在自家书房里,手里捧着一封从南边送来的密信,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终于等到突破口的狂喜,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兴奋。
“来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终于来了。”
管家刚刚换好灯盏,闻言凑过来好奇地道:“老爷,您说的是……”
“李源。”忠勇侯把密信往桌上一拍,那双三角眼里此刻闪着精明的光:“二十万人!二十万!林治已经分兵返回辽东,现在他手里才多少兵?满打满算不过八万,他拿什么挡?”
二十万对八万,他闭着眼睛都晓得该押哪边。
管家犹豫了一下,拿起茶壶倒茶:“可是老爷,林治手里可是有宁远军……”
“宁远军?”忠勇侯嗤笑一声,于是摆了摆手道:“宁远军再强,留在京城只有一万多,这支兵马以二十万为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李源可不是普通的流民,他是赵郡李氏之后,背后正是赵郡李氏!”
管家听到这里,顿时若有所思地点头,敢情李源并非普通的叛贼首领,而是跟陇西李氏齐名的赵郡李氏的门阀代表。
如此一来,那么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李源之所以能够迅速壮大是得益于背后的势力支持,而今直指京城其实是赵郡李氏想要夺取天下。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的大宅门里同时上演着。
他们在观望,他们在等待。
甚至连万寿宫里的隆文皇帝都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毕竟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他这位正统皇帝完全可以瞄准时机捡漏。
整个京城,都在等——等林治倒下。
三日后,清晨时分。
京城南边的裂谷,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两山夹一谷,谷道狭窄,最窄处不过两丈宽,是从南边进入京城的必经之路。
李源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穿明黄色的铠甲——这是他专门让人打造的,仿照皇帝的规格,浑身散发着一股王者之气。
他的身材高大,但那张脸很圆,胖乎乎的,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富家翁,但那双小眼睛里藏着精明和贪婪。
他原本只是河南的一个粮商,而河南大旱让他看到了机会,于是用粮食收买人心,用“不杀人不抢劫”的口号聚拢流民,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京城。
李源走在裂谷里,心里已经有些发毛了。
谷道太窄,两边的山太高了,安静得不像话。
“停!”他举起手。
后面的队伍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前头已经进谷的三万人挤在狭窄的谷道里,像一条塞进瓶子里的蛇。
李源皱着眉,四处张望,结果什么都没有。
没有伏兵,没有旗帜,甚至连鸟都没有。
“大王,怎么了?”旁边的谋士凑过来。
这位谋士姓李,是一位举人,跟李源同属赵郡李氏。他说话的时候漏风,这是因为前几天骑马摔掉了门牙。
“太安静了。”李源喃喃道。
“安静?这不是很正常吗?这里是裂谷,又怎么会不安——”
话没说完。
一声炮响打破了裂谷的安静。
其实不是一声,是三十六声,三十六门重炮同时炸响。
炮弹从两侧的山坡上倾泻而下,砸在拥挤的叛军队列里。谷道本就狭窄,二十万人挤在里面,前面的人想跑,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里挤。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人能躲,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这一刻,裂谷变成了地狱。
“咱们中陷阱了,快撤!”李源看到形势不对,当即大声吼道。
然而,他的声音被炮声所掩盖,大量的炮弹落了下来。
“轰隆——!”
一声巨响,李源的马被炮弹的碎片击中,马腿一软,整个马身往前一扑,把他甩了出去。
“大王!大王!”两名亲兵扑过来,扶起他。
李源的耳朵在嗡嗡响,眼前一片模糊。他看见前面的队伍已经彻底乱了——有人在跑,有人在跪地求饶,有人被踩在脚下,二十万的军队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然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降临。
谷口的方向,唐恬一马当先。
她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劲装,长发用一根红绳扎在脑后,随风飞扬。她的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她没有喊口号。
没有喊话。
她只是举起长枪,往前一指。
一万宁远铁骑同时发动。
马蹄声像雷鸣一样滚过裂谷,铁甲碰撞的声音、刀枪出鞘的声音、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腿软的声响。
那不是冲锋。
那是屠杀。
叛军的前队是由李氏打造的精锐,但在三息之内崩溃。
不是“战败”,而是“崩溃”。他们在乡里做恶霸还行,但面对华夏真正的精锐部队,看见铁骑冲过来的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二十万人挤在一条狭窄的谷道里,前面的人要跑,后面的人要进,两股人流撞在一起,彻底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