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到善棠酒楼吃饭，霍亮跟万善邻座，“我这次从粤省回来，想带媳妇孩子过去。”
“带呗，我也不能让你们两口子分居，那边计生抓得不严，你还能再生个闺女，省得一天到晚惦记我老闺女。”
“嘿，部队里抓得更严，我有个儿子，知足。”
“嗯，赶紧调走吧，那么胖，把我闺女附近的空气都吸光了。”
霍亮举起酒杯，“你这嘴啊，连我儿子都不放过，咱俩碰一个。”
万善推开他的手，“我昨天喝酒被我妈说了，今天不喝。”
“少来点，半瓶，半瓶还不行？”
“不行，开车不摸……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司机一滴酒，亲人两行泪。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喝酒跟开车有啥关系？”
“你个法盲，我以茶代酒吧，欢迎你回到江城。正故土初夏，天气渐暖，好兄弟，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
霍亮举着酒杯，瞪着大眼珠子，“你干啥呢？什么什么就欠三年。”
“等你老了就欠我三年阳寿，干杯。”
“从你嘴里就没句好话，但是这杯酒我得喝，感谢这些年对我们两口子的关照，干了。”
说说笑笑，霍亮眼睛一圈通红，“昨天你接任局长，往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为党和人民服务。”
“说实话。”
“当好局长，稳定全局，继往开来，再创辉煌。”
霍亮一拍桌子，“咱俩还扯这个？”
“好好吃饭，跟谁拍桌子呢？”万善一瞪眼睛，霍亮酒醒一半。
当初裘继戎是他心目中的高手，结果比武时几下子被万善踹飞，他从此不敢在万善面前放肆。
“你不想往上动动。”
“暂时不行，应该说近五年我要扎根保卫局，副省部级一般都要50岁，除非我牺牲和退休高配一级，不然上不去。”
“我都忘了，你才33。”
“你也才32，如今是正团级，争取38岁到师级。”
霍亮滋滋一口酒，颇有些感慨，“现在难喽！不打仗只能熬资历，40岁能上去就不错了。”
“趁老爷子在位，抓紧挪挪，想升职别求稳，我就差个好爸爸，不然我现在能当军级干部。”
“吹牛逼呢，你以为那么好上的？”
“我要参军，那几场战役我都能赶上，说不定能混个少将。生不逢时啊，可惜我一身本事。”
万善筷子敲碗，轻声吟唱：“弓马娴熟武艺高，三军阵前逞英豪。南征蛮夷平烽火，北定边塞扫狼烟。胯下一骑千里马，乾坤一指定江山。攻城拔寨如卷席，斩将夺旗似等闲……”
“好！”
霍亮双手举过头顶鼓掌，“老万，你去卖艺比你当局长强。”
“狗嘴吐不出象牙，我这叫能文能武，吹拉弹唱，精通厨艺，社会主义培养出的人才。哪像你们两口子，除了吃就是吃，行走的造粪机器。”
印见微给万善夹块肘子皮，“头儿，说我干啥啊？你骂霍亮，就不能骂我了哦。”
万善盯着肘子皮，“你给我夹菜干什么？不讲卫生。”
霍亮从万善碗里夹走，直接塞嘴里，“我媳妇儿给你夹菜是你的荣幸，你就偷着乐吧。”
“哎呀——不愧是两口子，混不讲理的劲儿如出一辙，锁死吧，省得放出来给社会造成危害。”
——
次日，万善走廊里碰到印见微，“霍亮说要给你办随军，单位落哪儿啊？”
“暂时不行，粤省保卫局基本被本地势力垄断，人事处也没空缺，我总不能过去当个副处长吧？”
“豁牙子想一出是一出，你跟你爸商量商量，要不找你公公，别听豁牙子的。他都32了，一点不立事儿，跟个小孩儿似的。”
印见微咯咯咯笑着，“对，您说得太对了，骂得好。”
“你缺心眼啊，我是点评，你那么高兴干啥？”
“不知道啊，听你骂别人就开心。”
万善扭头生气，“去去去，没皮没脸的。”
罗玉海向万善汇报，“局长，谢必安先跟着我工作几天，等他熟悉业务流程，我再去局办公室。”
“又不是什么复杂的工作，边学边干就行，你早点过去主持局办公室工作，那边才是重头戏。”
“想在您身边多待几天。”
“同在一层楼，有什么舍不得？谢必安带一天就差不多，下午除了紧急任务，其他事儿都推了，有案子直接找薛局，其他找政委。”
“明白。”
杨军生赶过来，万善到茶社跟他见面，没讲工作内容，把当前保卫局、公安厅和大区的形势摊开分析。
“张政委肯定要走，常委三人小组有你我联手，上级派谁来都不怕。”
杨军生国字脸，相貌堂堂，不了解的容易被他外表蒙骗，圈子里知道他内心腹黑。
“也不能掉以轻心，刚才听你讲，邹副局游离在你之外，姓廖和姓崔的抱团，如果空降的政委和他们走一起，四对三，咱们吃亏。”
万善非常满意杨军生的敏感，在官场理想主义要不得，踏踏实实看清形势才能进步。
杨军生没有因为一把手撑腰就得意忘形，他这个常务副局和自己打配合，以后的工作会很舒适。
“你分析得有道理，我预计张政委两年内不会动，二十六局高层也在变动，副局还没到站，除非张政委有新方向。”
杨军生沉思片刻，“两年时间够了，想办法把邹副局踢出去，放一个自己人，空降政委也不怕。”
万善诚恳表态，“没有真正的自己人，只要大家目标一致，我会帮扶大家进步。”
“那老邹怎么不投靠过来？”
“说不定他想离开保卫局，转投其他地方。”
杨军生嗤笑一声，给万善散烟，“我看他就是脑子糊涂，放着眼前你这个真佛不拜，跑到野庙拜山神。”
万善仰头吐一道长长的烟雾，“人各有志，我不拦着他，但他要被牛屎糊了眼睛，做出不理智的事儿，我让他身败名裂走出保卫局大门。”
“我信，你小子下手不留情，我爸评价你，至情至性，至刚至强，算无遗策，出手果敢。”
“听听，老爷子对我评价这么高，我才是你的指路明灯。”
“薛老三说得一点儿没错，你真是厚脸皮。”
“薛老三，小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