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桌的客人,早把筷子撂下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锅——就等这一口黄鳝饭呢!
大伙儿屏着呼吸,连咳嗽都憋住了,生怕错过第一口香气。
服务员脚步轻得像怕惊醒梦中人,把砂锅稳稳搁在桌子正中央。
就在这一秒——
苗侃在后厨,悄悄让它闷了整整十分钟。
盖子一掀。
“噗——”
热浪裹着香气,炸开一样涌出来,像有形的丝绸,一把糊在每个人的鼻子上。
那味道,又鲜又润,像夏天雨后泥土里钻出的野葱,又混着柴火灶煨出的甜香。
连服务员自己都差点咽口水。
可他不能,只能憋着气,假装自己是块木头,顺手拿起长柄勺,轻轻一搅。
米粒粒晶莹发亮,黄澄澄油汪汪,像撒了金粉。
底下是嫩到能掐出水的黄鳝丝,葱花碎得恰到好处,每一口都分得清清楚楚。
“各位慢用。”他把勺一放,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留下的,是五双发亮的眼睛,盯着锅,像饿了七天的狼。
第一个伸手的,手快得只剩残影,勺子一舀,满满一碗,差点溢出来。
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勺子你抢我夺,跟拍功夫片似的。
有人一勺塞进嘴里——
眼睛唰地亮了。
米饭不腻!不黏!不硬!不柴!
每一粒都吸饱了汤汁,弹牙又松软,嘴里一抿就化开。
黄鳝肉滑得像果冻,一咬就断,满嘴鲜甜,半点腥气没有。
没人在说话,只有吸溜吸溜、吧唧吧唧的声音。
旁边那桌没上菜的,肚子“咕——咕——”抗议得像在敲鼓。
可只能眼巴巴瞅着,咽口水都怕被听见。
第二锅,紧跟着端上来了。
正是尤大秋他们五人。
之前已经吃了一堆新菜,嘴巴还没停,摄像机还架在边上。
这锅黄鳝饭一上,全场焦点瞬间挪位。
五人手一伸,勺子一抢,碗一端——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第一口下去。
所有人,闭上眼,轻轻点头。
“……嗯!!”
别说配菜,光吃这饭,都能让人原地升天。
黄鳝的鲜,不是冲出来的,是慢慢熬进米里的,像老母亲炖汤,无声无息,却入了魂。
舀饭时顺带带上的鳝丝,入口即化,带着一丝丝回甘,甜得像藏在深处的蜜。
达达扒完一碗,立马又来第二碗。
边吃边含糊道:“这饭……咋跟煲仔饭那么像?”
“咳咳——”尤大秋刚打了个响嗝,立马精神了,“哪能一样!煲仔饭是生菜和米一块焖,你这黄鳝是早炖烂了才拌进去的!”
他越说越起劲,像在上课:
“煲仔饭是个体户,一人一锅,自个儿吃;黄鳝饭是家庭聚餐、情侣互喂、闺蜜抢勺的神器!”
一旁的北行之三人听得直点头——这人,懂行。
但达达压根没听进去。
他盯着隔壁桌——情侣你喂我一口,我替你夹一块;一家人围成圈,笑得满桌子油光。
他突然安静了。
筷子顿在半空。
……我怎么还没女朋友?
他低头,猛扒了两口饭,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女人?哼!”他猛地抬头,声音斩钉截铁,“影响我干饭速度的,都不配当人!”
说完,又是一大碗,吞得比谁都狠。
尤大秋瞥他一眼,也顾不上科普了,埋头狂干。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霞收了最后一抹红,星星一颗颗蹦出来,像谁随手撒了把碎银子。
农家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没人管是不是吃饱了。
也没人管会不会胖。
他们只在意——
这口饭,值不值得再来一次。
和家人朋友围坐一桌,大口吃着热腾腾的菜,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连脚趾头都恨不得在鞋里跳舞。
这时候。
一个服务员推着个小推车,慢悠悠晃到农家乐的空地上。
不一会儿,咔咔几下,一张简易烧烤架就支棱起来了。
肉串、鸡翅、玉米、蘑菇……全被他手法娴熟地摆在炭火上,滋啦滋啦,油花四溅。
刹那间,整片空地都安静了。
尤其是那几个小萝卜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小短腿一挪,唰地围成一圈,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这小摊子,调料一应俱全——孜然、辣椒粉、蜂蜜酱、蒜泥汁,摆得跟小超市似的。
关键是,这小伙子,是苗侃手把手带出来的,连翻面的节奏都像模像样,火候拿捏得准得很。
晚风一吹,那股子焦香味儿,跟长了脚似的,一路飘进饭桌里。
好些人刚啃完一盘红烧肉,正摸着肚皮打嗝呢,鼻子一抽——哎哟!
刚想坐回去装没事,结果腿一软,又站起来了。
再想坐下,心里那根弦儿“嘣”地断了。
最后,一个接一个,捂着肚子,一边走一边念叨:
“我靠!苗老板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刚吃完啊!”
“减肥计划都写在小本本上了,可这味道……我扛不住啊!”
“不吃饱哪有力气减?不吃是傻子!吃!接着吃!”
“鸡翅!我要鸡翅!”
本来围满孩子的摊子,这下外圈又多了几十个成年人——有爸爸,有妈妈,还有遛弯儿的老阿姨,全被香味俘虏了。
厨房里,苗侃和朱雪蓉对视一眼,俩人嘴角一弯,啥也没说,心里却像吃了蜜。
今天是他们在这儿待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得回总店忙活了。
可朱雪蓉还是忍不住,继续望着窗外那一片人声鼎沸。
忽然,她眼神有点飘。
管他开分店还是跑山里,只要苗侃在哪儿,她就钉在哪儿——这事儿,这辈子都改不了。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刚摆摊那会儿,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现在咱们能这么火。”
苗侃笑了笑,没接话。
手一伸,带着点油光,轻轻一捏——她那小鼻子。
“哎呀!讨厌!”她瞬间捂住鼻子,脸都皱成包子了。
苗侃笑得更欢了,眼尾都挤出褶子来。
这小动作,被两个厨房师傅瞅得一清二楚。
但人家是老板,他俩也只能低头假装剁肉,实则心里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