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烧红了半边天,云霞铺成金红的锦缎,风吹着树影,美得像画。
苗侃和朱雪蓉,就在这画卷里慢悠悠走着。
路上遇到一堆新来的顾客,开摩托的、拎袋子的、骑电驴带娃的,见着他俩,全是喊:“苗哥!雪蓉姐!”
他俩也笑嘻嘻地点头,不摆谱,不装大,见人就回一句“来啦”、“快点,快点,锅还热着呢”。
有几个年轻人,是视频粉,第一次登门,心里还有点怕碰钉子。
结果一碰,俩人比网上还随和,顿时心踏实了——来值了!
停车一稳,人群跟开了闸的洪水,直奔农家乐。
谁还管夕阳美不美?再不去,等得连锅边都抢不着!
有小情侣直接手拉手跑起来,生怕慢了半步,连座位都泡汤。
而苗侃和朱雪蓉,早就进了农家乐。
推开厨房门,热气扑脸。
发现厨房里两个厨师正忙得热火朝天,窗外几个老头儿蹲在那儿,眼都不眨地盯着看。
苗侃走过去一瞅——嘿,红烧鱼!
这鱼,八成是从后头鱼塘刚钓上来的,还冒着水气儿。
自打苗侃手把手带了这两个徒弟,厨艺真不是一般的涨。
以前那俩人连盐和糖都分不清,现在呢?火候拿捏得比钟表还准,刀工也快得跟闪电似的。
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这本事,全是老板教的!
两个厨师低着头,满脑子就一件事——炒好这道菜。
连苗侃和朱雪蓉溜到后头了,俩人都没发觉。
可窗外那几个钓鱼的老哥眼睛尖得很,一眼就瞅见了苗侃,立马炸了锅:
“老板!你可算出现了!我这嗓子都喊哑了!就等你那新菜配刚出水的大鱼呢!”
“是啊是啊!全网都在刷你失踪人口通报!你上哪儿浪去了?”
“今天又是啥神仙菜?再不来我饭都吃不下了!”
“啧,又带老板娘出去玩儿?真·人间理想啊!”
苗侃笑笑,没多话,转身往灶台前一站,嗓门一扬:
“今儿主推——黄鳝饭。”
“啥?黄鳝饭?!”
吃过的当场原地蹦高,嘴都合不上;没吃过的懵了两秒,随后也跟着傻乐起来。
管他啥鱼啥饭,苗老板出品,闭眼点!准没错!
“给我来一份!六个人!”
“我们五人份!”
“兄弟,别整错了,这黄鳝饭不是按份卖的,是按斤称的!你得问老板要多少斤!”
苗侃点头:“行,都报人数!早报早开饭,饿着肚子咱不待见。”
这话一出,老哥们立马排成一条长龙,吵吵嚷嚷却井然有序。
朱雪蓉站在旁边,手拿小本本,一个一个记人数,记完才掂量着该下多少米。
苗侃直接开干。
他先喊了人把米淘净,加点盐、淋点生抽,拌匀了腌上——正好半小时,到位!
锅烧热,水一开,一把鳝鱼倒进去,盖上盖子猛煮。
等鱼不动弹了,捞出来,冷水一冲,黏糊糊的膜全给冲掉。
接着,剥皮、抽骨、拆肠,把鳝肉和鳝血一刀一刀切成长条,动作干脆利落,看得人头皮发麻。
几个凑热闹想偷看的钓友,刚探头,一瞅那血淋淋的场面,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我佛了!我胃要造反了!”
厨房立马清静了。
苗侃不慌不忙,热锅倒油,姜蒜片一炸,香味直冲天灵盖。
鳝肉、鳝血倒进去,大火猛炒,水汽干了,料酒、盐、生抽一撒,继续翻炒,直到汁水收得发亮,油光亮得能当镜子。
挑出姜蒜,备用。
再来一轮热油,姜片爆香,鱼骨倒进去“滋啦”一煎,喷香!料酒一泼,清水加满,大火煮开。
盖上锅盖,转小火,咕嘟咕嘟慢煨,熬到汤头泛白,像牛奶一样稠,滤掉鱼骨和姜片,留着备用。
这才是真正的灵魂。
接着,大砂锅端上桌,洗干净,倒米进去,灌上熬好的鱼骨汤。
大火烧开,再调小火,慢慢焖。
苗侃没闲着,转身又去准备下一锅。
第一锅正焖着,他掀开盖,筷子翻底,把糊底的米翻上来,怕焦。
一边忙活,一边等。
等水快收干了,把之前炒好的鳝肉血淋上去,再盖上锅盖,继续小火焖。
同时,苗侃早准备好了料汁——生抽、白胡椒粉、几滴拉沙油,小火一热,香味直接勾魂。
十五分钟后,热腾腾的料汁,均匀浇在饭面上。
再撒一把香菜碎,葱花一铺,筷子一拌,香气直接冲破天花板!
第一锅黄鳝饭,成了。
但——这锅不是给客人吃的。
是给苗侃自己、小丫头,还有厨房里的兄弟们准备的。
他没动,轻轻把砂锅往边上一搁,继续埋头干下一批。
……
农家乐外头,人挤人,车堵成一条长龙。
新来的客人气喘吁吁,终于抢到座位,瘫在椅子上直叹气:“妈呀,今天能坐这儿,简直是中彩票!”
晚霞红得像火烧云,孩子们尖叫着拍照,闪光灯噼里啪啦。
可一问服务员:“今天新菜啥?”
“黄鳝饭。”
不用多说,扫码,付钱,快!晚一秒,怕是饭都凉了。
那边,蹲了一下午的钓友,终于等到了菜。
厨师手艺稳得一批,和分店一个味儿,价格也一样,没得说。
可现在,老主顾们全变了——像换了芯的手机,装了新App,旧的全删了。
往日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端上来,大家瞟一眼,筷子都不伸。
眼珠子死死盯着厨房门口——就等那口黄鳝饭!
饿吗?饿。
可谁敢先动筷子?
都忍着,吃得比菩萨还慢,一口饭要嚼八下,像在品味佛经。
平时这帮人,吃饭跟抢饭一样,碗都要舔秃噜皮。
今儿?全成了礼仪大师。
就为等那一口。
终于——
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三轮,菜吃了一半,实在顶不住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喃喃:“……再等一锅,就最后一锅。”
可话音刚落——
“来了!黄鳝饭来了!!!”
厨房的窗子刚一推开,一只硕大的砂锅就被放了上去,咕嘟咕嘟冒热气。
没过几秒,服务员低头看了眼桌号,双手一捧,稳稳端起那口沉甸甸的砂锅,朝靠窗那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