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不过双十,黄忠也才五十出头——一个血气方刚,一个正当壮年。
黄忠勃然大怒,要与魏延比试武艺,二人几乎在帐前动起手来。
许褚心中暗叹,这两人还真是天生犯冲。
许褚来回看了二人一眼。心里已有计较:魏延诈败,年轻人输一阵,旁人不会多想;黄忠诈败,反倒容易惹人起疑。
他抬眼扫过帐中诸将:“魏延,取阜陵、全椒,领兵五千。只许败,不许胜。”
魏延面色微微一凝。他看了许褚一眼,沉默片刻,抱拳:“末将明白。”
顿了顿,又补一句:“能上阵就行。”
黄忠正要开口,许褚已转向他:“汉升,你随我走成德。”
黄忠看了魏延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退入班列。
许褚环顾帐中诸将:“明日出兵。各自准备。”众人领命,次第散去。
魏延前脚刚跨出门槛,许褚唤住黄忠:“汉升留步。”待众将去远,许褚才开口:“文长初掌兵权,心气高、不藏事,他吃了败仗,旁人只当是少年气盛,反而不起疑心。汉升武艺高强,天下闻名,若诈败而走,反倒惹人猜忌。你留在我身边,是留着打寿春用的。”
黄忠躬身:“末将明白。”他顿了顿,“主公,文长此人——”
许褚抬手:“我知道。他性子急。但急有急的好处。”
江南秋高,江风浩荡。历阳临江负山,扼江北咽喉,是江东北伐的第一道门户。
卯时三刻,晨霜未散。历阳北门轰然洞开,五千江东步骑列阵而出,甲胄映着晨光,泛一层冷白。五千人列队前行,无半分喧哗。
魏延一身玄铠,策马立于甬道之中,目光北望。他在历阳驻守经年,方圆百里的地形已烂熟于胸——何处有山林伏道,何处可藏兵合围,何处能诱敌断后。
“全军北上,直取阜陵。”声音冷硬。
一声令下,五千步骑次第开拔,烟尘向北漫去。斥候四出,十里一探,五里一报。
彼时淮南境内,人心早已浮动。
袁术僭号称帝,改元建制,大封百官。表面声势浩大,自居天命,实则治下离心,官吏自危。天下皆知汉室未绝,逆臣难久。
只不过诸侯各怀私心,无人率先举义,伪朝才得以苟延至今。
许褚奉天子明诏讨逆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淮。各地守臣日夜观望——伪朝根基虚浮,江东王师北上,乃是顺天应命。
大军行至阜陵城外三里,城门洞开,吊桥早已落下。
城头无兵甲戒备,无弓弩张弦。
阜陵县令率僚属吏卒,躬身立于城门之下。见魏延策马驰至,县令快步上前,伏身跪拜:“下官阜陵县令,拜见将军。将军奉天子明诏,讨伐逆臣,乃顺天应人之举。下官不敢逆天抗命。阜陵全城,愿开门归顺。”
魏延勒马,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跪地的官吏。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起来吧。”语气淡漠。
副将催马上前:“将军,阜陵已定,是否歇兵一日?”
魏延头也未回:“歇什么?阜陵归降,是袁术失人心。不是我魏延的功劳。”他双腿一夹马腹,“留五百步卒守城。其余兵马,即刻北上,兵发全椒!”
五千主力紧随其后,滚滚北进。
魏延自有盘算:先取阜陵,再佯攻全椒——做出一副攻势正盛的样子,让袁术以为江东真的在全力北伐。
他需要一场看起来“差一点就能赢”的仗,才能在后撤时显得合情合理。
先胜后败,才是最像真的假败。
大军全速北上,直扑全椒。
全椒守将早已收到斥候急报——阜陵已失,魏延正领军北上。
城头旌旗林立,弓弩上弦。守将披甲立于城楼,望着南方烟尘,对司马道:“许褚跨江北上,粮草转运艰难。魏延孤军深入,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我等只需坚守城池,拖住敌军。待陛下大军一到,内外夹击,魏延必退!”
与此同时,八百里加急斥候已快马奔赴寿春,将东线军情上报伪朝。
寿春,伪宫大殿。
雕梁画栋,金玉为饰。袁术身着赭色帝袍,端坐御座。
登基日久,他早已沉溺于天命所归的幻梦之中,眉眼间尽是骄矜之气。
殿下文武分列两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沉寂。
斥候满身尘土,踉跄冲入大殿,跪地急报:“启禀陛下!南线急报!江东许褚出兵北伐!其将魏延率五千人出历阳,破阜陵,已兵临全椒城下。全椒守将紧急求援!”
袁术嗤笑一声:“五千人?许褚坐拥数万精兵,只敢派五千人北上?不过是试探虚实罢了。朕看这许褚,畏朕天威,不敢真与朕为敌!”
袁术目光扫过武将班次:“刘勋!”
刘勋跨步出列,抱拳躬身:“末将在!”
“朕予你一万兵马,即刻南下驰援全椒,击溃魏延,收复失地,将这江东贼子尽数剿灭!”
他顿了顿,又多叮嘱一句:“许褚为人狡诈,惯会藏拙。你南下作战,多加提防,莫中了他的小计。”
刘勋挺胸抱拳:“陛下放心!区区魏延竖子,五千弱旅,末将必为陛下扫平南线,告捷寿春!”
此前他与江东短暂交手,败过一阵。不曾反思自身短处,只当是一时轻敌,运气不佳。此番得一万重兵,底气暴涨,一心想着破敌立功,博袁术封赏。
他转身出殿时,脚步很急,像是怕袁术反悔。
一万兵马到手,他已经开始盘算破敌之后怎么请功了。
殿中诸将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纪灵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孙贲垂着眼,面无表情。谋臣班列中,有一人低声道:陛下,魏延虽年少,但能破阜陵,恐非等闲……
话未说完,袁术已挥手打断:一万对五千,还拿不下一个名不经传的毛头小子?
那人便不再言语,退了回去。
刘勋率军南下,沿途旌旗招展,行军极尽张扬。
他坐在马上,心里已经在盘算——魏延的人头值多少赏赐?全椒解围之后,袁术会不会加封他为县侯?他完全没想过“输”这个字。
一万打五千,优势在我,怎么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