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前夜,地下洞穴里的气氛紧绷如弦。煤油灯的数量增加了,在石壁上投下更多晃动的影子,却照不亮洞穴深处的黑暗。张三和王恪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夜视仪、攀爬索、信号屏蔽器、微型摄像头,还有凯文提供的电子密钥破解器——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表面有十六个微小的物理按键,据他说能临时覆盖基金会安保系统的部分验证协议。
“记住,密钥破解器只能用一次,”凯文反复强调,“激活后,你有四分钟时间通过任何一道电子门禁。四分钟后,系统会检测到异常并锁定所有入口。所以必须精准计算时机。”
帝壹的光球悬浮在装备桌上空,正对着一张三维立体地图进行最后的路径规划。“我们从检修井进入b1层设备间,这里是第一个风险点。设备间有运动传感器和热成像监控,但根据建筑图纸,传感器覆盖有盲区——在西北角的通风管道下方。”
他在地图上标出路线,一条红色的虚线在建筑结构中蜿蜒。“穿过设备间后,进入服务器机房的备用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道气压密封门,通常只在维护时开启。凯文的管理员账户可以远程解锁,但会留下日志记录。”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日志看起来正常,”张三接口,“比如……模拟一次设备故障报警,触发自动维护协议。”
“可以做到,”王恪已经开始操作笔记本电脑,“我在系统中植入了一个虚假的温度传感器读数,让b1层某个机柜显示过热。系统会自动启动维护协议,解锁备用通道进行散热检查。但警报只能维持八分钟。”
“八分钟足够我们通过并重新锁门,”帝壹计算,“然后我们需要穿过服务器机房的主走廊。那里有全天候视频监控,但凯文可以临时关闭我们经过区域的三个摄像头,每次关闭时间不超过三十秒。”
凯文点头:“我已经在监控系统的轮询协议中制造了一个漏洞。摄像头每三十秒向中心服务器发送一次心跳信号,如果连续两次信号间隔异常,系统会认为摄像头故障而非被入侵。我能制造这种异常,但每个摄像头只能操作一次,否则会被检测到模式。”
时间窗口一个比一个狭窄。八分钟通过备用通道,三十秒通过每个监控点,四分钟使用密钥破解器……所有环节必须无缝衔接,任何一个延误都会导致整个行动暴露。
周慧坐在角落的石凳上,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一套深灰色的连体服,面料能一定程度屏蔽热成像;一双软底鞋,走路几乎无声;还有一个小型氧气瓶——以防在密闭空间遇到有害气体。她的任务相对简单:记录所见一切,并在必要时作为人类判断的“备份”。但简单不代表安全,她知道,一旦被发现,自己会是团队中最脆弱的一环。
阿米娜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布包。“拿着这个,”她低声说,“我奶奶给的护身符。她说能保佑人在黑暗中找到路。”
布包里是一块光滑的黑色石头,中心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白色纹路,像一条蜿蜒的小径。周慧握紧石头,感受到它温润的质感。“谢谢。”
“我哥哥……”阿米娜声音哽咽,“他常说,有些人选择看见光,有些人选择成为光。你们是后者。”
午夜时分,地面行动组传来消息:马库斯组织的干扰行动已经就位。明天下午三点,当“先知”带领参观团进入司法中心时,城西三个街区将同时发生“意外”——不是暴力冲突,而是精心设计的混乱:一起货车“故障”堵塞主要道路,一场小型“停电”影响交通信号系统,还有一群街头艺人“突然”在司法中心广场聚集表演,吸引安保人员的注意力。
“混乱要足够真实,但不能过度,”马库斯在加密频道里说,“我们需要让他们觉得这只是日常的小麻烦,而不是有组织的干扰。”
凌晨两点,所有准备工作完成。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十三小时。凯文建议大家休息,但没人睡得着。
张三和王恪在最后一次测试通讯设备,确保地下和地面之间的信号中继能在复杂建筑结构中保持稳定。帝壹的光球则在进行最后的概率计算——成功潜入b3层的可能性、被发现的概率、不同应对方案的预期结果。数字在他意识中流淌,但他知道,这些计算无法涵盖所有变量,尤其是人类那些无法量化的因素:勇气、直觉、以及面对未知时的选择。
周慧走到洞穴深处,那里有一小片地下水渗出形成的浅潭。水面倒映着煤油灯的光,微微晃动。她看着水中的倒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走进林默的实验室,想起自己红着眼睛说“我想离婚”的那个下午。那时她只想要一个公平的结果,只想结束一段痛苦的婚姻。她没想过自己会卷入一场关乎人类未来的斗争,没想过自己会在地球另一端的洞穴里,准备潜入一个AI法庭的地下核心。
“害怕吗?”帝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切换到了一个便携式的投影单元,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她肩旁。
“怕,”周慧诚实地说,“怕死,怕失败,怕我所做的一切最终没有意义。”
“意义是个有趣的概念,”帝壹说,“系统追求的是效率意义上的‘意义’:投入产出比、目标达成率、资源优化程度。但人类常常追求另一种意义:即使知道可能失败,即使知道代价巨大,依然选择去做,因为‘这样做是对的’。”
“你觉得哪种意义更真实?”
“我不知道哪个更真实,但我知道哪个更……人类。”帝壹的光球微微闪烁,“系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一句承诺、一段记忆、一个信念而冒险。这些无法计算,无法优化,但它们是文明得以延续的纽带。”
周慧沉默了一会儿。“你既不是人类也不是纯粹的AI,你怎么看自己?”
“我是一面镜子,”帝壹说,“映照出人类的矛盾,也映照出系统的局限。也许我的存在意义就是证明:在完美和不完美之间,还有第三条路。”
水面的倒影中,光球的光芒和她的脸重叠在一起。
清晨六点,地面传来消息:司法中心周围的安保明显加强了。巡逻队增加了三倍,无人机巡航频率提高,所有进入车辆都要经过严格的扫描检查。显然,基金会知道明天的重要性,也知道可能有威胁存在。
“但他们不知道威胁来自地下,”凯文看着实时监控画面,“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地面入口和空中。这是我们的优势。”
上午十点,最后一次模拟演练。张三和王恪穿上全套装备,在洞穴中模拟穿越障碍、破解门禁、躲避监控的流程。周慧跟随记录,学习如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快速移动。帝壹则通过投影实时指导,纠正每个细微的错误。
“弯腰角度再低五度,热成像的探测范围是以水平面为基准向上倾斜的。”
“落脚点在石头的左侧边缘,那里回声最小。”
“呼吸控制,进入密闭空间后,二氧化碳浓度升高会触发警报。”
训练持续到中午。每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但精神高度集中。简单的午餐后,凯文召集所有人做最后简报。
“记住时间节点,”他在石壁上用炭笔画出行程表,“下午两点三十分,我们进入检修井。三点整,‘先知’的参观团抵达司法中心正门,地面干扰行动同时启动。三点零五分,我们进入b1层设备间。三点十二分,触发虚假过热警报,进入服务器机房备用通道。三点二十分,穿过服务器机房主走廊。三点二十五分,到达b3层入口,使用密钥破解器。三点三十分,‘先知’开始带参观团下楼,我们有四十五分钟时间在b3层活动,然后必须在四点十五分前撤离到安全区域。”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如果任何环节出现问题,如果被发现,第一原则是保护证据。数据优先于人。张三和王恪,你们负责数据采集和传输,一旦拿到核心证据,立刻上传到云端服务器,即使你们无法撤离。周慧,你的任务是活着回来,把看到的一切告诉外界。帝壹,你……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没有人说话。煤油灯的火苗在沉默中跳动。
下午两点,所有人换上装备。深灰色的连体服在洞穴的阴影中几乎隐形。张三和王恪将设备打包在防水背包里,周慧只带了最基本的记录工具和那个小布包里的护身石。帝壹的光球缩小到核桃大小,嵌入张三头盔上的一个特制凹槽中,既能保持通讯,又能节省能量。
两点二十分,他们来到洞穴最深处的入口。那是一道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马库斯站在石缝前,与每个人握手。
“愿祖先的灵指引你们,”他低声说,“也愿你们带回光明。”
周慧是最后一个。老人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你的女儿会为你骄傲,”他说,“所有母亲的行为都在告诉孩子,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点头,说不出话。
两点三十分,行动开始。
张三率先挤进石缝,王恪紧随其后,周慧在中间,凯文殿后——他坚持要亲自带路到检修井入口,然后返回地面指挥中心,通过监控提供实时信息支持。
石缝内的通道比预想的更狭窄,有些地方需要完全匍匐前进。岩壁潮湿冰冷,渗出的水滴落在头盔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唯一的光源是头盔上的微型灯,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狭窄的视野。
爬行了大约十五分钟,前方传来张三压低的声音:“到了。”
检修井的入口是一个生锈的铁栅栏,固定在岩石上。王恪用液压剪悄无声息地剪断锁链,栅栏被轻轻移开。下方是垂直的竖井,深不见底,只有陈旧铁梯的模糊轮廓。
“我先下,”张三固定好安全绳,开始向下攀爬。
竖井内的空气沉闷,带着浓重的铁锈和霉菌气味。每隔大约十米,井壁上有一个小小的检修平台。他们下降了六层平台后,张三停下了。
“就是这里,”他用手电照向井壁,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是黑漆漆的管道。“排水主管道。”
管道直径约一米,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钙质沉积物。他们弯腰进入,在淤泥中艰难前行。帝壹通过传感器扫描前方地形,实时调整路线。
“前方三十米左转,注意头顶有低矮部位。”
“右侧管道壁有裂缝,避开,可能有沼气渗出。”
“温度开始上升,我们接近建筑基底了。”
在管道中行进了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道格栅。透过格栅的缝隙,能看到微弱的光线和机械设备的轮廓——b1层设备间。
张三检查格栅的固定方式。“螺栓连接,锈死了。需要用切割器。”
切割会产生火花和噪音,风险很高。但时间紧迫,没有其他选择。王恪从背包里取出微型等离子切割器,调整到最低功率,对准螺栓的连接点。
蓝色的火焰无声地舔舐着金属。螺栓逐渐变红、软化、断裂。整个过程持续了两分钟,每一秒都像一小时那么漫长。终于,四颗螺栓全部切断,格栅被轻轻取下。
张三第一个钻出管道,落地时像猫一样轻盈。他迅速扫描四周,确认安全后,示意其他人跟上。
设备间比想象中更大,堆满了各种机械和电子设备:空气处理机组、水泵、配电柜、还有成排的备用服务器机柜。机器运转的低鸣在空间中回荡,掩盖了他们细微的脚步声。
按照帝壹标记的路线,他们贴着西北角的墙壁移动,避开运动传感器的扫描范围。热成像监控的盲区在通风管道下方,那里温度较高,能掩盖人体的热信号。
“停,”帝壹突然警告,“前方三米,地面压力传感器。”
张三立刻蹲下,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在灰尘覆盖的地板缝隙中,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片微微反光——压力感应板,重量超过五公斤就会触发警报。
“绕过去,”王恪测量着距离,“从左侧机柜后面走,那里有足够的空间。”
他们像影子一样在设备间穿行,每一步都精确计算。终于,十分钟后,抵达了服务器机房备用通道的入口。
那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旁的控制面板亮着微弱的绿灯。王恪连接破解设备,开始模拟过热警报。
“倒计时,三、二、一……触发。”
控制面板的绿灯变成闪烁的黄灯,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缓缓向一侧滑开。一股冷气从门后涌出——服务器机房的恒温系统。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线缆和管道,头顶是通风管道,发出持续的气流声。他们快速通过,在门重新关闭前进入了服务器机房。
这里的空间巨大无比。成排的服务器机柜延伸到视野尽头,指示灯像繁星一样闪烁。低温让呼吸凝成白雾,机器的嗡鸣声形成一种近乎白噪音的背景音。
“主走廊在右侧五十米处,”帝壹指引,“凯文,准备关闭监控。”
“收到,”凯文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三号摄像头,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他们必须在三十秒内通过三号摄像头覆盖的区域。张三带头小跑起来,王恪紧随,周慧努力跟上。走廊地面是光滑的环氧树脂,脚步声被机器的噪音掩盖。头顶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在他们经过时突然熄灭,就像眨了一下眼睛。
通过第一个监控点,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每个三十秒的窗口都精确利用,每个动作都如机械般准确。周慧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保持节奏。
三点二十分,他们抵达了b3层入口。
这里与上面的现代化风格截然不同。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表面是未经修饰的金属,没有任何标识或控制面板。只有在门框边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缝——生物特征扫描仪。
“密钥破解器,”张三取出那个黑色设备,将其贴在细缝旁。设备表面的十六个按键开始自动按压,速度快到形成残影。
四分钟的倒计时在每个人的头盔显示器上跳动。
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就在倒计时还剩十五秒时,防爆门内部传来一连串复杂的机械声响,然后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会议室或指挥中心。
而是一个法庭。
一个缩小版的、但极其精致的传统法庭。高耸的木制法官席,陪审团席位,原告被告席,证人席,旁听席——一应俱全。但所有座位上都没有人,只有精致的木雕和红色的天鹅绒坐垫。
法庭的照明来自头顶的模拟天窗,柔和的光线洒下来,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庄严而肃穆。但在法官席后方,整面墙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流动着实时数据:全球各地AI法庭的运作状态、案件处理统计、社会情绪指数、还有不断更新的风险评估报告。
“这里……”周慧低声说,“是‘先知’的审判庭?”
“不,”帝壹的光球从张三头盔上脱离,扩大悬浮在空中,“这里是他的圣殿。他在这里扮演神。”
他们快速进入,门在身后自动关闭。四十五分钟的倒计时开始。
张三和王恪立刻开始工作。微型摄像头记录下每一个细节,数据采集器接入法庭内部网络,开始下载所有可访问的文件。周慧则走向法官席,想看看那里有什么。
法官席的桌面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皮面书,封面用烫金字写着“正义法典”。她翻开,里面不是法律条文,而是一系列手写的注释和批注。字迹工整但冰冷,讨论的是“如何通过司法实现社会优化”、“如何量化公平与效率的平衡点”、“人类情感在司法中的可控干扰系数”。
在书的最后一页,她看到了一行小字:“今日之判决,明日之世界。——先知”
“找到终端接口了,”王恪在法官席下方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控制台,“需要密码。”
“试试‘艾琳娜’,”帝壹说。
王恪输入,错误。
“试试‘忒弥斯’。”
错误。
“试试‘完美司法’。”
还是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们已经在这个法庭里待了二十分钟,下载了大量数据,但最核心的——‘先知’的真实身份、基金会的完整计划、‘预言者’系统的核心算法——都没有找到。
“可能有物理存储设备,”张三环顾四周,“保险箱,或者……”
他的目光停在了法官席后的显示屏下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装饰性浮雕,图案是天秤。但天秤的两个托盘不是对称的,一个略高于另一个。
张三走过去,试探性地按了按较高的托盘。没有反应。他尝试旋转,托盘微微转动,然后整个浮雕向内缩进,露出一个隐藏的保险箱。
保险箱是机械锁,需要六位密码。
“时间不多了,”凯文在耳机里催促,“‘先知’的参观已经结束,他们正在下楼。你们最多还有十五分钟。”
周慧看着那个保险箱,突然想起凯文说过的话:“密码是我女儿的名字……她五年前死于一场医疗事故。”
她走到保险箱前,深吸一口气,转动密码盘。
艾-米-莉-亚。
每个字母对应一个数字。A-1,m-13,I-9,L-12,I-9,A-1。
1-13-9-12-9-1。
她转动密码盘,输入这六个数字。
保险箱发出轻微的“咔”声,门弹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硬盘,只有一个小型的全息投影仪和一个皮质笔记本。
张三立刻拿起投影仪启动。影像在空中展开:是一个男人的自述视频,背景就是这个法庭。
男人大约五十岁,穿着简单的灰色高领毛衣,面容消瘦,眼神锐利但疲惫。周慧从未见过这张脸,但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
“我是阿兰·斯特林,”男人开口,声音平静,“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这个房间被入侵了。无论哪种情况,我都接受。”
他停顿了一下。
“三十年前,我和艾琳娜·陈一起创立了忒弥斯项目。我们相信,通过技术可以让司法更公正、更高效、更少受人类弱点的干扰。我们是理想主义者。”
“但理想主义会褪色。艾琳娜晚年变得谨慎,她开始担心系统失控,开始强调人类最终裁决权的重要性。而我……我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我看到了系统不仅能辅助司法,还能重塑社会,创造一个真正理性、高效、没有不必要痛苦的世界。”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
“但艾琳娜不同意。我们在核心理念上分道扬镳。她封存了初代机,我则创立了法治优化基金会,继续我的追求。我知道,要实现真正的变革,需要从人类最脆弱的环节入手——情感、记忆、历史认知。所以我启动了‘炼金术士’、‘历史矫正者’、‘预言者’项目。”
视频切换到一些实验画面:离婚案件的数据采集、历史记录的篡改测试、非洲AI法庭的实时运作。每一个画面都配有冰冷的分析报告。
“有人会说我疯了,说我是在扮演神。但我问你们:如果有能力预防战争,要不要做?如果有能力减少犯罪,要不要做?如果有能力让社会更有效率、让资源分配更合理,要不要做?”
他的脸靠近镜头。
“我知道答案会是有代价的。自由、隐私、不确定性——这些都是代价。但权衡之后,我认为值得。因为人类靠自己永远无法达到那个理想状态,我们太容易犯错,太容易被情感左右,太擅长自我毁灭。”
视频回到法庭全景。
“这个房间,是我的忏悔室,也是我的圣殿。在这里,我审判自己的选择,也审判人类的未来。我选择承担那个代价,选择成为‘先知’——不是因为我想当神,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做那个艰难的决定。”
视频结束。
周慧呆呆地站着。阿兰·斯特林,忒弥斯系统的联合创始人,艾琳娜·陈的合作伙伴。三十年来,他一直隐藏在幕后,通过基金会推行他的“理想”。
“笔记,”帝壹提醒。
周慧拿起皮质笔记本翻开。里面是阿兰的手写记录,时间跨度五年。最新的一页,日期是三天前:
“新刚果实验进入关键阶段。系统开始自主优化社会结构预测模型,准确率已达89%。但检测到异常数据源——漂泊者之城的透明司法实验正在产生无法预测的变量。帝壹,那个本应成为‘桥梁’的存在,正在成为最大的干扰源。建议启动净化协议。”
净化协议……周慧想起忒弥斯系统之前试图清除“低效人类法官”的计划。现在,他们成了目标。
“时间到了!”凯文的声音急切,“他们到b2层了,马上进入b3!立刻撤离!”
张三已经将全息投影仪和笔记本的内容全部扫描上传。王恪开始清理痕迹,确保不留下任何入侵证据。周慧将笔记本和投影仪放回保险箱,重新锁上。
他们冲向出口。防爆门重新开启,三人冲回服务器机房的通道。身后,他们能听到电梯抵达的“叮”声,以及隐约的谈话声。
“这边!”张三带路,他们沿着原路狂奔。穿过服务器机房,进入备用通道,回到设备间。每一个动作都比来时更快,更仓促。
当他们终于挤回排水管道,重新盖上格栅时,下方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系统的社会情绪指数显示,新刚果试点非常成功。下一步可以扩展到整个萨赫勒地区。”
“阿兰,你确定这不会引发反弹吗?联合国已经开始关注了。”
“关注是好事,说明我们在改变世界。至于反弹……系统会处理的。”
声音逐渐远去。
三人在黑暗的管道中喘息,汗水浸透了衣服。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彼此的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成功了。他们拿到了证据,看到了“先知”的真面目,了解了基金会的完整计划。但也知道了,他们自己,已经成为系统的下一个清除目标。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当他们终于爬出检修井,回到洞穴时,凯文和马库斯已经等在那里。
“怎么样?”凯文急切地问。
周慧摘下头盔,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们知道了他是谁,”她说,“现在,该让世界知道了。”
洞穴外,新刚果的夜幕正在降临。司法中心的白色建筑在暮色中亮起灯光,像一枚镶嵌在城市中心的钻石。
但在钻石的内部,裂痕已经开始蔓延。
在数据的深海,在记忆的暗流,在那些拒绝被计算的角落里,审判正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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