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纸条被完完整整的塞进来，裴温礼与明澜，谁也没动，门外的动静也更轻了，似乎也在将自己的小耳朵贴在门上往里听。
明澜轻轻拍了拍裴温礼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已经有些僵硬的肩膀，“去拿吧，是孩子们给你写的。”
裴温礼点了点头，正要起身——
却听到门外像是刻意忍了很久，突然传进来小脚步啪啪啪跑开的声音。
像是偷油吃的小老鼠，迈着小短腿，慌慌张张朝着楼梯的方向狂奔。
裴温礼伸在半空的手停了一下，直到那声音又消失了，这才弯下腰，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还带着毛刺。
裴温礼郑重的展了一展纸面，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孩子们委屈的声音还在他脑中盘旋，他甚至不知道大宝没有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
打开。
明澜扶着腰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上面除了【爸爸收】三个字以外，再没有别的字了。
感觉到明澜的靠近，裴温礼将纸拿给她看。
那上面，除了没有字以外，只有一条用各种颜色反复涂抹的大龙，龙身极其的长，几乎要超出纸张边缘，在龙的躯干以及边缘处，还挂着三个火柴人小豆丁。
一个扎着两个啾啾骑在龙的脖子上，一个竖着一根呆毛的火柴人一个屁股蹲儿坐在龙边上，还有一个头发规规矩矩的像是玄猫刚洗过水一样，板板正正的火柴人站在一个长发女人身边。
龙的尾巴尖儿最终归到了画面正中央，两个小揪揪的火柴人正在给它的尾巴系蝴蝶结。
裴温礼的目光顺着大龙的身体一点点往下移，喉咙微动。
他以为会看到什么沉重的东西。
那蝴蝶结红红的，蜡笔用的格外用力，像是画它的人一边画一边在笑，它的朝向，是长发女人......
*
次日清晨，明澜还在休息，裴温礼已经醒来了，他换上佣人新送进来喜好的冷硬制服，将议院的徽章别在胸前。
他今天有个会要参加。
早早的吃完早饭，准备离开时，他遇见了正准备下楼吃早餐的三个小家伙。
大宝裴野之牵着弟弟妹妹，看到裴温礼，脚步齐齐停下，却见裴温礼没有像往常那样，淡淡的朝他们点个头就走——
“孩子们。”
裴温礼在他们面前站定，单膝蹲了下去，先是将目光落在打量着他的裴野之的脸上、
“十分钟吃完饭，爸爸在外面车上等你，谈谈。”
裴野之有些意外和惊讶，随即反应过来，他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裴温礼的目光转向旁边正滴溜溜转着眼睛看着他的二宝裴叙辰。
“爸爸去上班了。”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二宝肉嘟嘟的脸颊，“下午爸爸下班回来，要亲自盯你的功课。”
裴叙辰大大的眼睛里，大大的震惊，连带着肉嘟嘟的小脸儿都要僵住了。
天啦撸，他没听错吧！
先前裴温礼在家，大多数的注意力全在他们妈妈和妈妈肚子里宝宝身上了，偶尔遇见他时，说的都是让他去做作业，可从来都没有这么郑重的要盯他的功课呀！
裴叙辰头顶上竖起的那根呆毛在空中凌乱。
裴温礼没注意到这些，他转头，看着正满脸期待的望着自己的裴挽栀，语气纵容又哄着：“等这段时间忙完了，爸爸带你们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好耶！！”裴挽栀立刻欢呼出声，两只小手兴奋地拍着，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看着裴挽栀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模样，裴温礼站起身，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随后转身走向大门。
高赦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看到自家老大出来，高赦立刻低下头：“议长，萧家的几个，还有议院里那几个跟着起哄的废物，都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部控制住了。”
“嗯。”裴温礼径直坐进车中，“早会结束后，将大宝训练的成绩表，还有二宝和三宝在幼儿园的成长手册拿到我办公室里。”
他要努力做一个不让孩子们再失望的爸爸。
至于那幅画......
“将它框起来。”
“是。”
而楼梯口，看着爸爸大步离去的背影，裴挽栀还沉浸在去游乐场的喜悦中，兴奋地拉着哥哥们的手蹦跶，想着自己到时候要穿哪条裙子。
裴野之只是静静的看着裴温礼离开的背影，随后牵着三宝的手朝餐厅走。
跟在最后的裴叙沉却像是被一下子抽干了力气，连带着那张肉乎乎的小脸儿也跟着皱成一团被他用双手捂着，绝望哀嚎道：
“完了完了……”
“爸爸绝对是要玩真的，他连游乐场都说了，绝对真的是要检查我的功课，我新找的哥斯拉打森林冰火人的游戏还没打通关呢，这下真的要玩完了。”
裴挽栀听了，停下蹦跶的脚步，回过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哥哥，你慌什么呀？”
“现在的哥哥，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1+1都要掰扯半天的哥哥啦！”
裴叙辰：“……”
他怎么感觉自家妹妹这夸人的话，不那么夸人呢。
裴野之淡淡地瞥了一眼，“弟弟，自求多福。”
裴叙辰只觉得天要塌了。
......
议院 议长办公室内
裴温礼开完会回来，面前摆放着两份《幼儿园成长手册》，还有一份干净整洁的《军事基地训练报告》。
裴温礼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神情肃穆的翻开了最上面的那份训练报告。
是裴野之的。
报告上的数据堪称完美。不论是障碍越野的反应速度，还是战术演练时的团队配合，以及精尖设备的使用，裴野之都是最快的，最拔尖的那个。
字里行间，教官的用词都透着赞赏。
很好，不愧是他裴温礼的长子。
他翻开第二本手册。
【裴挽栀小朋友：
你是老师见过最甜美、最贴心的小棉袄！
你画的画非常有艺术张力，尤其是那条龙，虽然老师看了很久也没认出那是龙，但老师感受到了你画的非常用心！
此外，你非常有爱心。之前班里有好个小朋友感冒发烧，你心疼他，从外面拔了一把草，非要喂给小朋友吃。虽然小朋友的病后来奇迹般地好了，但老师还是想提醒你，草真的不能治病……】
裴温礼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喂草治病？
他脑海里浮现出三宝那张甜美无辜的小脸，一本正经地举着草的画面。
他放下杯子，翻开了第三本。
上面用极其温柔、甚至带着点夸张的赞美语气写着：
【裴叙辰小朋友：
你是个极其聪明、歌声动听、乐于助人，小脑袋瓜里充满奇思妙想的小男子汉！
在课堂上非常积极，经常举手回答问题。虽然答案偶尔会偏离标准答案，但每次都能让全班同学哈哈大笑，你是班级里的快乐源泉，建议家长继续保持你的创造力。
在“小鸟飞走了”的看图说话课上，你提出了“小鸟可以去防空洞避难”的伟大构想，展现了极强的同理心与逻辑推理能力！你的想象力就像宇宙一样浩瀚！
此外，你干饭非常香，午睡不尿床，是全班最让人省心的小天使！
（注：如果下次做“看图数鸭子”的算术题时，你能把“三只鸭子把霸王龙做成了烤鸭”这种解题思路收一收，你会更棒的哦！老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鸭子是打不过霸王龙的……）】
裴温礼：“……”
干饭非常香……
午睡不尿床……
裴温礼单手撑着额头，看着此刻平铺在自己面前的这三份报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不知道明澜有没有看过这些。
这十万八千里的画风，未免也太迥异了。
尤其是那个鸭子烤霸王龙的。
幼儿园的老师，为了安抚家长，还真是……夸张得可以。
一定是老师太夸张了。
……
裴氏庄园，晚上八点
客厅里
裴温礼排开了自己的工作，依照约定早早回家。他指着裴叙辰面前一道经典幼儿园题目，“怎么一直看这道？是不会吗？树上有五只小鸟，猎人开枪打死了一只，请问树上还剩几只？”
正在远处扶着腰帮三宝做手工的明澜，以及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的裴叙辰听到后，纷纷抬头等裴叙辰的回答。
就连赵管家，在一旁倒水的声音都轻了不少。
这是一道送分题。
裴叙辰坐在小椅子上，手里死死捏着铅笔。
一秒......
两秒......
“4！”裴叙辰大声回答。
明澜欣慰的笑了。
虽然二宝开蒙晚，但只要喜欢学，不放弃，按照自己的节奏，迟早能填补那些差距。
“二宝真棒！”她夸着。
裴挽栀也在一旁跟着鼓掌。
裴野之收回目光，小手手又翻了一页书。
在他看来，这才刚刚开始。
赵管家也立刻亲手在裴叙辰的杯子里添了半杯温牛奶。
裴温礼刚要点头——
却见，裴叙辰抬起头。
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看着他，语气极其认真的反问道：
“可是爸爸，猎人为什么要开枪打死小鸟呀？他怎么不把小鸟带回家养着，或者……烤肉吃呢？”
说到这里，二宝咽了咽口水，小脸满是遗憾的嘟囔着：“好想吃烤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