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没有说话,只是将裴温礼往自己怀里又紧了一紧。
裴温礼将自己的脸往她怀里埋的更深了些,“除了老爷子,萧家那几个女婿,他们以前就算留在议院,也是一堆碍事的吸血虫,没有一点价值。”
“但外公他不懂。”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把那些人都清出去。”
想到那些人,裴温礼有些头疼的在明澜怀里揉了揉眉心,语气厌烦:“烂泥扶不上墙。”
“噗哈哈哈……”
明澜难得见裴温礼这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接手裴温礼的势力后,见过太多他手下形形色色的人,有的贪了点儿,有的也很圆滑,或耿直,或向来惜字如金。
倒是难得能让裴温礼这么头疼。
裴温礼抬眸,他疑惑,自己的话怎么在她看来那么好笑。
“我知道啊。”她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耳垂,“毕竟,在外人看来,裴先生无情无义到亲都自托举自己的外公都能狠心关在北荒监狱。”
“那其他萧家几个在商场上脑子都没长全的,也配进议院惹你费心?”
裴温礼微怔。
“嗯?”明澜忍不住揉了一把他有些凌乱的头发,眯着眼笑,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给狮子捋捋毛。
回想起白天二宝裴叙辰在她耳边放的歌,明澜改了几个字儿,微微歪着头,哼了起来:
“大老虎,皱眉头~谁家老公在发愁~~”
“顺顺毛,揉揉头,烦恼小鬼走到头~~”
裴温礼:“……”
他微微抬头。
他一个能在议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议长,都这么颓废,就连咖啡都喝不到了,此刻得到的却不是老婆的亲亲,反而是一首都能把人哄睡的儿歌……
他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面子,抬手,反过来搂住明澜的脖子,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明澜的颈侧。
“澜澜……”
他有些无奈,低低地唤了一声。
“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明澜低下头,轻声道,“怕你哪天把咱们家也掀了??裴温礼,你向来铁血手腕,那些事,告诉我的,不告诉我的,你做都做了,现在跟你老婆我委屈,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他们了?”
裴温礼从她身上起来,看着她看了两秒。
又缩回去。
将脸重新埋进她的怀里,闷声,“你就不能顺着我说两句?”
“说什么?”明澜挑眉,“说你做错了?说你应该给萧老爷子留几分面子?等着萧家人在议院捅出一个天大的窟窿之后,你像个老妈子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帮他们?”
裴温礼抱着明澜更紧了。
“裴温礼。”明澜白皙的指尖轻轻顺着裴温礼下颌线,一点点划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你做的每一步,我和孩子们都看在眼里。”
她想抚平他眉眼间的戾气。
裴温礼闭上眼。
“你要是觉得委屈,那就委屈吧,反正就单凭你外公当初那么对二宝,我也迟早不会放过他。”
“你倒是护短。”
“护自己老公和孩子,天经地义。”明澜纤细的指尖又在裴温礼脸上轻轻弹了一下,“怎么,裴先生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没有。”裴温礼又睁开眼,仰头看着她,“你做的很对。”
明澜唇角一勾。
唰——
凉风顺着没有关好的窗缝吹了进来,将垂落的纱帘吹起了翩翩弧度,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在陷入沙发上的两个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层薄薄的银。
裴温礼握着牛奶杯,一边喝着,一边将窗户关紧。
“嘶——”
回来时,裴温礼正要坐下,却看到明澜突然蹙了蹙眉。
他连忙放下杯子,眼底原本的慵懒与防备被极度的紧张取而代之。
“怎么了?”他问。
“小家伙……也想安慰一下它的爸爸。”明澜温柔的笑着,抓起他的手,直接按在了她隆起的肚子上,娇嗔的惊喜:“它踹我了。”
裴温礼:“!”
裴温礼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受到掌心下那股微弱却真真切切的生命力,正随着他的体温,轻轻回应着他。
裴温礼放轻了呼吸。
那双惯于算计,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碎了一池的星光。
“那我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吓到孩子。
“你之前不是让高赦在你这书房里藏了很多育儿书籍吗?明澜看着眼前原本还疲惫的男人此刻竟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她故意调侃。
“连热水壶都收走啦,不让我碰。现在自己孩子和你击个掌,不知道怎么办啦?”
“裴先生不是向来过目不忘?那书上怎么说的?”
裴温礼被调侃的耳尖有点红。他确实看了,还看得很认真,甚至做了笔记。
没想到明澜已经发现了。
“……书上说。”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要,要跟它说话。”
“说什么?”明澜挑眉。
裴温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低下头,将耳朵贴在了明澜的小腹上。
呼吸喷洒,明澜感觉有些痒,她低头,看着他埋在腹间的侧脸轻轻说出了三个字:
“爸爸在。”
明澜心尖一软,轻声问:“还有吗?”
“爸爸……”裴温礼闭上眼,感受着掌心下那团小小的、温热的存在,一直不说话,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爸爸……爱你。”
一时间,书房安静极了。
静谧的深夜里,只剩下二人彼此的呼吸。
明澜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突然有些恍惚。
六年前,在她怀上三个孩子时,她满心想的是生完孩子,就用孩子去绑住薄安砚,然后逼他娶她。
那时候的她,将血脉当成了筹码,把孕育当成了任务。
那时候,她也从未想过,也从未体验过和心爱的人一起,满怀期待的看着,和听着新生命的到来,是多么美好的幸福。
扑通,扑通。
扑通………
书房静谧,书房的门却轻轻推开一条缝。
门外,三颗穿着各式各样小睡衣的小脑袋正挤在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
呲溜——
脑袋又整齐划一的缩了回去。
“大哥!哥!爸爸他偏心!他说爱宝宝,可这话从来就没有对我们说过。”
三宝裴挽栀气鼓鼓地跺了跺穿着兔子拖鞋的小脚,
“我们也是他和妈妈的宝宝!大哥你别拦着我,我要进去问清楚!”
“大哥!你别拦着我!”
“呃……可是大哥没有拦着你啊。”二宝裴叙辰小声嘀咕着,头上的恐龙帽子一晃一晃的。
大宝裴野之确实没拦着。他只是伸出手揪住了三宝睡衣后帽子上那只软趴趴的兔子耳朵,让她原地动弹不得。
“你进去问清楚,然后呢?”大宝裴野之看着她。
裴挽栀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气哼哼,“那也要说!他刚才声音那么好听,都没给我们听过!”
裴野之叹了口气,松开了揪着兔耳朵的手,却把三宝往自己身边拽了拽,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暖光。
“这样不好吗?”
裴野之突然开口。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弟弟妹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裴叙辰眨了眨眼,“什么呀?”
“最起码我知道了……”裴野之的声音很轻,“如果当初,他就和妈妈在一起,他会有多期待我们。”
裴叙辰&裴挽栀:“……”
裴叙辰头上的恐龙帽子不晃了,裴挽栀也忘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裴野之的侧脸。
“如果……如果……”裴叙辰小手手互相戳着,垂下脑袋,“如果爸爸在,我的病也许很早就治好了……我也不会启蒙这么晚,还要被明语陷害我偷东西!”
“如果……爸爸能举高高!还会扎头发……还会陪我玩娃娃……”裴挽栀眼眶也红了。
“如果……”裴野之沉默片刻,又摇了摇头,“总之…我们回去睡觉吧。”
“可是……大哥,我睡不着了。”裴挽栀抽噎,黑溜溜的眼睛里吧嗒吧嗒往外掉眼泪。
“我们哄你!”
裴野之和裴叙辰异口同声。
裴野之牵起裴挽栀的小手手:“爸爸刚才说了,爸爸在。既然爸爸在,就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了。乖,我们回去睡觉。”
裴叙辰也拍了拍自己穿着恐龙连体衣的肩:“对!我的恐龙帽子很软的,给你当枕头!大哥给你讲故事,我给你当靠垫!”
“好……”裴挽栀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
三个小家伙,转过身,踩着柔软的地毯,像来时一样悄咪咪的往他们房间走去。
走廊里,隐约还能听见裴野之的声音:“…妹妹,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门内。
明澜靠在椅背上,眼泪猝不及防涌了出来。
裴温礼也没有动。
他的耳朵依旧贴在明澜小腹上,埋起来的眸子黯着。
“澜澜………”
明澜缓缓抬头,眼前的男人亦如此望着她。
沙——
就在这时,裴温礼和明澜望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张边缘有些皱巴巴的纸,从书房的门缝外,塞了进来。
纸的边缘写着三个字。
【爸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