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昭阳作噩年十二月,止于强圉赤奋若年六月,共计三年有余。
均王上乾化三年(癸酉,公元 913 年)
十二月,吴国镇海节度使徐温、平卢节度使朱瑾率领众将抵御后梁军队,两军在赵步相遇。吴国征召的援军还未集结,徐温仅率四千余人与王景仁交战,失利后退兵。王景仁率军乘胜追击,吴军即将退到狭窄险要之地,将士们都大惊失色。左骁卫大将军宛丘人陈绍举起长枪高呼道:“诱敌深入已足够,可以反攻了!” 随即策马回身再战,众人紧随其后,后梁军队这才撤退。徐温拍着他的背说:“若不是你的智勇双全,我差点就陷入重围了!” 于是赏赐他金银布帛,陈绍全部分给了麾下将士。吴国援军集结之后,两军又在霍丘交战,后梁军队大败。王景仁率领数名骑兵断后,吴人不敢进逼。
后梁军队渡淮河南下时,在可以渡河的渡口做了标记。霍丘守将朱景将这些标记移到水深的地方。等到后梁兵败撤退,士兵们照着标记渡河,淹死的人占了大半。吴人把后梁士兵的尸体堆积起来,在霍丘筑成了一座京观。
庚午日,晋王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任侍中;任命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
燕主刘守光打算逃奔沧州投靠刘守奇,途中冒着严寒赶路,双脚都冻肿了,而且还迷了路。他走到燕国的汝州境内,住在村民张师造的家中。张师造见他形迹可疑,盘问后得知他就是刘守光,于是将他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擒获。癸酉日,晋王正在设宴,将士们正好把刘守光押到。晋王对他说:“主人为什么这么躲着客人啊!” 随即把刘守光和刘仁恭一同安置在客舍,赐给他们器物、衣服和饮食。晋王命令掌书记王缄起草露布(古代捷报或宣布罪状的文书),王缄不懂旧制,真的把文字写在布上,派人拉着示众。
晋王打算从云州、代州返回晋阳,赵王王镕和王处直请求他取道中山、真定,直奔井陉,晋王依从了他们的建议。庚辰日,晋王从幽州出发,刘仁恭父子都戴着枷锁,被放在露布之下示众。刘守光的父母往他脸上吐口水,骂道:“逆贼!把我们家败坏到这般田地!” 刘守光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甲申日,晋王抵达定州,在关城留宿。丙戌日,晋王和王处直一同拜谒北岳庙。当天,晋王抵达行唐,赵王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见。
均王上乾化四年(甲戌,公元 914 年)
春季正月戊戌朔日,赵王王镕前往晋王的营帐祝寿,摆下酒宴。王镕希望能见见刘仁恭,晋王命令手下除去刘仁恭和刘守光的刑具,带他们入席,一同宴饮。王镕回拜了他们,又赠给他们衣服、鞍马和酒食。己亥日,晋王和王镕在行宫以西打猎,王镕一直送晋王到边境才分别。
丙子日,蜀主王建命令太子兼管六军,开设崇勋府,设置僚属,后来又改称为天策府。
壬子日,晋王用白绢捆绑着刘仁恭父子,奏着凯歌返回晋阳。丙辰日,晋王将刘仁恭父子献祭于太庙。晋王亲自监斩刘守光。刘守光大喊道:“我死了也没有怨恨,然而教唆我不投降的人,是李小喜啊!” 晋王召来李小喜对质,李小喜怒目圆睁,叱骂刘守光说:“你做出禽兽般的内乱行径,也是我教你的吗!” 晋王憎恶他出言无礼,先斩杀了李小喜。刘守光又说:“我擅长骑马射箭,大王您想要成就霸业,为什么不留下我,让我为您效力呢!” 他的两个妻子李氏、祝氏斥责他说:“皇帝,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活着又有什么用!妾身请求先死。” 说完就伸长脖子受刑。刘守光直到被处死前,都一直在哭号哀求。
晋王命令节度副使卢汝弼等人用刑具押着刘仁恭前往代州,刺破他的心口,取血来祭祀先王的陵墓,然后再将他斩首。
有人劝说赵王王镕道:“大王您所称呼的尚书令,是后梁的官职。大王既然和后梁结仇,就不应该再称这个官职。况且自从唐太宗登基以来,就没有人敢再用这个名号了。如今晋王是盟主,功劳卓着但官职卑微,不如把尚书令这个职位让给晋王。” 王镕说:“说得好!” 于是和王处直各自派遣使者推举晋王为尚书令。晋王再三推辞,之后才接受,从此仿照唐太宗的旧例,开设府署,设置行台。
高季昌因为蜀地的夔州、万州、忠州、涪州四州,原本隶属于荆南,于是出兵攻取。他先派水军攻打夔州。当时蜀镇江节度使兼侍中嘉王王宗寿镇守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请求调拨铠甲,王宗寿只给了他一些白布袍。王成先率领士兵迎战,高季昌放火烧毁蜀军的浮桥。蜀军招讨副使张武举起铁链抵御,荆南军的战船无法前进。恰逢风向逆转,荆南军被火烧、水淹而死的人不计其数。高季昌乘坐的战舰,蒙着牛皮防护,却被飞石击中,船尾被砸断,高季昌换乘小船才得以逃脱。荆南军大败,蜀军俘获斩杀了五千人。王成先暗中派人向蜀主上奏王宗寿不给铠甲的情况,奏报被王宗寿截获,王宗寿召来王成先,将他斩首。
后梁末帝因为岐人屡次前来侵犯,二月甲戌日,调任感化节度使康怀英为永平节度使,镇守长安。康怀英就是康怀贞,为了避讳末帝的名字而改名。
夏季四月丙子日,蜀主王建将镇江军的治所迁到夔州。
丁丑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因为徇私提拔补充军校的罪名,被罢免官职,降为工部侍郎,不久又被贬为莱州司马。
吴国袁州刺史刘崇景叛变,归附楚国。刘崇景是刘威的儿子。楚国将领许贞率领一万人援救他,吴国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率领众将讨伐刘崇景。
楚国岳州刺史许德勋率领水军巡视边境。夜半时分,突然刮起南风,都指挥使王环趁着风势直扑黄州,用绳梯攀登上城墙,径直冲向州衙,擒获吴国刺史马邺,大肆劫掠之后才返回。许德勋说:“我们攻入黄州,鄂州人却不知道,要防备他们半路拦截我们。” 王环说:“我军攻入黄州,鄂州人根本不知情。我们只要大摇大摆地从他们城下经过,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敢拦截我们!” 于是吴军展开军旗,擂响战鼓,大摇大摆地前行,鄂州人果然不敢进逼。
五月,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颍川王韩逊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儿子韩洙担任留后。癸丑日,后梁末帝下诏任命韩洙为朔方节度使。
吴国柴再用等人与刘崇景、许贞在万胜冈交战,大败敌军。刘崇景、许贞放弃袁州,狼狈逃走。
晋王攻克幽州之后,就谋划入侵后梁。秋季七月,晋王在赵州与赵王王镕、周德威会师,挥师南下侵犯邢州,李嗣昭率领昭义军前来会合。杨师厚率军援救邢州,驻军于漳水以东。晋军行至张公桥,后梁裨将曹进金前来投奔。晋军撤退,各镇的军队也都各自返回。八月,晋王返回晋阳。
蜀国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守黔州,贪婪残暴,不守法度,擅自返回成都。庚辰日,王宗训觐见蜀主王建,向蜀主提出很多要求,言辞狂傲悖逆。蜀主大怒,命令卫士将他打死。戊子日,蜀主任命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兼管枢密院事务。
三峡上游有一座拦河坝,有人劝说蜀主,趁着夏秋时节江水上涨,掘开堤坝来淹灌江陵。毛文锡劝谏说:“高季昌虽然不肯臣服,但他的百姓有什么罪过!陛下正应该用仁德来安抚天下,怎么忍心让邻国的百姓葬身鱼腹呢!” 蜀主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梁末帝任命福王朱友璋为武宁节度使。前任节度使王殷是朱友珪任命的,他害怕被治罪,拒不接受替代,叛变归附了吴国。九月,末帝命令淮南西北面招讨应接使牛存节和开封尹刘鄩率军讨伐王殷。冬季十月,牛存节等人驻军于宿州。吴国平卢节度使朱瑾等人率军援救徐州,牛存节等人率军迎击,击败吴军,吴军退兵返回。
十一月乙巳日,南诏出兵侵犯蜀国黎州。蜀主任命夔王王宗范、兼中书令王宗播、嘉王王宗寿为三路招讨使,率军迎击南诏军队。丙辰日,蜀军在潘仓嶂大败南诏军,斩杀南诏酋长赵嵯政等人。壬戌日,蜀军又在山口城击败南诏军。十二月乙亥日,蜀军攻破南诏武侯岭的十三个营寨。辛巳日,蜀军又在大度河击败南诏军,俘获斩杀数万人。南诏士兵争相渡河逃跑,桥却断了,又淹死了好几万人。王宗范等人准备建造浮桥,渡过大度河继续追击,蜀主却下诏召他们返回。
癸未日,蜀国兴州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挥使王宗铎率军攻打岐国的阶州和固镇,攻破细砂等十一个营寨,斩杀四千人。甲申日,指挥使王宗俨攻破岐国长城关等四个营寨,斩杀二千人。
岐国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被他的儿子李彦鲁下毒害死,李彦鲁自立为留后。
均王上贞明元年(乙亥,公元 915 年)
春季正月,蜀主王建在得贤门接受南诏俘虏,宣布大赦天下。起初,黎州、雅州的蛮族酋长刘昌嗣、郝玄鉴、杨师泰,虽然向内归附唐朝,接受唐朝的爵位赏赐,号称金堡三王,但却暗中勾结南诏,为南诏充当向导。镇守蜀地的大多是文臣,虽然知道他们的阴谋,却不敢追究。到这个时候,蜀主王建多次指控他们泄露军机,在成都街市上将他们斩首,捣毁了金堡。从此以后,南诏再也不敢侵犯蜀国边境。
二月,牛存节等人率军攻克彭城,王殷全家自焚而死。
三月丁卯日,后梁末帝任命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太子太保,准予他退休。
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王杨师厚去世。杨师厚晚年居功自傲,依仗手下兵力强盛,擅自截留赋税,挑选军中骁勇善战的士兵,组建了数千人的银枪效节都,给予优厚的赏赐,想要恢复当年牙兵的盛况。末帝虽然表面上对他礼遇有加,内心却十分猜忌他。等到杨师厚去世,末帝在宫中暗自庆贺。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向末帝进言说:“魏博镇是唐朝的心腹大患,两百多年来都没能铲除,就是因为它地域广阔、兵力强盛。罗绍威、杨师厚占据此地时,朝廷都无法控制。陛下如果不趁这个时候谋划对策,正如俗话说的‘挤毒疮不挤干净,一定会再次发作’,谁能知道继任的人不会成为第二个杨师厚呢!应该把魏博六州分割为两个藩镇,以此削弱它的势力。” 末帝认为他们说得有理,于是任命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在相州设置昭德军,划出澶州、卫州归属昭德军管辖,任命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还将魏州将士、府库财物的一半分拨给相州。张筠是海州人。
贺德伦、张筠二人前往镇所赴任,朝廷担心魏州人不服,于是派遣开封尹刘鄩率领六万大军,从白马渡过黄河,名义上是讨伐镇州、定州,实际上是炫耀军威,威慑魏州人。
魏州的士兵都是父子相承,绵延数百年,同族亲戚、姻亲关系盘根错节,不愿分离迁徙。贺德伦屡次催促他们动身,应当迁徙的人都哀叹怨恨,军营里到处都是哭声。己丑日,刘鄩率军屯驻于南乐,先派遣澶州刺史王彦章率领五百名龙骧军骑兵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魏州士兵相互谋划说:“朝廷忌惮我们军府强盛,是故意设下计谋,想要让我们军府残破啊!我们魏博六州,历代都是藩镇,士兵从来没有远离过河门,如今一旦骨肉分离,流离失所,活着还不如死了!” 当天晚上,魏州军队发生叛乱,放火大肆劫掠,包围了金波亭,王彦章砍断门闩才得以逃脱。
第二天一早,叛乱的士兵攻入牙城,杀死贺德伦的五百名亲兵,将贺德伦劫持到城楼上。有一个名叫张彦的效节军校,亲自率领他的党羽,拔出刀剑,制止了劫掠。
夏季四月,后梁末帝派遣供奉官扈异前往安抚晓谕魏州乱军,许诺任命张彦为刺史。张彦请求恢复相州、澶州、卫州三州归属魏博镇的旧制。扈异返回朝廷复命,说张彦这个人容易对付,只需派遣刘鄩率军进攻,很快就能把他的首级送来。末帝因此没有答应张彦的请求,只用好话写成诏书答复他。使者带着诏书返回魏州,张彦气得把诏书撕得粉碎,扔在地上,手指着南方大骂朝廷,对贺德伦说:“天子愚昧昏庸,听凭别人摆布。如今我们兵力虽然强盛,但如果没有外援,终究难以自立,不如归附晋国。” 于是逼迫贺德伦写信向晋国求援。
李继徽的养子李保衡杀死李彦鲁,自称静难留后,献出邠州、宁州二州归附后梁。末帝下诏任命李保衡为感化节度使,任命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静难节度使。
吴国徐温任命他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徐知训为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诸军副使。
晋王收到贺德伦的求援信,命令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率军出发,进占临清。五月,李存审率军抵达临清,刘鄩率军屯驻于洹水。贺德伦再次派遣使者向晋国告急,晋王率领大军从黄泽岭向东进发,在临清与李存审会师。晋王仍然怀疑魏州人有诈,按兵不动。贺德伦派遣判官司空颋前往晋军犒劳将士,司空颋暗中对晋王说:“铲除祸乱,应当斩草除根。” 接着又讲述了张彦凶狠狡诈的罪状,劝说晋王先除掉张彦,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晋王沉默不语。司空颋是贝州人。
晋王率军进驻永济,张彦挑选五百名银枪效节军士兵,都手持兵器自卫,前往永济拜见晋王。晋王登上驿站的城楼,对他说:“你欺凌胁迫主帅,残害虐待百姓,这几天来,拦在我的马前控诉冤情的百姓就有一百多人。我今天率军前来,是为了安定百姓,不是贪图别人的土地。你虽然对我有功,但也不得不杀了你,以此向魏州百姓谢罪。” 于是下令斩杀张彦和他的七个党羽,剩下的人都吓得两腿发抖。晋王召集他们训话说:“罪责只在张彦等八人身上,其余的人一概不予追究。从今以后,你们应当尽心竭力,做我的爪牙。” 众人都跪拜在地,高呼万岁。
第二天,晋王身穿宽松的衣服,轻装简从,继续进军。他命令张彦的部众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护卫在自己的马前,还将他们改编为帐前银枪都。从此,魏州的军心彻底归顺晋王。
刘鄩得知晋军已经抵达,挑选一万多名士兵,从洹水直奔魏县。晋王留下李存审屯驻临清,派遣自己率领的军队前往魏县迎战刘鄩。
后梁末帝听说晋军已经渡过黄河,大为后悔和恐惧,派遣天平节度使牛存节率军屯驻杨刘,作为刘鄩的援军。恰逢牛存节病逝,末帝又任命匡国节度使王檀接替他的职位。
岐王派遣彰义节度使刘知俊率军围攻邠州,霍彦威坚守城池,奋力抵御。
六月庚寅朔日,贺德伦率领将吏请求晋王进入魏州府城慰劳将士。晋王入城之后,贺德伦献上节度使的印信和符节,请求晋王兼任天雄节度使。晋王坚决推辞,说:“近来听说汴梁的贼寇侵犯逼迫贵镇,所以我亲自率领将士,远道赶来援救。又听说城中刚刚遭受劫难,所以暂且入城安抚慰问。您不能体察我的诚意,反而要把印信符节推让给我,这实在不是我的本意。” 贺德伦再次叩拜说:“如今贼寇就在附近,军府刚刚遭遇大变故,人心还没有安定。我的亲信和手下的官吏,都被张彦杀光了,我势单力薄,怎么还能统率部众呢!万一再发生什么变故,恐怕辜负了大王的大恩。” 晋王这才接受了印信符节。贺德伦率领将吏向晋王跪拜道贺。晋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贺德伦为大同节度使,派遣他前往镇所赴任。贺德伦抵达晋阳后,张承业把他留了下来。
当时银枪效节都的士兵在魏州城仍然十分骄横,晋王下令说:“从今以后,凡是有结党营私、散布流言蜚语,以及劫掠百姓的人,一律处死,绝不赦免!” 又任命沁州刺史李存进为天雄都巡按使。凡是有造谣惑众,以及强拿百姓一文钱以上的人,李存进都将他们斩首示众,还把尸体肢解后摆在街市上。仅仅十天时间,魏州城内就变得秩序井然,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喧哗。李存进原本姓孙,名叫重进,是振武人。
晋王经常外出征战,天雄军府的事务都委托给判官司空颋处理。司空颋依仗自己的才能和权势,睚眦必报,收受贿赂,骄奢淫逸。司空颋有一个侄子在黄河以南,他暗中派人去召侄子前来。都虞候张裕抓住了他的使者,禀报晋王。晋王责备司空颋说:“自从我得到魏博镇,大小事务都委托给你处理,你怎么能这样欺骗我!有什么事难道不能先告诉我吗?” 说完就向他作了个揖,命令他回家。当天,晋王就在军营门口将司空颋满门抄斩,任命判官王正言接替他的职位。王正言是郓州人。
魏州的孔目吏孔谦,勤勉机敏,富有心计,擅长管理文书账目,晋王任命他为支度务使。孔谦善于逢迎巴结权贵,因此越来越受到晋王的宠信和重用。魏州刚刚经历战乱之后,府库空虚,百姓疲惫困苦,然而晋王聚合了三个藩镇的兵力,在黄河沿岸征战将近十年,军需物资却从未短缺过,这都是孔谦的功劳。但他为了筹集军费,加紧征收赋税,加重百姓负担,让魏博六州的百姓愁苦不堪,百姓们都把怨恨归咎于晋王,这也是孔谦造成的。
张彦献出魏博镇归附晋国的时候,贝州刺史张源德拒不服从,他向北联合沧州、德州,向南勾结刘鄩,以此抵御晋军,还多次截断镇州、定州的粮道。有人劝说晋王:“请先派遣一万人马攻取张源德,然后再向东攻取沧州、景州,这样沿海一带的土地就都归我们所有了。” 晋王说:“不能这样。贝州城池坚固,兵力充足,不容易仓促攻取。德州隶属于沧州,但防备空虚,如果能攻取德州并派兵驻守,那么沧州和贝州之间就无法相互往来,这两座城池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之后就可以攻取了。” 于是派遣五百名骑兵,日夜兼程,奔袭德州。德州刺史没有料到晋军会突然到来,翻越城墙逃走,晋军于是攻克了德州。晋王任命辽州守捉将马通为德州刺史。
秋季七月,晋军在夜里袭击澶州,攻克城池。澶州刺史王彦章当时正在刘鄩的军营中,晋军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对他们优待有加,还派遣密使前去诱降王彦章。王彦章斩杀了晋军的密使,晋军于是把他的全家都杀光了。晋王任命魏州将领李岩为澶州刺史。
晋王在魏县犒劳军队,趁机率领一百多名骑兵沿着黄河向上游行进,侦察刘鄩的军营。恰逢天气阴沉昏暗,刘鄩在黄河拐弯处的丛林中埋伏了五千名士兵,士兵们击鼓呐喊着冲了出来,把晋王重重包围。晋王策马高呼,率领骑兵左冲右突,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散。裨将夏鲁奇等人手持短兵器,奋力拼杀,从午时一直打到申时,晋王才得以突围,损失了七名骑兵。夏鲁奇亲手斩杀了一百多个敌人,全身伤痕累累。恰逢李存审率领的救兵赶到,晋王才得以幸免于难。晋王回头对跟随他的骑兵说:“差点就被敌人耻笑了。” 众人都说:“这恰恰能让敌人见识到大王的英明神武啊!” 夏鲁奇是青州人,晋王因此更加喜爱他,赐给他姓名叫李绍奇。
刘鄩认为晋军的主力都在魏州,晋阳必定空虚,想要用奇兵偷袭晋阳,于是暗中率领军队从黄泽向西出发。晋军觉得奇怪,刘鄩的军队一连几天都没有出来,营中也寂静无声,于是派遣骑兵前去侦察。只见营中没有一丝烟火,只有一些旗帜在城墙上移动。晋王说:“我听说刘鄩擅长使用奇兵,善于偷袭,却不擅长决战,估计他的军队才刚走到山下。” 于是急忙派遣骑兵前去追击。
恰逢连续十几天阴雨连绵,黄泽的道路泥泞难行,泥浆深达一尺多,士兵们只能拉着藤条、葛藤艰难前行,很多人都患上了腹泻和脚肿的病,还有十分之二三的人失足坠入悬崖峡谷而死。晋将李嗣恩日夜兼程,抢先进入晋阳,城中得知消息后,立刻整顿军队,严密防备。刘鄩率军行至乐平,粮草即将耗尽,又听说晋军早有防备,追兵就在身后,士兵们都十分恐惧,眼看就要溃散。刘鄩晓谕士兵们说:“如今我们远离家乡千里之遥,深入敌境,前后都有敌军,周围又是高深的山谷,就像掉进了井里一样,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只有奋力死战,或许还能免于一死,否则就只能以死报效君主和亲人了!” 士兵们都流下眼泪,打消了溃散的念头。
周德威听说刘鄩率军向西进发,于是从幽州率领一千名骑兵援救晋阳。行至土门时,得知刘鄩已经整顿军队下山,从邢州的陈宋口渡过漳水向东撤退,屯驻于宗城。刘鄩的军队往返奔波,战马损失了将近一半。
当时晋军缺乏粮草,刘鄩得知临清有粮食储备,想要攻占临清,以此截断晋军的粮道。周德威急忙率军追击刘鄩,连夜赶路,两天后抵达南宫,派遣骑兵擒获了几十名刘鄩军中的哨兵,砍断他们的手腕后放走,让他们回去传话:“周侍中已经占领临清了!” 刘鄩的军队听闻之后,大为惊骇。
第二天一早,周德威率军从刘鄩的军营旁经过,进入临清。刘鄩只好率领军队直奔贝州。当时晋王率军屯驻博州,刘鄩率军屯驻堂邑。周德威率军攻打堂邑,没能攻克。第二天,刘鄩率军进驻莘县,晋军紧随其后。刘鄩整治莘县城池,挖掘壕沟坚守,还从莘县到黄河边修筑了甬道,以此运送粮草。晋王率军屯驻在莘县以西三十里的地方,两军的军营遥遥相望,每天都要交战好几次。
晋王喜爱元行钦的勇猛强健,向代州刺史李嗣源索要元行钦。李嗣源迫不得已,只好把元行钦献给晋王。晋王任命元行钦为散员都部署,赐给他姓名叫李绍荣。李绍荣曾经率军深入敌境作战,被利剑刺中面部,他依然没有后退,多亏高行周率军援救,才得以幸免。晋王又想向李嗣源索要高行周,但难以开口,于是暗中派人用官位和俸禄去引诱高行周。高行周推辞说:“代州培养壮士,也是为了大王您。我侍奉代州,就如同侍奉大王您一样。代州曾经救过我们兄弟的性命,我不忍心辜负他。” 晋王这才作罢。
绛州刺史尹皓率军攻打晋国的隰州,八月,又攻打慈州,但都没有攻克。王檀和昭义留后贺瑰率军攻打澶州,攻克城池,擒获李岩,把他押送到东都。末帝任命杨师厚的旧部杨延直为澶州刺史,命令他率领一万人马援助刘鄩,并且招降引诱魏州人。
晋王派遣李存审率领五千人马攻打贝州。张源德手下有三千名士兵,每天晚上都分出一部分人出去劫掠,贝州的百姓苦不堪言,请求李存审在贝州城外挖掘壕沟,以此保护百姓安心耕种。李存审于是征发八个县的壮丁,挖掘壕沟,将贝州城团团围住。
刘鄩在莘县屯驻了很长时间,粮草运输接济不上。晋军多次到他的营寨下挑战,刘鄩都闭门不出。晋军于是出兵攻打,截断了他的甬道,还派了一千多人砍伐刘鄩军营外的栅栏,后梁军队惊恐不安,纷纷冲出营寨,晋军趁机俘获了很多敌人,然后才撤军返回。
后梁末帝下诏书责备刘鄩劳师动众,耗费粮草,损失惨重,却迟迟不肯出战。刘鄩上奏说:“臣近来原本打算率领奇兵,直捣敌人的腹地,再回师攻取镇州、定州,希望在十天之内平定河朔地区。无奈上天不愿平息战乱,连绵大雨下了十几天,导致我军粮草耗尽,士兵们也疲惫不堪。我又打算攻占临清,截断敌军的粮道,然而周德威却像神兵一样突然赶到,他率领的骑兵骁勇善战,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臣如今只好退守莘县,犒劳将士,训练军队,以此等待进攻的时机。我看敌军兵力众多,又熟习骑马射箭,确实是强劲的对手,不容易轻视。如果有可乘之机,臣哪里敢苟且偷安,纵容敌寇呢!” 末帝又向刘鄩询问决胜的计策,刘鄩说:“臣如今没有别的计策,只希望能给每个士兵发放十斛粮食,这样敌人就可以被攻破了。” 末帝大怒,斥责刘鄩说:“将军囤积粮食,是想要攻破敌人,还是想要填饱自己的肚子?” 于是派遣宦官前往军营督战。
刘鄩召集众将问道:“主上深居皇宫之中,不懂行军打仗,只知道和那些年轻的新进官员谋划军机。用兵之道,贵在随机应变,不可能预先揣测。如今敌人还很强大,我们出兵交战,必定会失利,这该怎么办呢?” 众将都说:“胜败存亡,必须决一死战,何必在这里拖延时间!” 刘鄩沉默不语,心中十分不快。他退下之后,对自己的亲信说:“君主昏庸,大臣阿谀奉承,将领骄横,士兵懒惰,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了!”
过了几天,刘鄩又在军营门口召集众将,在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杯河水,命令他们喝下去。众人都猜不透他的用意。刘鄩对他们说:“一杯河水都难以喝下去,那滔滔不绝的黄河水,难道能够喝得完吗!” 众人都大惊失色。
几天后,刘鄩率领一万多人前去攻打镇州、定州的军营,镇州、定州的军队惊慌失措。晋将李存审率领两千名骑兵从侧面袭击刘鄩的军队,李建及率领一千名银枪效节军士兵前来援助,刘鄩大败,狼狈逃回营寨。晋军乘胜追击,一直追到刘鄩的营寨之下,俘获斩杀了一千多人。
刘岩前往楚国迎娶新娘,楚王马殷派遣永顺节度使马存护送女儿前往岭南。
乙未日,蜀主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绾为北路行营都制置使,兼中书令王宗播为招讨使,率军攻打岐国的秦州;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瑶为东北面招讨使,同平章事王宗翰为副招讨使,率军攻打岐国的凤州。
庚戌日,吴国任命镇海节度使徐温为管内水陆马步诸军都指挥使、两浙都招讨使、守侍中、齐国公,镇守润州,将升州、润州、常州、宣州、歙州、池州六州划为他的巡查属地,军国大小事务他依旧可以参与决策;留下徐知训驻守广陵执掌朝政。
起初,后梁末帝还是均王的时候,娶了河阳节度使张归霸的女儿为妃。登基称帝后,他打算立张氏为皇后。张氏以末帝还没有举行南郊祭天大典为由,坚决推辞。九月壬午日,张妃病情加重,末帝册封她为德妃,当天晚上,德妃就去世了。
康王朱友敬有双重瞳仁,自称有帝王之相,于是密谋发动叛乱。冬季十月辛亥日夜,德妃即将出殡下葬,朱友敬派了几个心腹藏在皇帝的寝殿里。末帝察觉了此事,赤着脚翻墙逃了出去,召集宫中的侍卫亲兵搜查寝殿,抓住了藏在里面的人,亲手将他们斩杀。壬子日,朝廷逮捕了朱友敬,将他处死。经过这件事,末帝开始疏远猜忌皇室宗亲,一心专任赵岩以及德妃的兄弟张汉鼎、张汉杰,还有德妃的堂兄弟张汉伦、张汉融,让他们都担任亲近皇帝的官职,参与朝廷的谋划商议,每次出兵必定派他们担任监军。赵岩等人依仗权势,玩弄权术,卖官鬻爵,徇私枉法,还挑拨离间旧有的将相大臣。敬翔、李振虽然身居宰辅之职,但他们的建议大多不被采纳。李振常常借口生病不参与政事,以此来避开赵、张两族的势力。后梁的政事日益混乱,最终走向了灭亡。
刘鄩派遣士兵向晋军诈降,密谋贿赂晋王的厨师,让他在食物里下毒谋害晋王。事情败露,晋王处死了这个诈降的士兵,连同他的同党五人也一并诛杀。
十一月己未日夜,蜀国的皇宫发生火灾。自从攻取成都以来,蜀国的奇珍异宝都贮藏在百尺楼里,这次大火,珍宝全都化为灰烬。诸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王宗侃等人率领卫兵想要入宫救火,蜀主却紧闭宫门不让他们进去。庚申日清晨,大火还没有熄灭,蜀主走出义兴门召见文武百官,命令有关部门把太庙的神主牌位都聚集起来,又派人分头巡查都城。说完之后,蜀主又回到宫中,紧闭宫门。文武将相都向蜀主进献帷幕和饮食。
壬戌日,蜀国宣布大赦天下。
乙丑日,蜀国改元。
己巳日,蜀将王宗翰率领军队出青泥岭,攻克固镇,与秦州守将郭守谦在泥阳川交战。蜀军战败,退兵坚守鹿台山。辛未日,王宗绾等人在金沙谷击败秦州军队,擒获秦州将领李彦巢等人,乘胜直奔秦州。兴州刺史王宗铎攻克阶州,阶州刺史李彦安投降。甲戌日,王宗绾攻克成州,擒获成州刺史李彦德。蜀军进抵上染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派遣他的儿子李彦秀捧着节度使的印信和符节,出城迎接蜀军投降。王宗绾进入秦州,上表举荐排陈使王宗俦为秦州留后。
刘知俊在邠州攻打霍彦威,打了半年也没能攻克。他听说秦州已经投降蜀国,自己的妻子儿女都被迁到了成都,心中十分恐惧。刘知俊于是解除对邠州的包围,返回凤翔,最终还是担心祸事临头,在夜里率领七十名亲信卫兵,冲破城门逃出凤翔。庚辰日,刘知俊投奔蜀军。王宗绾从河池、两当率军进军,与王宗瑶会合,一同攻打凤州。癸未日,蜀军攻克凤州。
岐国义胜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彦韬看到岐王势力日益衰弱,十二月,献出耀州、鼎州二州,投降后梁。李彦韬就是温韬。乙未日,后梁末帝下诏,改耀州为崇州,鼎州为裕州,义胜军为静胜军,恢复李彦韬的本姓温氏,赐名昭图,他的官职依旧保持不变。
丁未日,蜀国宣布大赦天下;改明年的年号为通正。在凤州设置武兴军,划出文州、兴州二州隶属于武兴军管辖,任命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为武兴军节度使。
这一年,清海、建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岩看到吴越王钱镠被封为国王,而自己只被封为南平王,于是上表后梁朝廷,请求封自己为南越王,并且加授都统一职,末帝没有答应。刘岩对他的僚属说:“如今中原地区战乱纷纷,谁才是真正的天子!我怎么能跋涉万里,去侍奉这个虚假的朝廷呢!” 从此之后,刘岩不再向后梁朝廷进贡。
均王上贞明二年(丙子,公元 916 年)
春季正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广德靖王朱全昱去世。
后梁末帝听说前河南府参军李愚学问和品行都很好,征召他为左拾遗,兼任崇政院直学士。衡王朱友谅地位尊贵,李振等人见到他,都要行跪拜之礼,唯独李愚只行拱手礼。末帝听说了这件事,责备李愚说:“衡王是我的兄长,我见到他都要行跪拜礼,你却只行拱手礼,合适吗?” 李愚回答说:“陛下用家人的礼节接见衡王,行跪拜礼是应该的。李振等人是陛下的家臣。我和衡王没有旧交情,不敢随意屈身行礼。” 过了很久,李愚最终因为性情耿直,被罢免官职,降为邓州观察判官。
蜀主任命李继崇为武泰节度使、兼中书令、陇西王。
二月辛丑日夜,吴国的宿卫将领马谦、李球劫持吴王登上城楼,发动库中的兵器,讨伐徐知训。徐知训想要逃走,严可求说:“军城发生变故,您如果先抛弃部众自己逃走,众人将依靠谁呢!” 徐知训这才打消了逃走的念头。众人仍然疑虑恐惧,严可求却关起门来睡觉,鼾声传到门外,府中的人心才稍微安定下来。壬寅日,马谦等人在天兴门外列阵。诸道副都统朱瑾从润州率军赶到,他看了看马谦的阵势,说:“这伙人没什么可怕的。” 回头对着城外的部众,举起手大声呼喊,叛乱的士兵顿时溃散。朱瑾擒获马谦、李球,将他们斩首。
后梁末帝屡次催促刘鄩出战,刘鄩却紧闭营寨,不肯出兵。晋王于是留下马步副总管李存审守卫军营,亲自前往贝州犒劳军队,扬言要返回晋阳。刘鄩听说后,上奏后梁朝廷,请求率军袭击魏州。末帝批复说:“如今我倾尽全国的兵力交给将军,国家的存亡,就取决于这一战了,将军一定要努力啊!” 刘鄩命令澶州刺史杨延直率领一万人马,到魏州与自己会合。杨延直率军在半夜抵达魏州城南,魏州城中的晋军挑选了五百名勇士,悄悄出城袭击杨延直。杨延直毫无防备,军队溃散奔逃。
第二天一早,刘鄩率领莘县的全部军队赶到魏州城东,与杨延直的残部会合。李存审率领营中的晋军紧随其后,李嗣源率领魏州城中的军队出城迎战,晋王也亲自从贝州赶来,与李嗣源一同迎击刘鄩。刘鄩看到晋王,大惊失色,说:“这是晋王啊!” 于是率领军队稍稍后退。晋王率军追击,一直追到旧元城的西面,与李存审的军队会合。晋王在西北方向布下方阵,李存审在东南方向布下方阵,刘鄩在两军中间布下圆阵,结果四面受敌。双方交战了很长时间,后梁军队大败,刘鄩率领几十名骑兵突围逃走。后梁的步兵共有七万人,晋军将他们团团围住,奋力攻击。溃败的后梁士兵爬上树躲避,树枝都被压断了。晋军一直追击到黄河边,后梁士兵被杀、被淹死的不计其数。刘鄩收集残兵败将,从黎阳渡过黄河,退守滑州。
匡国节度使王檀秘密上奏后梁朝廷,请求调发关西的军队袭击晋阳,末帝批准了他的请求。王檀调发河中、陕州、同州、华州等镇的军队,共计三万人,从阴地关出发,趁夜直抵晋阳城下,日夜猛攻。晋阳城中毫无防备,张承业只好征发各司的工匠以及城中的百姓,让他们登城抵御。晋阳城池好几次都差点被攻破,张承业十分恐惧。
曾经担任过代北将领的安金全,此时已经退休,居住在太原。他前去拜见张承业,说:“晋阳是晋国的根本之地,如果失守,那么大事就全完了。我虽然年老多病,但依然心系家国,请把府库中的铠甲交给我,我愿意为您率军迎击敌军。” 张承业立刻把铠甲交给了他。安金全率领自己的子弟以及退休将领的家人,共数百人,在夜里冲出晋阳北门,在羊马城内向后梁军队发起攻击。后梁军队大惊,连忙退兵。
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听说晋阳遭到敌军攻击,派遣牙将石君立率领五百名骑兵前去援救。石君立早上从上党出发,晚上就赶到了晋阳。后梁军队扼守汾河桥,石君立率军击败他们,径直冲到晋阳城下,大声呼喊说:“昭义侍中率领大军到了!” 于是进入城中。当天夜里,石君立与安金全等将领分兵从各门冲出,袭击后梁军队,后梁军队死伤十分之二三。第二天一早,王檀率领军队大肆劫掠一番,然后撤军返回。晋王生性喜欢夸耀自己的功劳,因为这次击退敌军的计策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所以安金全等人都没有得到赏赐。
后梁军队在晋阳城下的时候,大同节度使贺德伦手下的士兵有很多逃到了后梁军中。张承业担心贺德伦会发动叛乱,于是逮捕了他,将他斩首。
后梁末帝听说刘鄩战败,又听说王檀袭击晋阳也无功而返,叹息着说:“我的大事完了!”
三月乙卯朔日,晋王率军攻打卫州。壬戌日,卫州刺史米昭投降。晋王又率军攻打惠州,惠州刺史靳绍弃城逃走,晋王擒获靳绍,将他斩首,把惠州恢复为磁州。晋王返回魏州。
后梁末帝屡次征召刘鄩入朝,刘鄩都不来。己巳日,末帝只好任命刘鄩为宣义节度使,让他率军屯驻黎阳。
夏季四月,晋军攻克洺州,任命魏州都巡检使袁建丰为洺州刺史。
刘鄩战败之后,黄河以南的地区人心惶惶。刘鄩又拒不接受朝廷的征召,因此后梁的将士都人心动摇。末帝派遣捉生都指挥使李霸率领麾下一千人,驻守杨刘。癸卯日,李霸率军从宋门出城,当天晚上,又从水门返回城中,大声鼓噪,放火劫掠,攻打建国门。末帝登上城楼,亲自督战。龙骧四军都指挥使杜晏球率领五百名骑兵,屯驻在球场。叛乱的士兵把油浇在帷幕上,用长杆挑着,想要焚烧城楼,形势十分危急。杜晏球从门缝里向外偷看,发现叛乱的士兵都没有穿戴铠甲头盔,于是率领骑兵出城,奋力死战。没过多久,叛乱的士兵就溃散逃走了。末帝看到骑兵出城攻击叛军,大声呼喊说:“这不是我的龙骧士兵吗?谁是叛乱的首领?” 杜晏球说:“叛乱的只有李霸这一支部队,其他的军队都没有异动。陛下只需率领控鹤军守卫宫城,等到天亮,我一定能平定叛乱。” 不久之后,杜晏球率军讨伐叛乱的士兵,将李霸一营的人全部诛灭全族。杜晏球因功被任命为单州刺史。
五月,吴越王钱镠派遣浙西安抚判官皮光业,取道建州、汀州、虔州、郴州、潭州、岳州、荆南,前往后梁都城进贡。皮光业是皮日休的儿子。
六月,晋军攻打邢州,保义节度使阎宝据城坚守。末帝派遣捉生都指挥使张温率领五百人前去援救邢州,张温却率领部众投降了晋军。
秋季七月甲寅朔日,晋王抵达魏州。
后梁末帝嘉奖吴越王钱镠进贡勤勉,壬戌日,加封钱镠为诸道兵马元帅。朝廷大臣议论纷纷,很多人都说钱镠进贡,其实是贪图贸易的利益,不应该把这么高的爵位授予他。翰林学士窦梦征拿着上朝用的手板,痛哭流涕地劝谏,结果被贬为蓬莱尉。窦梦征是棣州人。
甲子日,吴国润州牙将周郊发动叛乱,攻入润州府衙,杀死大将秦师权等人。大将陈佑等人率军讨伐,斩杀周郊。
八月丁酉日,后梁朝廷任命已经退休的太子太保赵光逢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丙午日,蜀主任命王宗绾为东北面都招讨,集王王宗翰、嘉王王宗寿为第一、第二招讨,率领十万大军从凤州出兵;任命王宗播为西北面都招讨,武信军节度使刘知俊、天雄节度使王宗俦、匡国军使唐文裔为第一、第二、第三招讨,率领十二万大军从秦州出兵,讨伐岐国。
晋王亲自率军攻打邢州,昭德节度使张筠放弃相州,逃走。晋军将相州重新划归天雄军管辖,任命李嗣源为相州刺史。晋王派人告诉阎宝,相州已经被攻克,又派遣张温率领援兵赶到邢州城下,晓谕阎宝投降。阎宝于是献城投降。晋王任命阎宝为东南面招讨使,兼任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李存审为安国节度使,镇守邢州。
契丹王耶律阿保机率领各部族军队三十万人,号称百万,从麟州、胜州出发,攻打晋国的蔚州,攻克城池,俘虏了晋国的振武节度使李嗣本。耶律阿保机派遣使者,用木片书写书信,向大同防御使李存璋索要财物,李存璋斩杀了契丹的使者。契丹军队进攻云州,李存璋竭尽全力,据城坚守。
九月,晋王返回晋阳。晋王生性仁慈孝顺,所以虽然一直在黄河以北征战,但还是屡次返回晋阳,探望曹夫人,每年都要回去两三次。
晋军率军逼近沧州,顺化节度使戴思远放弃沧州,逃往东都。沧州将领毛璋占据城池,投降晋军。晋王命令李嗣源率军前去镇守安抚沧州,李嗣源派遣毛璋前往晋阳。晋王调任李存审为横海节度使,镇守沧州;任命李嗣源为安国节度使。李嗣源任命安重诲为中门使,把他当作心腹亲信,安重诲也尽心尽力地辅佐李嗣源。安重诲是应州的胡人。
晋王亲自率军援救云州,行军到代州的时候,契丹人听说晋王来了,率军撤退,晋王于是也率军返回。晋王任命李存璋为大同节度使。
晋军包围贝州已经超过一年,张源德听说黄河以北的各州都已经被晋国攻占,想要投降晋军,于是和他的部众商议。部众们认为,走投无路才投降,恐怕还是难逃一死,所以不肯听从张源德的建议。众人一起杀死了张源德,坚守城池。城中的粮食吃完了,士兵们就以人为食。贝州守军于是对晋军将领说:“我们出城投降,又担心被处死,请求允许我们身穿铠甲、手持兵器出城投降,等到事情平定之后,再解除我们的武装。” 晋军将领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贝州守军三千人出城投降,他们刚刚脱下铠甲,晋军就将他们团团围住,全部斩杀,一个不留。晋王任命毛璋为贝州刺史。
从此以后,黄河以北的地区全部归入晋国的版图,只有黎阳还在后梁的控制之下。晋王前往魏州。
吴国光州将领王言杀死光州刺史载肇,吴王派遣楚州团练使李厚率军讨伐王言。庐州观察使张崇没有等待吴王的诏令,就率军直奔光州。王言弃城逃走。吴王任命李厚暂代光州刺史。张崇是慎县人。
庚申日,蜀国的新皇宫建成,位置在旧皇宫的北面。
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琅邪忠毅王王檀招募了很多盗贼,安置在自己的帐下,作为亲兵。己卯日,盗贼趁王檀没有防备,突然冲入府衙,杀死了王檀。天平节度副使裴彦率领府中的军队讨伐盗贼,将他们全部诛杀,军府因此得以安定。
冬季十月甲申日,蜀将王宗绾等人率领军队出大散关,大败岐国军队,俘获斩杀敌军数以万计,于是攻取了宝鸡。丙寅日,岐国保胜节度使兼侍中李继岌担心岐王猜忌自己,率领两万部众,放弃陇州,投奔蜀军。蜀军进军攻打陇州,任命李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刘知俊会合王宗绾等人,率军包围凤翔,岐国军队坚守不出。恰逢天降大雪,蜀主下诏召回军队。蜀主恢复李继岌的本姓桑氏,赐名弘志。桑弘志是黎阳人。
丁酉日,后梁朝廷任命礼部侍郎郑珏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珏是郑綮的侄孙。
己亥日,蜀国宣布大赦天下。
晋王派遣使者出使吴国,邀请吴国出兵,一同攻打后梁。十一月,吴国任命行军副使徐知训为淮北行营都招讨使,与朱瑾等人率领军队直奔宋州、亳州,与晋军相互呼应。吴军渡过淮河之后,向沿途州县发布檄文,进军包围颍州。
十二月戊申日,蜀国宣布大赦天下,改明年的年号为天汉,国号改为大汉。
楚王马殷听说晋王平定了黄河以北的地区,派遣使者前往晋国,与晋国互通友好。晋王也派遣使者回访楚国。
这一年,庆州发生叛乱,归附岐国,岐国将领李继陟占据庆州。后梁末帝下诏,任命左龙虎统军贺瑰为西面行营马步都指挥使,率军讨伐庆州。贺瑰击败岐国军队,攻克宁州、衍州二州。
河东监军张承业地位显贵,执掌大权之后,他的侄子张瓘等五人从同州前来投奔他。晋王因为张承业的缘故,对他们都加以提拔任用。张承业治家十分严格,他有一个侄子做了盗贼,杀死了贩卖牛的商人,张承业立刻将他斩首。晋王急忙派人前去解救,但已经来不及了。晋王任命张瓘为麟州刺史,张承业对张瓘说:“你原本只是车度的一个普通百姓,和刘开道一起做盗贼,一贯不遵守法令。如今你如果还不悔改,离死期就不远了!” 从此以后,张瓘无论到哪里任职,都不敢贪婪残暴。
吴越牙内先锋都指挥使钱传珦前往闽国迎娶新娘,从此以后,闽国与吴越国互通友好。
闽国铸造铅钱,与铜钱一起在境内流通。
起初,燕地的百姓苦于刘守光的残酷暴虐,很多士兵都逃到了契丹。等到刘守光在幽州被围困的时候,幽州北部边境的百姓和士兵,有很多被契丹人掳掠而去。契丹的势力日益强大。契丹王耶律阿保机自称皇帝,契丹国人称他为天皇王,册封他的妻子述律氏为皇后,设置文武百官。到这个时候,契丹改元神册。述律皇后勇敢果断,足智多谋。耶律阿保机率军出征、治理部众的时候,述律皇后常常参与谋划。耶律阿保机曾经穿越沙漠,攻打党项,留下述律皇后守卫自己的营帐。黄头室韦和臭泊室韦趁机联合出兵,前来劫掠。述律皇后得知消息后,整顿军队,严阵以待。等到室韦军队赶到,述律皇后率军奋勇出击,大败室韦军队。从此以后,述律皇后的威名震动了周边各部族。述律皇后的母亲和婆婆在世的时候,她都坐在榻上接受她们的跪拜,说:“我只跪拜上天,不跪拜凡人。” 晋王此时正在黄河以北征战,想要结交契丹作为外援,常常把耶律阿保机当作叔父来侍奉,把述律皇后当作叔母来侍奉。
刘守光晚年的时候,势力衰弱,处境困窘。他派遣参军韩延徽出使契丹,向契丹求援。韩延徽见到耶律阿保机之后,不肯跪拜行礼。耶律阿保机大怒,把他发配到野外,让他去放马。韩延徽是幽州人,富有智慧谋略,很擅长写文章。述律皇后对耶律阿保机说:“韩延徽能够坚守气节,不屈不挠,这是当今的贤才,怎么能让他去放马,受这样的屈辱呢!应该以礼相待,重用他。” 耶律阿保机于是召见韩延徽,与他交谈,十分欣赏他,于是任命他为自己的主要谋士,无论一举一动,都要向他请教。韩延徽开始教导契丹建立官署,开设府衙,修筑城郭,设立集市里巷,用来安置汉人,让汉人都能娶妻生子,开垦荒田。从此以后,汉人都能安居乐业,逃亡的人越来越少。契丹能够威震降服周边各国,韩延徽功不可没。
过了一段时间,韩延徽逃奔到晋阳。晋王想要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幕府里,掌书记王缄却嫉妒韩延徽的才能。韩延徽在晋王府中感到不安,于是请求返回故乡,探望母亲。他路过真定的时候,在同乡王德明家中留宿。王德明问他要去哪里,韩延徽说:“如今黄河以北的地区都已经被晋国占据,我应该重新回到契丹去。” 王德明说:“你背叛了契丹,如今又要回去,难道不怕被处死吗?” 韩延徽说:“契丹自从我离开之后,就如同失去了手足和眼睛;如今我回到契丹,他们的手足和眼睛失而复得,怎么会害我呢!” 韩延徽探望完母亲之后,就重新回到了契丹。耶律阿保机听说韩延徽回来了,大喜过望,就像他是从天而降一样,拍着他的背说:“你之前去哪里了?” 韩延徽说:“我思念母亲,想要向您请求回乡探望,又担心您不答应,所以就私自回去了。” 耶律阿保机对他更加优厚。等到耶律阿保机登基称帝之后,任命韩延徽为宰相,后来韩延徽的官职一路升迁,一直做到中书令。晋王派遣使者出使契丹,韩延徽趁机给晋王写了一封信,陈述自己当初离开晋国前往契丹的原因,并且说:“我不是不眷恋英明的君主,也不是不思念故乡,我之所以不留在晋国,正是因为害怕王缄的谗言陷害啊。” 韩延徽在信中还把自己的老母亲托付给晋王照顾,并且说:“我留在契丹,契丹一定不会向南入侵晋国。” 所以一直到后唐同光年间,契丹都没有深入晋国境内侵扰,这都是韩延徽的功劳。
均王上贞明三年(丁丑,公元 917 年)
春季正月,后梁末帝下诏,命令宣武节度使袁象先率军援救颍州。袁象先率军赶到颍州之后,吴军撤军返回。
二月甲申日,晋王率军攻打黎阳,刘鄩率军抵御。双方相持了几天,晋军没能攻克黎阳,于是撤军离去。
晋王的弟弟、威塞军防御使李存矩驻守新州,他骄横懒惰,不理政事,连他身边的侍婢都干预政事。晋王命令李存矩招募阴山北部落的骁勇善战之士,以及刘守光的残兵败将,来扩充南下讨伐后梁的军队。晋王又命令李存矩率领新州的百姓,缴纳马匹。百姓们有的要卖掉十头牛,才能换得一匹战马。而且期限非常紧迫,新州的百姓都充满了怨恨。李存矩招募到五百名骑兵,亲自率领他们前往前线,任命寿州刺史卢文进为裨将。被征发的士兵都害怕长途远征,李存矩又不体恤他们。甲午日,军队行至祁沟关,小校宫彦璋和士兵们商议说:“听说晋王和后梁人拼死战斗,骑兵死伤惨重。我们抛弃父母妻儿,远离家乡,替别人卖命打仗,奔赴千里之外送死,而我们的长官却又不体恤我们,这该怎么办呢?” 众人都说:“杀死长官,拥戴卢将军返回新州,占据城池,坚守自保,晋王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于是众人手持兵器,大声鼓噪,直奔李存矩的馆舍。第二天一早,李存矩还在睡觉,士兵们冲进去,将他杀死。卢文进无法制止士兵的叛乱,捶着胸口,对着李存矩的尸体痛哭说:“这些奴才害死了郎君,让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晋王!” 卢文进被士兵们簇拥着,返回新州。新州守将杨全章拒绝他们入城。卢文进于是率军攻打武州,雁门以北都知防御兵马使李嗣肱率军击败了他。周德威也派遣军队追击讨伐卢文进,卢文进率领部众逃奔契丹。晋王听说李存矩因为治理无道,导致军队叛乱,于是杀死了李存矩身边的侍婢以及幕僚数人。
起初,在幽州城北面七百里的地方,有一座渝关。渝关下面有渝水,直通大海。从渝关向东北方向,沿着海岸有一条小路,最狭窄的地方只有几尺宽,旁边都是险峻的高山,陡峭得无法翻越。这条路一直延伸到进牛口。旧时朝廷在渝关一带设置了八个防御军,招募当地的士兵驻守。当地的田租全部用来供给军队的口粮,不向蓟州缴纳。幽州每年都会运送丝绸布匹到渝关,供给守边士兵做衣服。每年庄稼成熟的时节,渝关的守军就会清理野外的粮食和财物,加固壁垒,等待契丹军队来犯。契丹军队一到,守军就紧闭营寨,不与他们交战。等到契丹军队撤退的时候,守军就挑选骁勇善战的士兵,占据险要的地势,拦截契丹军队。契丹军队常常战败而逃。驻守渝关的士兵都有自己的田园,只要奋力作战立下功劳,就会被赏赐勋级,加官进爵。因此,契丹人不敢轻易入侵。
等到周德威担任卢龙节度使之后,他依仗自己的勇猛,不修治边境的守备,于是失去了渝关的险要地势。契丹人常常到营州、平州之间放牧。周德威又猜忌幽州旧有的有名将领,常常找借口将他们杀死。
吴王派遣使者送给契丹主耶律阿保机一些猛火油,说:“攻城的时候,用这种油点燃火焰,焚烧城楼。敌人用水浇灭火焰,火焰会烧得更旺。” 耶律阿保机大喜,立刻挑选三万骑兵,想要攻打幽州。述律皇后嘲笑他说:“哪有为了试验油的效果,就去攻打一个国家的道理呢!” 她指着帐前的树,对耶律阿保机说:“这棵树没有了树皮,还能活下去吗?” 耶律阿保机说:“不能。” 述律皇后说:“幽州城就如同这棵树一样。我只需率领三千骑兵,埋伏在幽州城的旁边,劫掠幽州城外的四野,让城中没有粮食吃。用不了几年,幽州城自然会陷入困境。何必现在这么轻举妄动,劳师远征呢!万一不能取胜,会被中原各国耻笑,我们的部落也会分崩离析。” 耶律阿保机于是放弃了攻打幽州的计划。
三月,卢文进率领契丹军队猛攻新州。新州刺史安金全无法坚守,弃城逃走。卢文进任命自己的部将刘殷为新州刺史,让他镇守新州。晋王命令周德威会合河东、镇州、定州的军队,攻打新州。攻打了十天,也没能攻克。契丹主耶律阿保机率领三十万大军,前来援救新州。周德威寡不敌众,被契丹军队打得大败,逃了回去。
楚王马殷派遣他的弟弟马存率军攻打吴国的上高,俘获了很多人口和财物,然后撤军返回。
契丹军队乘胜进军,包围了幽州,声称有百万大军。契丹军队的毡车和帐篷,布满了山川沼泽。卢文进教契丹军队攻城的方法,他们挖掘地道,从四面八方,日夜不停地进攻幽州城。幽州城中的晋军在城墙下挖掘壕沟,点燃膏油,阻挡契丹军队的地道。契丹军队又在城外修筑土山,居高临下地攻打幽州城。幽州城中的晋军熔化铜水,浇向攻城的契丹士兵,每天都能杀死上千人,但契丹军队的进攻依然没有停止。
周德威派遣密使前往晋阳,向晋王告急。晋王此时正和后梁军队在黄河沿岸相持不下,想要分兵援救幽州,又担心兵力不足;想要不救,又害怕幽州失守。晋王忧虑的神色,显露在脸上。他和众将商议对策,只有李嗣源、李存审、阎宝三人劝说晋王援救幽州。晋王高兴地说:“从前唐太宗得到一个李靖,就擒获了颉利可汗。如今我有三位猛将,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李存审、阎宝认为,契丹军队没有粮草辎重,势必不能久战。等到他们在野外劫掠不到粮食,粮草耗尽之后,自然会撤军。到那个时候,再率军追击,一定能打败他们。李嗣源说:“周德威是国家的重臣,如今幽州危在旦夕,恐怕城中会发生变故。我们哪里还有时间等待契丹军队疲惫衰弱呢!我请求担任前锋,率军赶赴幽州。” 晋王说:“你说得对。” 当天,晋王就命令整顿军队,准备出征。
夏季四月,晋王命令李嗣源率领军队率先出发,驻军于涞水。阎宝率领镇州、定州的军队,紧随其后。
吴国升州刺史徐知诰治理升州,城市和官署都修建得十分兴盛繁华。五月,徐温巡视管辖的州县,抵达升州。他十分喜爱升州的繁荣富庶。润州司马陈彦谦劝说徐温,把镇海军的治所迁到升州。徐温听从了他的建议,调任徐知诰为润州团练使。徐知诰请求调任宣州,徐温没有答应,徐知诰心中闷闷不乐。宋齐丘暗中对徐知诰说:“三郎(指徐知训)骄横放纵,败亡就在朝夕之间。润州距离广陵,只隔着一条长江,这是上天授予你的良机啊。” 徐知诰听了之后,心中大喜,立刻前往润州赴任。徐温任命陈彦谦为镇海节度判官。徐温只负责把握大的方针策略,琐碎的事务全部委托给陈彦谦处理。从此,江淮地区被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陈彦谦是常州人。
高季昌与孔勍重修旧好,恢复了向后梁朝廷进贡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