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
刘玉闻言,神色顿时变了,原本那点重逢的惊喜,几乎是一下子便淡了下去,眼神也一点点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东方师妹,我知道你和夏荷鸢关系极好,她也是当初我们一同接引入宗的。”
“可老祖方才已经鸣钟传音,全宗皆知,夏荷鸢与狐妖勾结,残害同门,乃是叛徒……”
“恕我不能把她交给你。”
“叛徒?夏宗主的女儿,怎么会是叛徒?”
东方小蓝盯着刘玉,声音也冷了下来。
“让开。”
“我不想与你动手。”
刘玉听到这里,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可下一刻,他眼底却又缓缓浮出一抹异样的光。
“原来如此……”
“东方师妹,看来你这段时日失踪,果真是被那妖狐掳走了。而且不只是掳走。如今的你,已经被它蛊惑……”
他说着,目光竟在东方小蓝秀丽的脸上缓缓扫过,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意味。
“不过无妨。”
“待我擒下你,我自会想办法替你解开这蛊惑,让从前那个东方师妹回来。”
话音落下,他神色骤冷,猛地一挥手。
“拿下她!”
“她已不是原来的东方小蓝!”
“老祖亲自定下夏荷鸢的叛徒之名,她却还敢来救人,必是已被那狐妖蛊惑!”
四周那两名名守在竹屋前的弟子闻言,略微犹豫了一瞬,可终究还是朝东方小蓝围了上来。
东方小蓝见状,心中轻轻一叹。
她不愿与同门相残。
可到了此刻,局势已由不得她再有半分妇人之仁。
想到这里,她不再废话,手中飞剑一震,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寒光,径直朝竹屋冲去。
剑光纵横。
东方小蓝在剑道上的天赋本就不弱,此刻出手更是凌厉狠绝,几乎招招不留余地。
反观刘玉三人,虽占着人数优势,却多少还存着“生擒”的心思,出手间反而束手束脚,不敢真正下死手。
一时之间,东方小蓝竟在三人的围攻之下,硬生生占住了上风。
只见她剑势一转,剑光如雪,直接撕开了三人的合围,身形一闪,便闯入了竹屋之中。
屋内极静。
她一眼便看见了被禁制困住的夏荷鸢。
此刻的夏荷鸢被下了数道封禁,整个人昏沉沉地睡着,脸色苍白,连呼吸都显得极轻。
东方小蓝没有半点犹豫,当即抬手破开她身上的禁制,又以灵力一催,将她强行唤醒。
夏荷鸢眼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
当她看清眼前之人时,整个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小蓝师姐……”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还活着……”
她声音发颤,恍惚得像还未从梦里醒来。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东方小蓝鼻尖微酸,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笑:
“你若真死了,想见到的多半也是赵去病,不会是你的小蓝师姐。”
夏荷鸢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真的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下一刻,她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东方小蓝的脖子。
“太好了……”
“小蓝师姐,你真的还活着……”
“原来这不是梦……”
东方小蓝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
“好了,先别哭。”
“跟在我身后,我带你离开落阳宗。”
“好!”
夏荷鸢一下子有了力气。
她虽然修为不高,却也明白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当即咬了咬牙,取出飞剑握在手中,准备跟着东方小蓝一起冲出去。
可就在二人刚要离开竹屋的瞬间,外面忽然灵光一闪。
一道阵法无声而起,直接将整座竹屋连同周围数丈之地,彻底笼罩了进去。
东方小蓝脸色顿时一变,立刻挥剑斩去。
剑光落在阵法之上,只激起一圈涟漪,竟连半点裂痕都未能留下。
她又接连出手数次,术法与飞剑齐出,可那阵法依旧纹丝不动。
东方小蓝心中一沉,终于明白了过来。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这座竹屋,早就被人暗中布下了困阵,为的就是等人主动闯进来,自投罗网。
可她仍旧不愿放弃,继续一剑接着一剑轰向阵法,直到灵力都开始紊乱,手臂都微微发麻,阵法却依旧稳如磐石。
渐渐地,她终于有些绝望了。
这阵法的强度,绝不是刘玉那等人能够布下的。
便是寻常筑基长老,也没有这个本事。
能布下这等困阵的,只有落阳宗老祖。
想到这里,东方小蓝胸口一阵发堵,终于停下了手,朝着阵法之外猛地喊道:
“老祖!”
“你明明知道,一切都是那妖僧在作祟!”
“以女子为阴炉,修炼魔功,夏宗主已死,如今只剩荷鸢了!”
“她不能再被送去阴窟!”
“还请老祖留情,放我带她离开!”
声音落下,竹屋之外一片死寂。
阵法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这一瞬,夏荷鸢的目光猛地一颤。
“妖僧……”
“阴炉……”
“老祖……”
从听到栖霞钟开始,到现在为止,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是乱的。
她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何短短一夜之间,自己和何琼就成了宗门口中的叛徒。
可方才东方小蓝那几句话,却像是一把刀,硬生生撕开了一角真相。
东方小蓝又喊了几声,可阵外始终无人回应。
她眼中的光,也一点点散去了,最终只能颓然坐了下来。
夏荷鸢安静了许久,才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极轻:
“小蓝师姐……”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你方才说的阴窟……想来就是我落阳宗镇压多年的那处绝地。”
“若我注定改变不了什么,起码在死之前,我想知道一切。”
东方小蓝看了她一眼,喉咙一阵发涩。
她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缓缓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妖僧入宗。
女弟子失踪。
阴窟之中的阴炉。
何琼与那妖僧之间的师徒关系。
以及如今的落阳宗,早已不是从前的落阳宗……
她几乎把能说的都说了。
唯独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有办法说出口。
那就是——夏宗主,死在何琼手里。
她不敢说。
她怕这句话一旦说出来,夏荷鸢会当场崩溃。
所以她只是含糊地带过,只说何琼虽做了许多恶事,但对夏荷鸢的执念,却的确是真的。
甚至此刻,他还在外头替她厮杀,替她争取时间。
夏荷鸢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她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像是在一点点消化这些足以将人压垮的真相。
东方小蓝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伸手将她轻轻抱进怀里。
过了很久,夏荷鸢才低低开口,声音里满是茫然与疲惫:
“小蓝师姐……”
“你说,我为什么会引来这么多灾厄呢?”
“我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
“甚至,连普通的小女孩都不如。”
“我一生下来,右腿就是残的……”
“我本来,只该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可偏偏要入这修仙界。”
“如今,还连累了你……”
说到这里,她闭了闭眼,眼角微微发红。
“妖僧也好,何琼也好,他们要的都只是我。”
“和你没有关系。”
“小蓝师姐,你别再管我了。”
“只要我去阴窟,就够了吧……”
“我进去,就够了。”
东方小蓝听得心头一酸,立刻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
“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那妖僧,是这吃人的修仙界。”
“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从来不给弱者选择的余地……”
“我们无论怎么挣扎,怎么抗争,在那些真正强大的人眼里,也不过只是他们手中的玩物,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厮杀声。
紧接着,一道近乎癫狂的声音,穿透风雪与杀伐,猛地传了过来:
“荷鸢!”
“我来了——”
“我来带你离开!”
东方小蓝与夏荷鸢同时一震,猛地站起身,朝外望去。
只见风雪深处,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正手持青峰,一步一步朝竹屋杀来。
他身上的血多得几乎将整个人染透,早已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而在他身后,数道剑光死死追逐,杀机逼人。
可他却像是毫无所觉,眼中只有这座竹屋,只有竹屋里的那个人。
他一边杀,一边笑。
笑得癫狂。
也笑得决绝。
东方小蓝看着这一幕,心神都不由得微微一震。
她从未想过,何琼会因为夏荷鸢,疯到这种地步。
可与她不同,夏荷鸢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何琼脸上。
她死死盯住了何琼手中的那柄剑。
那柄剑,青光吞吐,锋锐无比,哪怕隔着风雪,她也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她父亲的剑。
青峰。
夏荷鸢的脸色,忽然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盯着那柄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蓝师姐……”
“为什么……我父亲的剑,会在何琼手里?”
这一句话落下,东方小蓝的脸色,顿时苦涩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