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车间里的灯就先亮了起来。王师傅、李伟和刘波拎着工具包，按昨天说的，先去各个车间巡检昨天修过的设备，数控车刀架转得顺，折弯机滑块起落稳，锯床和普通车床也都没异响，一圈查下来，全都正常，三人心里松了口气，刚回到维修间，西边车间的对讲机就响了。
是钻床操作工的声音，急乎乎的，说台钻的夹头滑丝了，夹不住钻头，换了三个钻头都没用，一开机钻床转起来，钻头就跟着晃，钻出来的孔歪歪扭扭，根本没法用，让他们赶紧过去看看。
“西边车间台钻，走。”王师傅把工具包往肩上掂了掂，率先往外走。
西边车间以钻床和铣床为主，十几台钻床排得整整齐齐，三人走到出问题的那台台钻旁，操作工正拿着夹头扳手拧来拧去，见他们来，立马停了手，把扳手一扔：“王师傅，你看这夹头，邪门得很，怎么拧都夹不紧，钻头放进去，手一拔就出来，钻的时候晃得更厉害。”
王师傅伸手拿起夹头，捏了捏里面的三爪，又用扳手试了试开合，三爪动得慢吞吞的，合到最紧也留着缝，内壁上能看到几道磨平的丝纹，用手指摸上去，滑溜溜的，没有一点咬合力。
“夹头内部丝纹磨坏了，滑丝了，三爪卡不住钻头，再拧也没用。”王师傅把夹头递给李伟，“看看能不能修，修不了就换个新的。”
李伟接过夹头，拆开后面的螺母，把三爪取出来，仔细看了看丝纹，磨坏的地方不止一处，还有点变形，他用手掰了掰三爪，三爪有点松垮，复位也不及时。“磨得太狠了，丝纹都平了，修的话得重新车丝，不如直接换，省时间，也用得久。”
刘波立马转身去维修间拿新夹头，没几分钟就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个新的三爪夹头，型号和旧的刚好匹配。王师傅接过新夹头，先把台钻主轴上的旧夹头拧下来，清理了主轴上的油污和铁屑，又把新夹头对准丝扣，用手先拧了几圈，确认拧正了，再用扳手慢慢拧紧，确保夹头和主轴贴合，没有松动。
拧好后，操作工拿了根新钻头，塞进夹头里，王师傅接过扳手，顺时针拧了几下，三爪紧紧咬住钻头，用手使劲拔，钻头纹丝不动。“开机试试，低速先转。”
操作工按下启动按钮，台钻慢慢转了起来，钻头稳稳的，没有一点晃动，王师傅又让他调到中速、高速，钻头依旧运转平稳，没有异响。操作工找了块铁板，在上面画了个点，开机钻孔，钻头下去稳稳的，钻出来的孔又圆又正，没有一点偏差。
“成了！这下紧了，一点都不晃了。”操作工看着钻出来的孔，笑了起来，又试了两个钻头，都夹得牢牢的，钻床工作一切正常。
三人刚收拾好工具，还没走出西边车间，隔壁磨床区的操作工就喊了起来，说平面磨床出问题了，砂轮转起来偏摆得厉害，磨出来的工件表面坑坑洼洼，还有一道道深痕，用手摸上去硌手，根本达不到精度要求。
三人立马往磨床区走，出问题的是一台小型平面磨床，砂轮正转着，远远就能看到砂轮边缘在上下晃，磨床的工作台上还放着一块磨了一半的工件，表面上的磨痕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王师傅立马让操作工停机，砂轮慢慢停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砂轮的边缘，边缘处有一处凸起，还有点不平整，又搬来百分表，把表座吸在磨床工作台上，测头对准砂轮外圆，慢慢转动砂轮，百分表的指针立马晃了起来，摆差超过了正常值。
“砂轮偏摆，要么是砂轮本身不圆，边缘有磕碰，要么是砂轮法兰盘没装平，还有可能是主轴轴承间隙大了。”李伟蹲下身，看了看砂轮的固定法兰盘，伸手拧了拧法兰盘的螺丝，有两颗螺丝有点松。
王师傅拿来扳手，先把砂轮的防护罩拆下来，再拧松法兰盘的螺丝，把砂轮取下来，砂轮的边缘确实有一处磕碰，还有一圈磨得不均匀的痕迹，法兰盘的表面沾了不少砂轮灰和油污，还有点变形，贴合面不平整。
“砂轮磕坏了，法兰盘也脏了，先清理法兰盘，再看看砂轮能不能修，不能修就换。”王师傅说着，拿了块干净的抹布，蘸了点煤油，把法兰盘的贴合面擦得干干净净，又用砂纸轻轻磨了磨变形的地方，确保表面平整。
再看砂轮，磕碰的地方不大，但是边缘不圆，刘波拿来砂轮修正器，固定在磨床工作台上，把砂轮装回法兰盘，拧好螺丝，确保法兰盘装平，没有偏斜，再把防护罩装回去，开机低速转动砂轮，用修正器慢慢修正砂轮边缘。
修正器的金刚石笔尖贴着砂轮，发出“滋滋”的声音，磨出的砂轮灰簌簌往下掉，王师傅盯着百分表的指针，慢慢调整修正器的位置，直到百分表的指针晃动越来越小，最后稳定在正常摆差范围内。
修正完后，停机把修正器拆下来，又用百分表测了一次，砂轮转起来，指针几乎不晃，偏摆问题彻底解决。操作工拿了块新的工件，放在磨床工作台上，吸牢固定，开机磨削，砂轮慢慢移过工件表面，磨出来的面平平整整，用手摸上去光滑细腻，没有一点坑洼和深痕，精度完全达标。
“好了，磨床没问题了。”王师傅关掉磨床，把工具收进包里。
刚走出磨床区，对讲机又响了，是仓库旁的下料区操作工喊的，说那台半自动切割机出了问题，切割嘴不出火，煤气和氧气都开了，压力表显示正常，就是点火点不着，偶尔点着了，火也特别小，切不动钢板，让他们过去看看。
下料区在车间最外侧，靠近仓库，切割机就放在空地上，三人走过去的时候，操作工正反复按点火开关，“啪嗒啪嗒”的声音响个不停，就是没火苗，煤气和氧气的阀门都开着，压力表的指针稳稳的，看不出问题。
王师傅先把煤气和氧气阀门关掉，避免漏气，然后检查了切割枪的软管，软管没有破损，也没有弯折，连接的地方也拧得紧紧的，没有漏气。又拿起切割枪，拧下切割嘴，用细铁丝通了通切割嘴的孔，里面堵了不少铁屑和杂质，铁丝通进去的时候，还带出了一点黑色的油泥。
“切割嘴堵了，孔道不通，燃气和氧气出不来，自然点不着火，偶尔出来一点，火也小。”王师傅把切割嘴递给刘波，“拿煤油泡一泡，再用细铁丝通干净，把各个孔都通透。”
刘波接过切割嘴，去旁边的水龙头旁，先用清水冲了冲，再倒了点煤油泡上，几分钟后，用细铁丝一点点通各个孔道，通完后又用压缩空气吹了吹，确保孔道里没有残留的杂质和油泥。
王师傅则检查了切割枪的点火针，点火针有点歪，还沾了不少灰，他用手把点火针掰正，又用抹布擦干净，确保点火针能正常打出火花。
一切弄好后，把切割嘴装回切割枪，接好软管，慢慢打开煤气阀门，再开一点氧气阀门，操作工按了一下点火开关，“啪”的一声，火苗立马窜了出来，蓝色的火焰稳稳的，没有晃动，调大燃气和氧气，火焰变得更旺，温度也上来了。
操作工找了块薄钢板，用切割机试了试，火焰切下去，钢板立马被割开，切口整齐，没有挂渣，一切正常。“成了！火特别旺，比之前还好使，谢谢你们了！”
三人收拾好工具，刚要回维修间，中午的下班铃声就响了，车间里的操作工陆续停了机器，往食堂走，三人也拎着工具包，慢慢往食堂去，手上的油污还没擦干净，指甲缝里依旧黑乎乎的，走在路上，能听到各个车间传来的停机声，渐渐的，整个厂区都安静了下来。
吃过午饭，三人在维修间歇了半个小时，刚准备下午的巡检，南边钣金车间的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折弯机旁边的剪板机出了问题，剪板机的刀片切不断钢板，切薄铁皮还行，一切厚点的钢板，刀片就卡在钢板里，半天拉不出来，还能听到刀片摩擦的声音，生怕把刀片弄断了。
“钣金车间剪板机，走。”王师傅站起身，拿起工具包，李伟和刘波立马跟上。
钣金车间的剪板机是液压的，专门切割各种厚度的钢板，三人走到剪板机旁，操作工正用撬棍撬卡在刀片里的钢板，脸憋得通红，撬棍都弯了，钢板还是纹丝不动。“王师傅，你看这刀片，切薄的还行，切厚的就卡，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劲都没有。”
王师傅先让操作工把剪板机的电源关掉，液压站也停了，然后慢慢松开剪板机的压料装置，用撬棍轻轻撬了撬钢板，把卡在刀片里的钢板取了出来，又仔细看了看上下两片刀片，刀片的刃口都磨钝了，还有几道卷边，刃口处黑乎乎的，没有一点锋利度，上下刀片的间隙也有点大，合到最紧也能塞进一张纸。
“刀片磨钝了，卷边了，间隙又调大了，自然切不动厚钢板，还容易卡刀。”王师傅用手摸了摸刀片的刃口，“先把刀片卸下来磨，再调一下刀片间隙。”
刘波拿来扳手，先把固定刀片的螺丝拧下来，上下两片刀片都卸了下来，刀片不算轻，两人一起抬着，放到旁边的磨刀机旁。李伟启动磨刀机，把刀片固定好，调整好磨刀角度，砂轮慢慢转起来，贴着刀片的刃口打磨，磨出的火花簌簌往下掉，没一会儿，钝掉的刃口就磨出了新的锋口，卷边也磨平了，两片刀片都磨得利利索索的。
磨好刀片后，两人一起把刀片装回剪板机，王师傅则在一旁调整刀片间隙，用塞尺一点点量，慢慢拧动调节螺丝，把间隙调到适合切割厚钢板的距离，塞尺塞进去，能感觉到轻微的阻力，又不会太紧。
装好刀片，调好间隙，拧紧所有固定螺丝，王师傅让操作工打开电源和液压站，先试了试薄铁皮，剪板机一刀下去，铁皮齐刷刷被切断，切口平整，又找了块厚钢板，放在剪板机工作台上，压料装置稳稳压住钢板，操作工踩下脚踏开关，剪板机的刀片慢慢下行，一刀下去，厚钢板瞬间被切断，没有卡顿，也没有摩擦的声音，切口整齐，没有挂渣。
“完美！这下切啥都行了。”操作工看着切断的钢板，笑得合不拢嘴，又试了几块不同厚度的钢板，都切得顺顺利利的。
三人收拾好工具，下午的巡检也开始了，从西边车间到东边车间，从钣金车间到下料区，把上午修过的台钻、磨床、切割机、剪板机都查了一遍，又看了看其他没出问题的设备，所有设备都运转正常，没有一点故障。
巡检完，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三人回到维修间，把今天用过的工具擦干净，分门别类放回工具柜，又把换下来的旧夹头、旧刀片收拾好，放在一旁的废料区，等着统一处理。
维修间的桌子上，放着今天的维修记录，王师傅拿起来看了看，台钻换夹头、磨床修正砂轮、切割机通切割嘴、剪板机磨刀片调间隙，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李伟和刘波则在一旁洗工具，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把油污都擦干净，工具擦得锃亮，放回工具柜里，整整齐齐的，一眼就能找到。
车间里的机器声依旧轰隆隆的，透过维修间的窗户传进来，那是设备正常运转的声音，也是车间里最动听的声音。三人靠在工具柜旁，歇了歇脚，手上的油污洗了好几遍，还是能看到淡淡的印子，胳膊和腰也有点酸，但看着外面运转正常的设备，心里依旧踏实。
离下班还有几分钟，对讲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这是一天里最安稳的时候，三人相视一笑，知道今天这一天，又平平稳稳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