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逻辑奇点】的辅助下,投影沿着时间轴飞快向后推进。
林天鱼站在历史投影的边缘,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默默梳理着自己掉线以后,苏雪学姐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全部轨迹。
发现那部备用核能手机里只剩下一个在线终端时,苏雪确实愣了好一会儿。
她趴在钟楼顶端,拿着手机反复检查了几遍,直到确认林天鱼是真的从独立子网里消失,短时间内不可能重新出现,这才不得不接受自己又变回了孤家寡人的事实。
不过,这位学姐并没有浪费时间悲伤或者迷茫。
能被【征】选进先遣队的做题家,脑子就没有一个是笨的。
苏雪很快便从钟楼上爬了下来,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凭着惊人的记忆力,将林天鱼此前口述给她的那些“未来情报”一条条整理了出来。
有了这份近乎作弊的“未来剧本”,她接下来的行动顺利得不像话。
凭借手里掌握的资金、技术图纸与未来情报,苏雪有针对性地拉拢了一批社会名流和学者,在距离大陆不远的一座隐秘小岛上,搭起了群星会最初的框架。
甚至连组织名称都不用费心去想。
既然七十多年后的废土上存在一个名为“群星会”的庞大组织,那么照着未来的答案往回抄,总不会出错。
看到这里,林天鱼总算恍然大悟。
『所以,她当时接到的那个新任务,多半就是要设法保住人类文明的火种?』
难怪七十多年后,群星会一直将“保存人类文明”视作组织使命,内部还流传着关于初代会长的种种神话。
这些东西,压根不是后人凭空编出来的。
苏雪当年显然就做好了完整的安排。
有了群星会最初的情报网络作为支撑,她搜集隐秘历史与异常遗物的速度也随之快了不少。
投影里的时间继续向后推进,过了一两个月。
苏雪独自坐在地下密室里,手中捏着一张泛黄的古老纸页。
林天鱼下意识凑近了几步,试图看清纸页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可惜,作为神代留下的摄录设备,这套系统依旧没能突破某种高维规则的遮蔽。
无论他如何调整观测角度,纸页上的文字始终是一片模糊的乱码,连半个完整的音节都辨认不出来。
显然,那上面记载着某位高位存在的尊名。
拿到这张纸页以后,苏雪对着虚空中弹出的任务提示看了许久。虽然林天鱼依旧看不到面板上的具体内容,但从她的反应判断,那条拖了许久的献祭路线,应该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确认这一点后,她很快开始安排自己离开以后的事。
密室大门开启。
苏雪叫来了一名看起来相当可靠的年轻干事。此人正是后来群星会史册中记载的第一任副会长,也是接替她的第二任会长。
她当着年轻人的面,动作熟练地拆开那部备用核能手机,将一枚局域网通信模块焊上主板,又仔细合拢外壳。
做完这一切,苏雪转过身,用一种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殉道者悲壮感的口吻说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悲悯。
“不久之后,我将亲自前往世界之外‘圆寂’。我会用自己的灵魂与生命作为筹码,去对抗这场即将到来的世界溃败,为人类争取一线生机。”
苏雪郑重地将那部备用核能手机递到年轻人手中。
“这台设备,是我留下的唯一通信凭证。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有人通过它联系到了你们……”
她稍作停顿,语气斩钉截铁:
“那他就是群星会至高无上的座上宾!不,你们必须将他当成我本人来对待!”
站在投影边缘的林天鱼听得满头黑线。
『好家伙……学姐你也是够坏的啊!』
卡着大灾变爆发前夕准备结算回归,明明是急着回现世睡觉,结果到了这群土着耳中,硬是被她包装成了“牺牲自我,为人类争取生机”的伟大神话。
这套话术,放到现世的演艺圈里都称得上一流。
可惜,投影中的年轻干事显然没有林天鱼这种看破真相的条件。
听完这番大义凛然的遗言,这名平日里沉稳有加的年轻人当场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会长!不行啊,会长!”
年轻人胡乱抹着眼泪,声音都在打颤。
“要牺牲也该由我们去牺牲!群星会可以没有我们,但绝对不能没有您!人类需要您!”
苏雪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
但为了维持住自己“伟大牺牲者”的人设,她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破功。
她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露出一个圣洁而又苍白的微笑,转身走向密室最深处。
重型防爆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这间位于地下数百米深处的安全屋,彻底与外界隔绝。
苏雪走到石台前。
这些天来,为了完成那该死的【献祭】判定,她已经尝试过不知道多少种办法。
她照着各处遗迹中残存的古神尊名举行过仪式,也曾将【时之锚】泡进各种奇形怪状的神圣液体,甚至试着向某些沉睡在虚空深处的不可名状之物献上祭品。
然而,那枚形似古朴日晷的【时之锚】始终如同一块顽石,没有产生半点反应。
直到今天,她终于拿到了这张记载着全新尊名的泛黄纸页。
苏雪深吸一口气,从系统物品栏里取出了那枚【时之锚】。
日晷边缘刻满了细密的古老刻度,中央那根锈迹斑斑的晷针死死定格在十二点的位置,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其中耗尽了。
她将【时之锚】平放在石台中央,双手合十,低头看了一眼纸页上的记载。
随后,苏雪闭上双眼,用一种富有韵律、隐隐带着回音的古老腔调,轻声念出了那段尊名:
“伟大的……(杂音),”
第一句最核心的称谓,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杂音彻底遮蔽。
可紧接着,那道清脆的声音便穿过时光,清晰地落进了林天鱼耳中:
“游离于既定岁月之外的无名旅人,
“被封锁、被剪切与……(杂音),
“为失落世界保管归途的最高管理员。
“现世的来客苏雪,以真名与归乡之愿向您祈求——”
石台周围的气流微微一滞。
站在投影边缘的林天鱼,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等一下。
这段尊名,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投影中,苏雪的祷告仍在继续:
“我向您献上这枚停驻岁月的锚,
“愿您为它开启一扇不属于此刻的门,
“使它越过错误的年代,抵达您的座前。”
随着最后一句祷词念完,【时之锚】中央那根锈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晷针,竟毫无征兆地——
向后退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