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旋涡聚焦在顾知秋头顶,肉眼可见,泛着彩光的灵气化液,倒灌进入体内。
少女苍白的脸颊因为吸收灵液,泛起一阵迷人陀红,手中黑白分明的长剑,缓缓在身前滑动,速度之慢,宛若时间暂停,周围空气变成胶水一般粘稠。
秦森右手抽起巨刃,负刀于后,携带从天而降的凌厉,冲向顾知秋。
八道分身如幽灵一般,附着在他身上,每道影子,就是一道残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快出残影。
距离顾知秋只有十米时。
秦森举起手中长刀劈出,刀动瞬间。
八道影子瞬间消失,连着秦森自己也不见。
顾知秋依旧没出手,眼睛注视手中黑白,温柔又缓慢地滑动剑柄。
无形空气在周遭涌动,聚拢而来的灵气不再倒灌,反而如游龙一般,在顾知秋周围游曳,好像活过来。
游龙的每片鳞片,都泛着剑光霜白,高贵而纯粹。
此刻的她,好像不是在擂台。
而是在夕阳下,浣水边,目溪水潺潺,岁月静好,沉浸在自己世界中。
周围空气突然一颤,刚刚消失的秦森再次出现在十米空中。
他看着顾知秋积蓄的势,眼里闪过一抹惋惜。
挺不错的姑娘,只不过,一力降十会。
“轰!”
顾知秋周围,三百六十度,突然闪现出铺天盖地的炽烈刀芒。
刀芒之密,胜过墙面,没有半分缝隙可逃。
刀芒之凶,丈许长、每一道都有通玄一转的全力一击。
海啸一般,汹涌燃烧的火焰,遮掩所有逃生方向。
一息不到,顾知秋弱小的身子就被漫天红色淹没,彻底看不见。
水火激荡轰鸣声如响雷连绵。
剧烈轰鸣声响起,地动山摇,整个擂台上已经看不到人影,只有灵气碰撞时产生光晕,模糊一切。
不知道是谁站了起来,紧接着,台下观众纷纷站起。
有人皱眉,有人捏拳,谁也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看着擂台。
在绝对的差距面前,没人再提打赢的事,他们只想顾知秋不要有事,挡住这次进攻。
三息后,微风温柔拂过擂台。
尘埃慢慢平息,光晕湮灭。
只见秦森双手抱胸往前看,那把丈许长的长刀,已经恢复原状,收在腰间。
很显然,出结果了。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往对面。
随着微风吹拂,一道雪白身影从光晕后显化。
顾知秋站在地上,身上裙子未有半分划伤,整洁如一。
除了脸色煞白一些,看不出任何伤势。
不对,众人突然反应过来。
她的剑呢!
往下看去,失去光泽的秋水剑正安静躺在地上。
众人的视线,好似带着某种轻微力度,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顾知秋一口鲜红喷出。
血浆染红月白色裙摆,一同洒在秋水剑上。
“咻!”
一道倩影从台下飞出,朝着擂台冲去。
夏天闪烁在擂台前,挡住钱圣衍。
“统领!”钱圣衍传音喊着,眼里带着几分怒意,好像在说,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如何?
夏天黑着脸,瞪着钱圣衍,好像在说,规矩也忘了?
钱圣衍捏紧拳头,站在夏天身边,一双眼睛焦虑望着擂台上。
“顾——”
秦森话刚说出口,瞬间止住。
众人听见一声清脆破碎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
紧接着,他们听见河水决堤的轰鸣声。
“簌簌簌~”
在众人目光中,一道道灵气从顾知秋身上涌出,围着顾知秋游动片刻后,消失周围。
一个让众人绝望,又不得不肯定的猜想,在大家心头萦绕——顾知秋丹田碎了!
似乎为了佐证众人猜想,顾知秋一头漂亮的银发,渐渐失去光泽,好似干枯的菌须,毫无生命力。
台下,姜瀚文看着丹田破碎的顾知秋,欲言又止,眼里流出忧虑,以及,一分期待。
传音是他传的,秦森是他摇的。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顾知秋要登顶大明,想要证道。
那作为丈夫,他便提供最苛刻的方案,以求结果极致完美。
高标准,才有高成效。
圣地那些手下的强度,他很清楚。
按照正常逻辑,顾知秋是打不过的,也没有翻盘机会的。
可如果要完美,他们的登台,必不可少。
这不仅仅是个人实力的对弈,亦是气运、时代的交接。
她唯一赢的可能性,是多年前,顾知秋在铁石城的道谱上留下的道号——剑心。
这个时代,是佛道两家的,她是道门人。
借缥缈的气运之力,创造奇迹,这是整个大明,最高的考验。
却也是,最不可能越过的高山。
有句真经,藏在他喉咙里,迟迟没有说出。
那正是顾知秋从一开始便在蓄势,未能彻底透彻的理——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天象无形、道褒无名,夫唯道,善始且善成。
修炼这条路,人人皆自渡。
他能给顾知秋指点,但是不能给她修路。
如果只是做一只金丝雀,他可以一生护卫周全。
可顾知秋的选择,显然不是。
她不要做花瓶,她要做剑道至尊,要做能提着剑,追着天下人砍的顾知秋。
其实,姜瀚文挺佩服她的。
异地相处,又是贫苦出身,他真不一定能有顾知秋这番豪气和坚持。
就好像前世,都不说多的,如果他每个月能有十万块随便花。
那他大概率会沉溺于酒色,绝不会说要艰苦卓绝,实现什么理想抱负。
他就是一个只想养活自己,再兼顾一下家人的小人物。
走到今天,是莫大幸运。
更是一路上遇见的形形色色“老师”,为他上课,让他一点点成长。
狗听见吃饭的铛铛声会流口水,人也会,这是作为动物的生理习惯。
让狗为了一个缥缈摸不到的梦,忍住嘴边鸡腿不吃,不可能。
但是,人可以做到,这就是人和狗的区别。
人虽苦,不慕狗之骨。
狗虽乐,不惧人之危。
于前世而言,那个梦叫做理想。
于今生而言,那个梦叫做道心。
以前的姜瀚文,绝对想象不到,他有一天,为了搞清楚日月两气的精妙,居然能够忍耐几万年的寂寞不疯。
而顾知秋的坚韧,是他见过的人里,道心第一的。
人都是会变的, 可人,也都是不变的。
这种时候,就连姜瀚文自己,也在赌。
百息过后,最后一丝灵气散掉,一身修为重归于无。
顾知秋白皙如玉的皮肤表面 ,泛起一层支离破碎的红色纹路。
那是灵气剥离身体后,身体出现的撕裂。
姜瀚文看得心头一疼,眉头皱起。
这种情形的疼,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再清楚不过。
伴随他眉头皱起,天空突然飘来朵朵乌云,遮住金色阳光。
顾知秋缓缓拿起剑,两手撑着剑柄,秀眉颦蹙。
咬着牙、颤巍巍,缓缓晃悠。
那副脆弱模样,好似惊涛骇浪中的一点烛火,随时湮灭。
最终,顾知秋还是站了起来。
她左手持剑,右手拇指从嘴角擦过,猩红血浆挂在指头上。
“嘭!”
一点纯粹到极致,如丝绸一般浓郁的赤色火焰,在她指头燃起。
紧接着,火焰就像碰到汽油,顺着指头,快速蔓过胳膊,眨眼便传遍全身。
顾知秋干枯的灰发重新泛起光芒,这次,不再是靓丽的银白,而是深沉淡红。
如生命燃烧后,秋天枫叶的尸体,静美、寂灭、肃杀生机。
她左手缓缓举起剑,对准秦森。
“再来。”
“动手、全力。”两个干脆词汇飘进耳朵,秦森顿了一下。
这不是在燃烧气血,这个顾知秋分明是在燃命。
这次他明白了,那位的意思,就是想让他杀人。